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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飘落的日子 第50章 苏维 苏亦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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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我欣喜若狂,一夜都没睡好,越睡不着就越觉得伤口疼,一个劲地恶心还感到有些冷。我心想,德强,你这家伙,等你回来后我得好好数落你一顿,不能让这条狗给白咬一口!同时我也在想着牛撇子,这个恶贯满盈的恶棍,将来会不会遭到报应?日后唐大狗这条汉子一旦知道了自已的媳妇遭此凌辱,难道就真的能无动与衷?倘若如此他就算白披了一张人皮了!没想到是,这话果真让我说中了,多年以后,牛撇子竟戏剧般地落到了唐大狗的手里,唐大狗以他手中的权力,显些明正言顺地要了他的命!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挺着发烧的身子赶到公社的道口等她,却一直不见她的踪影。看看都近晌午了,那条小道依旧静静地没有半个人影走来!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她改变了主意?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特殊的原因?我顺着那条小道迎着走去,一直都快走到唐沟大队了,也不见她的踪影,于是我干脆直奔她的家。

  她不在家,门也没上锁,是轻轻带上的,我站在冷冷清清的院子里苦思冥想,她到那里去了呢?

  已经是下午的时间了,村子里的人又都上工去了,村街上又开始寂静下来,那些在村街上玩耍的孩子也都不知她的去向。我在村子里到处寻找,几乎找遍了她可能去的地方也没见到她的影子。我气极败坏到了极点,不由地在心里暗暗地骂她,你这个丫头竟这么不讲信用!但仔细回想昨天她在我面前的表现又总觉得她不是那种人,虽说是头一次和她接触,就已经使我知道了她是一个诚实,质朴,懦弱的令人怜悯的姑娘。在那瘦弱的身子和那憔悴的脸儿面前就足以让人心生同情了,再想她此时的处境,似乎已走在绝路上,我从心眼里想竭尽一切办法来帮助她,可是现在她却对我避而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她经过一夜的思考改变了主意?思来想去又做不出别的解释。我坐在她家的大门口,拿定主意一定要等到她。

  傍晚已经来临,家家的烟囱都开始冒出炊烟,下工的老乡都掮着农具三三两两地从街上走过,看我坐在那里都和我打着招呼,我从他们的嘴里丝毫也没有打听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看看夜色越来越浓,肚子咕咕地叫,才想起来一天都没吃饭,怎么办,还是先填填肚子吧!我站起身来往队长家走去。

  队长还没回来,嫂子见了我觉得十分突然,哟,大兄弟,你不是到外面打球去了吗?我说我回村里来找凤草。她说,我今天到大队去,听人说她回了河北老家去了。我一听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这、这怎么会呢?”我清淅地记得她说她不敢回老家,很怕她的爹爹,怎么会在一夜之间改变了主意?我心里睹得难受,糊乱地喝了一碗玉米碴子稀饭,便坐在炕沿发呆。这可怎么办?凤草不亲自去把事情讲清楚,面对德强的将是什么!想到这里,我的心一阵阵地收缩。嫂子给我找来了退烧药,我放在手心里掂着。她问这问那,问德强的事,又问小不点的事,我应付着和她说着。她看我无心答话,便也发起愁来。我说:“嫂子,风草一身伤痕,是怎么来的?是不是被民兵打的?”我把埋在心底的疑惑提了出来。说到这里,嫂子满脸怒气地叹了口气,至此我才解开了这个疑团。

  他俩事发后的第二天,凤草就被以大裤叉子为首的那些妇女们打的半死。那些女人平时早就恨透了这个沾了许多男人的“骚狐狸”!正因为这个年轻的“破鞋”,使村子里的一些男人们不仅对自已的老婆大感失望,甚至曾经和她们有过爱昧关系的“相好”们,也都被这个长像端庄的年轻女人扭转了脖子,把她们给晾在了一旁而不屑一顾!全然忘记了她们脱了衣服也是女人,也曾在他们的身下给他们赠送过快乐!她们对他们的怨恨,都转移到了她的头上!更无法容忍的是,在供销社主任那里,她们原本的价值,从四角二分钱一斤饼干的价格跌落到了九分钱一斤的酱油上!平时脱了裤子就能换钱,而如今也早就不灵验了!压在心头的深仇大恨早已生成了万丈怒火,犹似压在海底的火山而无法渲泄!好在今天总算是苍天有眼,终于来了机会,被大队民兵当场捉了奸!这海底的火山终于爆发开来!在一片“义愤填膺”的喊打声中,不断把一串串“破鞋、养汉、骚货”的字眼狠狠地掼到了她的头上!“打!打!打!打死这个卖炕的、、、、、、再让她拿屄换饭吃!”

  被民兵折磨了一夜的凤草早已精疲力竭,此时被这些悍妇们推倒在地,笤帚,鞋子,雨点般地落在了她的身上。那一只只粗糙的手,暴虐地撕开了她的衣服。更使她无法撑受的是那些平时登惯了狼姑山的大脚,带着满腔的仇恨一次次有力地踢向她的腹部,阴部和乳房!

  她在地上滚着,在一声声尖利的嘶叫中做着徒劳的挣扎!沾过了她的男人们都远远的站着,脸上显现着各自不同的复杂表情,有的无可奈何,有的瞪着毫无情感的眼神欣赏着眼前的“美景”。那些没得过手的老一些的男人,平时早已谗的脑羞成怒,此刻他们那一张张的脸上显出了正经人的样子,站在圈子外边,推波助澜地鼓励着那些野蛮的女人,不停地挥手喊着;

  “把她的裤子扒了,看看她是金屄还是银屄!”

  “整个苞米骨子捅捅她,让她好好舒服舒服、、、、、”

  看到凤草在满是石砾子的村街上滚来滚去,浑身是血,遍体鳞伤,他们的心里感到了无比的愉悦!听着那哭哑了的嗓子拉着长音无力地哀号,他们感到了那更是无比动听的乐章!感到了无上的惬意和满足!

  凤草终于耗尽了体力,她的挣扎变得越来越迟钝了,被撕扯的破烂不堪的衣服里面,隐隐露出的乳房和完全裸露的腹部,早就吸引了这些“正经人”的眼球,他们珍惜着这难得的一刻,忘记了喊打,一个个都瞪圆了贪婪的眼神舍命地瞅,在猥亵的目光中呲着满嘴的黄牙,生动地张扬着难奈的欲火!

  队长跑来了,他一时无法阻拦住这些妒火中烧的女人。最后,还是嫂子来了,她凭着自已壮实的身子,撞开了大裤叉子也扯开了小寡妇,同时在她愤怒的喝叱中,那些已感到有些累了的女人也住了手。

  凤草被她从地上给扶了起来,脸上身上一片血肉模糊,嘴角不断地流着血。难以言状的痛苦写在了她惊恐万状疼痛难奈的脸上,她在欲绝的抽泣中战战兢兢地望着这些熟悉的大嫂大婶三叔二大爷!她搞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不能让她吃口饭?然而更使她痛苦的是那颗破碎了的绝望的心!

  嫂子说到这里,队长回来了。他一边吃饭,一边听我叙述,我把德强的情况和牛撇子在凤草身上做的事一并全盘托出。队长听了,丢下碗筷,脸色铁青地坐着,没说一句。我当时认为他们毕竟是本家兄弟,对德强的事我对他没抱什么希望,殊不知,我不仅是错看了他,而且在日后,正是他凭着我向他讲述的这些资料,才使这个案子翻了过来,使牛撇子得到了应得的惩罚。

  他接连地抽了好几袋烟,才皱着眉头问我,要是凤草真的回了河北老家,你打算怎么办?我说不知道,她要是真的走了德强可就要麻烦了,难道法院还能到河北去传她吗?他沉思了一会说,差不多吧,按照法律程序应该是这样的,或者去找她取证,不过根据你说的情况,凤草不见得是回河北去了,还是再找找,我和你一起去看看,这一阵子也许她会回来,这也不好说。我对队长说的法律程序没报什么希望,因为我知道法院那个小军官已经认定德强有罪了。

  我和队长走出家门,到了凤草的家。她的家依旧如故,一片漆黑,敞开的院门在冷风中咣铛咣铛地来回摇动,破败、阴森的感觉令人产生出阵阵恐怖。

  我和队长又等了一阵子也没有见到她的踪影。我俩在无奈中分了手,向何处去?下面的事情将怎么办?我开始发愁了。

  我在黑暗中顺着村街漫无目地地往前走,一直到了尽头。出了村子就是一条上坡小道,顺着小道可以走到六队。我在道口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一边抽烟,一边苦苦地想办法。望着夜色中空旷的田野,在丝丝凉风的吹拂下,我的脑子里突然生发出一个新的希望来!

  我想起了唐争秋,我应当把他动员起来,让他跟我到法院去!虽然他到法院未必就能管用,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再说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因为我已经别无他法,说不准还真能减轻一点德强所谓的罪过。

  我急步往六队走去,一直走到了唐争秋的院子。推门进屋,唐争秋正坐在坑上盘腿抽烟。看我进来,觉得诧异,没等他开口,我就把这件事说给他听,最后我请求他能到法院去证明凤草是一个轻易就能和男人发生关系的人,以此来证明德强和她发生关系不可能是强奸。我讲到这里时,他感到为难了……

  他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没能救出德强却把自己也搭进去。他说和军人家属通奸就是扰乱军婚,担心自己也被抓起来。我说你不要推辞,大家都知道凤草和大狗不是法定夫妻、、、、、、他笑着朝我挥着手,说,兄弟,你还是太年轻了,他俩虽然不是法定夫妻,但实际上是事实婚姻,这在法律上也是被承认的。我一时被他唬住了,不知往下怎么说。

  他坐在炕上慢悠悠地抽着烟,不时地用眼角来瞄我,脸上毫无一丝焦急的表情。他的隔岸观火的神态在我的眼里此刻完全成了幸灾落祸!恼怒在我的心里顿时爆炸开来;你老小子那样的弥天大罪都被我们遮掩了!今天我们有难,你却如此逍遥自在!也许你还在看我们的笑声!我知道他极恨德强,说不准他此刻还在因为德强的处境而在心里偷着乐呢!想到这里,我强忍着心里的怒气,抹着面子把话扔了过去:“那当初你和凤草来往的时候,你就不怕扰乱军婚?”他坦然一笑,“嗨呀,怎么说呢?这就叫人走时运马走膘,兔子倒霉遇老雕,他是驴鸡巴掉磨眼了,有什么办法?”说着把烟笸篓朝我面前推过了一下。

  他的一番话极不中听的话引起了我的更大反感,我真想接着往下说,“当初那还不是因为我和德强手下留情?”但我担心和他闹僵事情会不好办,便忍着没说出来。把烟笸篓拿起来,放在膝盖上,慢慢地卷起烟来,我努力想着办法,一时间没有说话,

  我擦着了火抽了一口,把火柴盒“叭”地扔进烟笸箩里,尽力清除脸上一切沮丧和恼怒的表情,装出平常的样子。换了个角度跟他说道,如果王德强为了开脱自已,证明凤草和许多男人发生过关系,把你和凤草的事抖搂出来,以此来证明这一点,到那时恐怕你也得去一趟法院了。我的话说到这里便住了口,看他有什么反应。

  他听了我这么说,不以为然地笑了,说,如果真是到了那一步,那也没办法,到那时再说呗。他说完后,闭上嘴不说话了。

  我看他的那幅悠然的样子,一时怒从心起,你这个老狐狸!占了便宜现在开始卖乖了!完全忘记了我们曾对你的宽谅!要不是当初我们放了你,你今天还能坐在这里!不行,我今天一定得想办法狠狠敲他一棍子!

  我说,我昨天见到德强时,他说,农村中的男女乱搞的事是常有的,甚至有的老农妄图想强奸女知青咱们都给压下来了,我王德强好事做了一大堆,可是我今天竟这么倒霉,仅仅是个通奸就他妈的要定我个死罪,想一想真他妈的冤死了!要是真要了老子的命,我就他妈的把他们全都抖搂出来,给他来个一勺烩!我一边说一边用眼角去打量他。听我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愣愣地看我,我知道这句话开始起作用了,我没敢停下,继续往下瞎编,“我说,德强啊,不管什么事,各是各码,到现在你不要瞎咬,那没有用,他说、、、、、、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抽了一口烟,因为下面我还没编好。

  不料他跟着就问,“他说什么?”同时两眼直直地盯着我。

  看他这个样子,我突然来了灵感,张口说道:“他说,说不准因为我揭发有功,还能给我来个宽大处理、、、、、、”往下我又不知该怎么往下说了,便赶紧把口气一缓,看了他一眼说:“这小子现在有点急了,你想狗急了还跳墙呢,何况人哪?我听他这么说,才想到了你,要不然我怎么会想起到你这儿来呢?”

  他听了后,拿烟的手半天没动,眼珠子死死地盯着烟笸篓,好一会才说:“其实我不是不想帮他,就是担心一旦我真的进去了,我老娘怎么办,嗨!”

  听他这么说,我也有些为难了,他如果真的进去了,他的老娘怎么办?他的老娘生活不能自理,他虽说名声不太好,但在对待老娘上名声却大不一样,对此我倒有些不忍了,再说要人家承担这么大的风险来救德强,也使我难以再坚持下去。可是他不去,德强又怎么办?一时间,绝望的悲哀涌上了我的心头,德强,完了,一切全完了!我没有办法救你了!我心里的希望渐渐地崩溃了,眼泪也随之涌上了眼眶。

  我坐在那里想着德强可能会出现的可怕后果,我们一同下乡来,几年来情同手足,今天难道我真的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完了吗?想起他那远在大连的妹妹,还不知道她的哥哥此刻正处于生死悠关的境地,倘若真有不测,对她来说将是一个什么样的打击!泪水在我的眼眶里终于滚了下来。

  他看了看我,不住口地猛猛吸烟,最后狠狠地吸了一口后扔掉烟头,看着我说:“你也别为难了,这样吧我明天跟你去趟法院,如果真能救他,就是关我唐争秋几年也认了吧,我唐争秋豁出去了,是死是活屌朝上!就是有一点,一旦我真的“进去”了,你得管我的老娘,你必须保证这一点!”

  我听了很是感动,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我在无望之际终于抓住了一线希望。但我的内心又清楚地知道,要人家付出这样的代价,而我又如何给予补偿呢?仅仅是替他照顾老娘就可以了得的吗?我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可是对此我又能怎么办?

  突然,杨丽环跨了进来,她方才站在窗外听到了我俩的全部对话,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她径直地走到唐争秋面前清晰地说道:“唐争秋,你果真这么仗义,我们也仗义!你母亲的事你只管放心!如果你真的进去了,我杨丽环肯定会对得住你和你的老母亲!”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唐争秋怔怔地看着她,眼睛里闪着泪花:“丽环妹子,我今天理解了你们同学之间的感情,你们都能这样的不顾一切,我唐争秋好歹不济也是个爷们!如果真能救他一命,也是我今生积了德,今天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别说关我几年,就是崩了我,我也豁出去了!”他的脸涨得红红的,显得分外激动。

  我望着他那张瘦瘦的长脸,觉得以前只是了解他的一半,却不知这个名声并不好的人竟也有着善良的另一半。我实在无法把那个曾经跪在我们面前求饶的唐瘸子和此刻面前的唐争秋联系起来。但我此刻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长期被人鄙视的人,一旦得到了他人的尊重也同样能找回自我!我握着他的手,感激地谢着他。他听了后,感动中又有着一丝惭愧地说:“兄弟,其实你也用不着感谢我,说实在话,我唐争秋应当谢你们呀!”他说到这里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又接着说:“再说救人一命胜造九级浮屠,我唐争秋好赖不济也念过书,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我回过头来看了杨丽环一眼,她看看我,想跟我说什么,我没有搭理她。这个一向和我为敌的女生,早已与我成了势不两立的敌人!今天尽管在这件事情上和我站到了一起,但我觉得我俩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说的话。不过,几年来我对她感到那么陌生的心理,在瞬间还是产生了一丝不解的迷惑和好感,这个在我的印象里,一向同我过不去的她竟然还深明大义?这是在短短的几天里变了样?还是她原本就是这样?

  我站起身来,径自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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