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是没心思干了,往回走时,我们的心情十分沮丧。我背着小不点走在前边,她俩扛着工具跟在后边,一路无话。小不点趴在我的背上,正是被铁掀拍打的地方,疼痛难忍,觉得心脏直往外跳,一路上几次恶心想吐,但我一直咬牙忍着。
回去之后小不点就病倒了,高烧一直不退。我吐出的吐液也带血丝。玉芳说,“这是震坏了肺,这一仗我们吃了大亏了!”她说这话时,眼睛瞅着昏睡中的小不点。丽环说,咱们上大队告他去!玉芳很坚决地说:“不!决不能去告他们!”我和丽环有些不解。玉芳看看我俩,“要是经了大队,这口气还能出吗?”我俩恍然大悟。她又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耐心等吧,看看谁笑到最后!我穆玉芳从来还没窝过这个火,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还敢打她的主意!”小不点在惊叫中醒来,惊魂不定地看着我们。玉芳趄过身子,一边抚摸她一边哄着“别怕,别怕``````”从她的神情里,我看到了母爱的天性。
没想到的是,第三天大猪他们就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们下工回来,我把工具房的门锁上后,转身从窗子里看见大猪和一新头枕着行李躺在炕上,手里擎着“蛤蟆头”[注1]。留在家里照看小不点的杨丽环正在和他俩说着什么,从他俩发愣的动作里,我猜到她是在讲述这件事。我们一进门,就看大猪正一屁股坐了起来,“他妈的还有这事!怪不得小不点病了,先前我还以为她是感冒发烧,原来,他妈的``````!”正嚷着,转头看我们走了进来,便大声地询问事情的经过。我知道,丽环才刚刚跟他提了个头。我和玉芳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跟他讲了起来。他阴沉着脸听着,咬着牙,一直没说话,那张大脸上的横肉都凸现出来,暴露出了令人恐惧的凶狠。我们正说着,德强从厕所回来,他一边扣着裤腰带,一边推门走了进来。玉芳一看,大声说道:“德强,你不是说小不点要是受了欺负,你保护她吗?现在就看你的了!”这一句话,把他立刻震在了那里,“出了什么事?”大家又七嘴八舌地把事情的经过跟他又说了一遍,我大加渲染杨丽环被牛撇子一膀子撞倒在地的细节。他听到这里,连脖子都红了,“啊”地一声!我知道,这头野牛被彻底地激怒了!他阴冷地“哈、哈”两声,大有座山雕杀人前的冷笑,说道:“他妈的!没想到还真有找事的,咱找都找不着!那帮“杂碎”现在还在工地吗?”一新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怕什么?找不着就上他们家掏,还跑了他不成?”我说:“我估计他们明天不会撤走。”他听后说道:“那就好,这就是我的事了,用不着你们,他妈的,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他!让他知道我马王爷几只眼!”他在说这些话时,眼睛一直瞅着大猪,同时挽着袖子,大有磨拳擦掌的急切。大猪没有说话。这一幕,大有将军请战,主帅默许的默契。
我一时觉得,他们把此事看得过于简单,就赶紧说:“事情还得从长计议,他们人太多,一大帮子,又是本队的,亲戚套着亲戚`````”我还没说完,德强就不耐烦了,“多大点的屁事!都是些萝卜地瓜,我明天就给他来个“嘁刺喀喳”!”一直没说话的大猪这时开了腔,他冲着德强只说了一句,:“还有那个拍了盛俭一铁掀的,别把他漏了。”平静的语气里包裹着强烈的复仇。我无法回答德强的询问,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是哪一个在背后拍的我,但就他俩的这份心,我一时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亲兄弟也不过如此吧!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们就起身了。因为大会战是在每天天刚亮时就开始,因此得趁着夜色赶路,在天亮时到达那里。路上,我和他俩描绘着牛撇子的长像`````在接近工地时,天色开始放亮,我看见了六队的人在另一条道上往山上走去,在一群簇拥的人群中我看见了牛撇子,他在同伴的包裹下悠然地晃着,还时不时地往我们这边望着。我抬手指了指,德强看准了后,二话没说,一个劲地往前走,他越走越快,最后把我们远远地扔在了后边。我看他那急匆匆的样子,觉得他是要去找茬,不免担心起来,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岂不要吃亏?我和大猪的脚步不免加快起来。
果然,预料的事情发生了!德强径直朝牛撇子一群人走去。他横在山道中央,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冲着人堆大声喊道:“牛撇子!谁是牛撇子?操你娘的!你给我站出来!老子今天教训教训你!”那群人突地愣住了,还没等牛撇子说话,一个青年就立刻冲了上来!德强左右开弓,连击两拳,那人立刻手捂着鼻子,弯下腰去,他跟上一步,一脚踹翻!随后突入人堆,把牛撇子一拳干倒在地!人群一下子爆炸开来!他在混战中抹人就打,几记摆拳又把几个打的懵头转向,东倒西歪地撞出圈外!一时间,人声鼎沸,乱成一团!他们中有人首先清醒过来,一声高喊,随后便纷纷冲向身后的牛车,一阵的铁器碰响,一个个都操起了车里的工具,把他围在当中,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他虎视耽耽地怒视着那群人,转着圈子大声喝道:“谁敢动!谁敢动````!那架势就象一个无畏的战士,赤手空拳地面对着一群持着刺刀的敌人!我和大猪提着铁掀顾不得一切,发疯般地冲了上去!大猪大声吼叫着率先冲进了人堆,就象一员冲锋陷阵的勇将,气势汹涌,勇不可挡!
“我、操你娘的!操你娘的!”“乒!乓!”两声铁器的果断撞击,两把铁掀登时被打掉在地!“农民军”立刻全线崩溃!原来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的糙哥队伍,毫无斗志,不堪一击!一时间个个的脸都吓得煞白,稀里哗啦地掼下铁掀撅头,屁滚尿流地往岭下仓皇逃散!德强就势从地上捞起两块石头,朝他们追着掷去!那些人更是“妈呀妈呀”地嗷嗷乱叫,捂着头,跳着高,狼狈到了极点!
过了好一阵子,他们才在远处慢慢地聚到一起,胆战心惊地望着我们不敢过来。
队长从山下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脸都白了。他望见那堆人中揩着鼻血的牛撇子,又看看我们,气极败坏地大声叱道:“你们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打他!你们知道他是谁吗?”队长说到这里,直喘粗气。我们三人直着眼睛看他,我心虚地问了一句,“他是谁?”
“他是大队书记唐争辉的弟弟!”队长不无好气地把话扔了回来。
听了这话,我猛然想起了那天事发后李二叔在我耳边说的一句话,“你胆真大,还敢惹他``````。”当时我无心去听,他也没再往下讲,我当时只是以为那是一个乡村无赖,纠集了一群不三不四的人而已,今天才清楚了他的身后背景,怪不得他这么狂妄!
我不无忧虑地望了他俩一眼,知道要惹麻烦了!但他两个倒不在乎,反倒还笑了起来!
我们的确惹了麻烦,当天就被停了工,到大队去办班学习。
先是办我们三个人的班,每天一大早就得上大队报到,然后坐下来听大队书记训话。
书记唐争辉外号“刁德一”,不到三十岁,一张尖尖的白晰晰的脸上细眯着一双丹凤眼,贼亮亮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向后背着,瘦削的身材单单薄薄,一点也不象个土生土长的农民。我的心里很纳闷,他俩是亲兄弟,怎么长的一点也不象?今天是我们第二次见到他,第一次是我们下来后的第二天,他给我们训过话。
他穿着一件蓝卡其布做成的人民服,胸前别着一枚瓷质的毛主席像章和两枝钢笔,一派的文人打扮。看他这个样子,我怎么也无法把老乡们说给我们听的那首顺口溜和他联系起来,“唐沟有个刁德一,阎王老子惹不起,俊俏女人不放过,杀人夺命数第一!”这么个文人,怎么能搞女人和杀人夺命呢?待到我们真正领教时已是四年以后。
他手里擎着毛主席语录,在前面来来回回地踱着,口若悬河地向我们宣讲国际国内形势,先讲了世界帝修反一直在磨刀嚯嚯,时刻梦想着颠覆社会主义!又讲了珍宝岛事件,“苏修亡我之心不死!3月2日,苏军悍然侵入我国领土珍宝岛,开枪开炮打死打伤我边防战士多人、、、、、、”听到这里,我们都十分震惊,才知道了前几天国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对我们详细地讲述起事件的始末,最后才讲到唐沟大队的阶级斗争新动向,讲到了这次打仗的事:我们本应该团结一致,共同对敌!可是你们却迷失了革命方向,殴打起贫下中农,做了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你们放松了毛泽东思想的学习,放松了世界观的改造、、、、、、!毛泽东思想一天不学走下坡!两天不学没法活!你们放松了学习放松了世界观的改造,就要偏离革命方向就要闹乱子!
大猪和德强是这次事件的主要当事人,但他俩出身红五类,祖上世代要饭,事件的性质当然就属人民内部矛盾,无法上纲上线。我虽然冲到面前,但没动手,只属协从,没做过多追究,因而也就没有被当成主要的批评对像。当时他对我的重点批评,就是强调我身为点长,不能以身作则,不能制止事态扩大,而且还跟着瞎起哄!出身一事,却没有被提及!我当时暗自庆幸,对他也产生出极大的好感来。每天下午都轮着背毛主席语录。大猪老是背那段“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致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气得唐争辉一个劲拿眼睛白他。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就会背这段!学完后都得写份感想,我当然就是他俩的秘书。
先前两天,他俩还兴高彩烈。在往回走的路上,我们扯着闲话,大猪说着说着冒出一句:“受批评全当吃棵葱”,德强却突发灵感地跟上一句“办班权当歇几天工!”这俩家伙还一人一句编起了顺口溜,还挺押韵的!我哈哈大笑,说他俩还真有点歪才,还会做诗!把他两个美得直乐。可是没过两天,这俩人就有点蔫了,这一天到晚地坐着,简直比坐牢都难受!两个背着唐争辉开始骂爹骂娘,后来干脆趴在桌子上睡大觉!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听。气得唐争辉恼怒有加,干脆把全点的人都停了工,召集到大队部来办班开路线分析会!我听了心里偷着高兴!这几个白天都捞不着看见她,简直都快丢了魂!这俩家伙也顿时来了精神,大猪看着玉芳眼珠子发亮!德强在杨丽环面前又“的瑟”起来!后来我才知道,我们三人各有心事,只是彼此不宣。
接连不断地坐下来“分析”了一个多星期,也没有丝毫结果。他们四个不仅不开口批判我们,三个女生还和我们彼此“眉来眼去”。气得唐争辉怒不可遏,这阶级斗争的盖子一天不揭开,这学习班就得长期办下去!这一来俩家伙又沉不住气了,这长此以往地没了工分,可怎么办哪!在回来的路上,随着他俩的骂爹骂娘,其他人也跟着怨声载道起来,都一片声地声讨着唐争辉。杨丽环背着大家,斜着眼睛看我,不冷不热地扔话道:“没想到,小不点还真行,能掀起这么大的浪,弄得你们这些男子汉都能为她献身,了不起!”我说:“不管是谁,只要是受了欺负我们都会保护的。”她说:“咳,算了吧,咱没这两下子。”我以为她是不信,于是我说道:“你不信啊?你要是不信的话,等哪天你也让牛撇子欺负了,看我们怎么收拾他。”
她睁圆了眼睛看着我:“你也真够会说话的了!”往前走了几步后又回头来白了我一眼:“风物长宜放眼量”,你就不能把眼光放宽点?”我听了,没有好气地回了一句:“你这话没有说全,你应该先说,“牢骚太胜防肠断”!{注2}她听了,狠劲地瞪了我一眼,贴近我的耳边低声喊道:“傻子,呆子!我知道我说不过你!”没想到几年以后,我的那句话果真应验了,而她那是为了保护我,被牛撇子揪着头发拖在了地上,而我却不能为她复仇!
大家一路上吵吵嚷嚷,都觉得不能理解,一个共产党员,还是个官,怎么还这么不公平?就因为打了你弟弟,就是打了贫下中农?你就不算完了?吵着吵着,一新冒了一句,“这天是毛泽东思想的天!地是毛泽东思想的地!还反了他不成?气火了,咱们上公社告他去!”他这一嚷,如同黑暗中出现了一盏指路明灯!大猪和德强马上跟着响应,“对!对!上公社告他去!咱们明天就去!”这个议案,大家一致赞同!都下来这么长时间了,还从来没有到过公社,公社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再说闷在这大山里都快半年了,早就憋的受不了了,都想走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当天晚上,大家都兴奋极了,唱着小曲,哼着小调,忙碌开了。听说到公社得走十里长的山路,这十里地究竟有多长,我们都没数,反正是很远很远吧,既是很远,我们就得提前准备干粮,因为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嘛!
小不点坐在灶前起劲地拉着风匣。她的身子不断地前仰后合,把个风匣拉的“咕达达达、、、、、、咕哒哒哒、、、、、”的一个劲儿地拼命喘,鼓励着灶里的火苖一次次地探出头来偷看她,把她的小脸看的通红。穆玉芳挽起袖子,把一个个偌大的苞米饼子嘻嘻哈哈地烀到热气腾腾的大锅里,引的我们也都跟着乐。整整一个晚上,我们就象小时候要参加明天学校举办的野游一样,兴奋的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象爬出了洞穴的七只惊蛰的小虫,迎着初春的寒冷,隐隐约约地行进在群山大岭之间,趟过一条条刚刚开化的冰河,翻越过一道道岭杠子,朝着公社的方向一路寻觅而来。在那半山腰的小道上,我们望着对面陡峭的山崖和脚下的深涧,不时停住脚步拼命呼喊,那歇斯底里的叫声,在山谷里撞来撞去,带着我们心中的兴奋缭绕而去,空谷传响、、、、、、
德强走在最前边,那个装满了七人干粮的大包理所当然地挂上了他的脖子,沉重地吊在胸前。他低着头,有力地摆动着两条粗短的胳膊,一步一步憨实有力地走着,那劲头,就像是去挖金矿。
小不点喜气洋洋,一会儿跟在我们中间,一会儿又蹦着跳着跑到前面等我们。最后,她终于累了有些跟不上了。我一次次停下脚步等她,大家也都回头招呼她,唯独杨丽环时不时用冷冷的目光盯着我。我故意不去看她,因为我被她“刺”过几回,因此尽量回避她,免得她再刺我。可是她却走到我的身边,贴近我的耳边说:“你看她走路的姿式,“扭扎扭扎”的,难看死了!”我早就留意过她走路的姿势和一般人不一样,那极具特色的摇摇摆摆,反倒觉得挺好看!杨丽环讨了个没趣,使劲白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我弄不明白,这半年来,她不断在我的面前说她的坏话,不知她是怎么惹了她了?再说你杨丽环走路就好看?扭着个水蛇腰,怎么不知道自已呢?
小不点跟了上来,“姐姐,姐姐”地叫着,把个杨丽环叫得不得不佯装笑脸。我看了心里又偷着笑,小傻瓜,傻死了!不知道人家心里早就恨透你了!
这十里地的山路的确很长,怎么走似乎也走不到尽头,后来我们才知道,农村里大,不能用理论上的概念来衡量,说是十里山路,其实少到家也有十四、五里。快到中午了,大家都有些累了,正在这时,转过山脚的德强突然兴奋地回过头来大声地叫起来:“看!公社!”
远处的一条横线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顿时又使大家都生发出劲头来,接二连三地跟着奔了过去。
公社原来是那么的简单而又土里土气呀!全不象老乡们所描绘的那么繁华!一条婉延曲折的泥土路面从天边铺设过来,坑坑洼洼,凸凹不平。初春的雪水与道路上的泥土汇集在一起,搅拌成黑黑的泥潭,一路不间断地排列在凹陷的道路中央。来来往往的马车络绎不绝,车老板们站在车上背倚着货物趾高气扬,凭着嘴里不停地吆喝声和手中抡的浑圆的长鞭,督促着马儿直面向前。飞溅的泥浆脏兮兮地溅在了马儿的腿上身上,但它们依旧从容不迫,毫不客气地把牛车逼在了道边,争抢着从泥潭里趟过。泥浆在车轮辗压中一次次向道路两旁溅来,随后便又周而复始地回流到泥潭里,紧跟着又是下一辆车的驶过。那些稍干的路面上也几乎撒满了牛屎和马粪,到处散发着难闻的腐草气息和马粪味。两旁好走的路面也都被一辆辆的马车牛车所占满,它们头也不抬地吃着草料,喷着鼻息,拼命地填充肚子,好在下午赶路回家。来来往往的人们在车辆间穿行,他们的骂声诅咒声随同大车的碾压声,碰撞声,和鞭子的响声汇集在一起,偶尔再添上一串串驴子的嚎叫,真像是一锅声色俱全的大杂烩!黑黑的泥桨溅来之时,惊得我们不断在惊叫和嘻笑中躲来躲去,引来路上的人们不断回头用着异样的眼神打量我们。最后我们看准了在两旁平顶的平房中矗立着的一座二层小楼,它算是这里的高楼大厦了,毫无疑问,这一定就是公社机关所在地了!我们都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这陌生而又新鲜的一切,朝着那个方向一路而去。
公社机关都已经开始午休,只有一个中年人接待了我们。大家都七嘴八舌地争着嚷,争先恐后地说着唐争辉的坏话。只有小不点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站在那里望望天棚,看看四周,以为是进了故宫博物院。
那个中年人态度非常和蔼,他抬起手来在空中轻轻地拍着,要我们一个一个慢慢地说。我在玉芳的目光中,鼓起勇气,来了一个竹桶倒豆子,把事情的始末一口气说完。紧接着大家又跟着嚷,这简直就是迫害!在毛主席的领导下,还无法无天啦?穆玉芳越说越气愤,她说着说着站起身子离开了座位,走到那人面前,挺着胸脯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是什么人?是当年的红卫兵小将!今天紧跟毛主席的伟大战略部属来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他不仅不支持我们勇于同坏人坏事做斗争,竟敢还包癖坏人,打击我们的革命精神,他算是什么大队书记!我看他是混到革命队伍里的阶级敌人!”那人看着她,微笑着不做表态。
待到我们一阵子急风暴雨般的炮弹发射完了,屋子里才开始渐渐地静了下来,大家的眼睛紧盯着他,等着他开口说话。他在亲切的笑容中深思了片刻,转过头瞅着小不点,问:“是你叫小不点吗?你也是知青?”
小不点愣愣地看着他,点点头。他上下打量她,又问,“你今年多大?”她回答:“十四周岁。”他皱起了眉头:“这么说你去年才十三周岁?”她又点点头。他的脸色渐渐地变得严肃起来,掷地有声地说道:“你别害怕,记住,有党的领导,谁也不敢把你怎样!如果有事,就来找我,有公社党委给你做主!”小不点感激地看着他,羞涩地笑了。他当时做梦也不会想到,在他后来的升迁上,竟然是眼前这个小女孩凭借着她得天独厚的一技之长,替他敲开了通途之门!
[注1]哈蟆头:是当地盛产的一种旱烟叶,味道苦辣,劲大。
[注2]:此两句来自毛主席诗词《和柳亚子》,全诗:饮茶粤海未能忘,索句渝洲叶正黄。三十一年还旧国,落花时节读华章。牢骚太胜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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