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强从窗子里看我站在院子里,便和丽环走下楼来,“哎,我说你这家伙是怎么了,在这里发什么呆?”
丽环看着我,“盛俭,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时间无法从思绪中走出,面对他俩的问话,没有回答。他看我仍然一动不动,便伸手去摸我的额头,“你、你小子怎么了?没发烧吧?”
我拨开他的手,“德强,你知道她是谁吗?”
“知道,是俺妹的师傅,一大早就过来帮忙、、、、、、”
“我不是指这个、、、、、、我打断了他的话,你还记得,咱们下乡那天的事吗、、、、、、
德强想了半天,摇了摇头,当时我没注意,记不起来了。
小妹走了过来,把她师傅画的线路图塞到了我的手里后,便把她哥嫂拉到了一边。我展开看了又看,确切地知道了她家的准确地方。
德强把我重新拉回屋子里,他在我身旁的椅子上落了座后,一只手搭在我的椅背上,嘴巴贴近我的耳边,低声问我:“你小子弄了半天,原来你和小不点早就拉倒了,你还在糊弄我们!”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紧皱着眉头,接着问我,你们俩到底是为什么?谁甩谁?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回答:“不知道,我也讲不清楚。”他一脸的不解,我也以不解的眼神看着他,接着说道:“以前我以为她甩我,可是,今天才知道却又像是我甩了她,把我弄糊涂了”。
“这就他妈的怪了?你们俩拉倒了还不知道是谁甩谁?你小子可别和我打马乎眼啊,不会是你甩她吧?”我转头看他一眼,苦笑地说:“骇,你不想一想,我那么爱她,能把她甩了吗?”他说完抽了一口烟,“也是啊,不过你们俩要是拉倒了真是太可惜了,那我问你,你是根据什么说是她甩你呢?”
我跟他说了那两封信的事,至于双岭的传闻我给咽了下去,我不想跟他说的太多,八年来,我没有说给任何人听,那是我心中的痛处!我不想破坏她的形像,更何况,这件事在今天来说,似乎又不是那么简单,也更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把小不点家的地址给他看,他看了后,交给我,说,明天我陪你去,得把这件事弄清楚,这里面一定是误会了!他后面的话说的语音很重,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吸了过来。面对满座关心的询问,我没有回避,因为他们都是他俩的亲戚,这对于我,应该说也是等距离的关系,再者,这件事压抑在我的心中已八年有余,八年来,虽然已经久远,但它一直是塞在我心中的阴云,我乘着酒性也想一吐为快。
我从收到她的那封信讲起,讲了张立春给我的来信,闪过了双岭的传闻后,讲了今天小妹师傅所说的话。
我的诉说成了大家讨论的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地谈着各自的观点。二叔和德强等人的看法是一致的,他们都埋怨我,认为我在收到小不点的信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应该接着去信,按照她的意见写给张立春,如果没有回信,就直接写给她!就是拉倒,也要让她明明白白地讲清楚,搞对像的事不能脸皮太薄!更何况你们之间已经是好几年的明正言顺的对像关系、、、、、、
大哥很能理解我的心情,他不断地点着头,叹着气说:“兄弟,你的自尊心也太强了,你要知道,自尊心太强的人,往往在处理对像问题上是吃不开的,、、、、、、”
大舅一口一口地抽着烟,一直没有说话,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从他深邃的目光中,看得出他是一个极有思想的人,听到大家谈到这里,他才探了一下身子,把烟头“嘶”地一声撮进了潮湿的烟灰缸里,开了口:
“盛俭,我听来听去,有一事不明,那个张立春何许人也?他因为什么事而获得了她的信任?”我听他这么说,便把张立春曾经追求她的事说了出来。最后我说道,这个张立春也是一个已经有了对像的人、、、、、、
不料大舅听我这么说,他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眉头紧锁着,问我,仅仅是因为有了对像就可以表明他“大公无私”,真心帮助你们?我觉得这个人很不地道!他看我一脸的茫然,接着说道,那个小不点想和你拉倒,她完全应该亲自给你来信,犯不上求别人!我说,她可能是不忍心吧?听我这么说,大舅无可奈何地苦笑起来,说道,看来你真是一个书呆子,她如果真的都想甩你了,还有什么不忍心的?从这点来看,她未必是想和你拉倒,至于张立春给你的那封信,会不会是张立春背着她给你来的?听了这话,我愣住了!大舅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难言之隐,深遂的目光锁定在我的脸上。我在搞不明白所以然中,十分企盼他能帮我把这件事弄清楚。于是我呑呑吐吐地把那个传闻给说了出来、、、、、、那么说,这个传闻又怎么解释?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起来。少许之后,大舅的两眼扫了大家一下后,对我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更应该去封信,当面锣对面鼓地敲定了。我从你所说的你们之间相处的情况看,这个姑娘应该说,还是很单纯的,从她七九年回来的情况来看,她对你们俩分手的事很伤心,这是她感情的真实表现,她没有必要做出虚假表现来,既然这个表现是真的,那么那个传闻的内容就必然是假的,两者一真一假,不能同真!
“您是说这个传言是假的?”我问。
“不,我是说传言的形式是真的,内容是假的,或者说至少有问题,我认为,你不能相信这个传言,你相信了,也就上了那个叫张立春的当了!”大舅十分自信,一锤定音地说。
天哪!我的心里暗暗叫苦!两眼直直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盛俭,看来你们还是太年轻,人世间,有许多事情了解的还太少,对人的本质,认识的还很不够,你要知道,有许多人是很卑鄙的,尤其在找对像的问题上往往会不择手段!他说到这里,点上了一枝烟,盛俭,我讲个故事给你听,许多年前,我们单位就发生过这样的一件事情,那时我还在车间做支部书记时,一个小伙子看好了一个姑娘,可是那个姑娘不同意,后来那个小子就开始在背后散放”雾露”,说是她已经是他的对像了,云云,当时职工们都信已为真,直到后来,那个姑娘哭哭啼啼地找到支部诉说此事,我才知道没那回事。我把那个小青年找来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他跟我承认了错误,他是想来个既成事实,扫清姑娘的外围,不让别人给她介绍对像,而让她屈从于他,你们说,他卑不卑鄙?
他的话震憾了我!八年来,我为什么就没想到这些?当年我收到了张立春的信后怎么就轻而易举地信以为真?对那个传闻不假思索地深信不疑?莫非那个传闻就是张立春故意设的圈套?莫非我的确欠了考虑?想来想去我真有些后悔莫及了!想起当年和父亲在一起时,如果我同他说了实情,也许他也会替我想到这点?今天看来,什么都晚了!八年了,八年的变化会是怎样?如果张立春真是别有用心,那么就一切全完了!但愿她也能像那个姑娘那样,找到上级党组织,把情况说清!可是她敢去说吗?张立春能不能用我的家庭出身来要挟她?完了,她肯定已经走进了他的圈套!想到这里,我的心凉了,脊背直冒冷汗、、、、、、这么多年来,一切全错了,我俩被他算计了!
我的两眼呆呆地瞅着眼前的酒杯,满屋子里一片寂静。大舅的手指在桌子上“答答答”地敲了几下,“盛俭,盛俭!”
我回过神来,抬起头来无望地看着他。
“也许,这件事没像我说的这么糟,但愿不是这样、、、、、、我打断了他的话,“大舅,你不用安慰我,这、这件事怕是不能挽回了、、、、、、”那一刻,我的心里绝望了。如果说,今天小妹的师傅没跟我提这件事,我不会此刻有如此大的悲哀,虽说自拉倒后,我一时一刻也没能忘了她,但毕竟已过了八年,今天在知道了这些时,我的心里百感交集!大舅的一席道破机关的分析,解开了我八年来心中的这本爱恨交织的糊涂帐!
大舅看我又发呆了,便说道:“你不要灰心,从她七九年回来的情况来看,事情还没变得那么糟,说明她已经认识到了,不过,这件事到现在又过了三年,三年来又会有什么变化呢?”
大家听了也不由地点头叹气。我说,我到二婶家去打听一下吧,无论如何,我也要找到她。
大舅听我这么说,长长地吐出一口烟,说道:“但愿我对张立春这个人的看法是错的,或者说她也没有结婚,但如果不是这样,你一定要想得开,天下何处无芳草?”大家听了这话,又不断地点头称是。三姑父使劲敲了几下桌面,大声说道:“盛俭,你大舅说的对,她就是结了婚了,你也不要难过!天下何处无芳草啊,就凭咱小伙子,要样有样,要学问有学问,还愁找不到好姑娘?你的事,就全包在我身上,如果这事已不能挽回了,回过头我就对你三姑说,让她在她们单位给你介绍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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