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只要能找到二婶就会有了她的消息。我决定自已去找二婶,德强还要和我一同去,我推托,“时下正是你的新婚密月,你还是好好陪陪丽环吧。”其实我心里另有一番隐情;二叔是当年整过他们武卫队的人,虽然事隔多年,国家也一再倡导“安定团结”的大政方针,但他们之间的宿仇旧冤,在见面时也难免尴尬难堪,这又何必呢?我的托词德强虽不知真谛,但也没和我再争下去。其实二叔在四年前就因病去世了,只是我此时尚不知道而已。
按照她哥哥所画的线路,我找到了二婶的家。可是二婶却已不在这里居住,经过打听,才得知自二叔去世后,二婶和别人换了房子,搬到了女儿家的附近,为了替女儿看孩子,常常住在女儿家。
我在斯大林路用了整个一个下午才找到了她女儿的家。她一见到我,甚感疑惑,当我提到了她时,二婶突然想了起来,哎呀,你就是那年下乡时在车上坐着的那个小伙子呀,怪不得我觉得有些眼熟!那、、、、、、那天,她、、、、、、她哥哥还跟你握了手,对吧?我点点头。
她让我落坐后,惊喜过后的脸色开始暗了下来,同我说话也不像开始时那么热情,甚至对我有些爱搭不理。我知道了小妹师傅的话没有说错。
她坐在炕上,手中拿着报纸,似看非看地摆弄着,“你找到我这儿,有什么事吗?”
听她这么问,我回答,“我是为了陶信玲,才找到您的。”
她听了,眼里含着审视的成份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我为了摆脱尴尬,便朝墙上的一个长方形的像框瞅去。蓦地,我在那些照片中看到了她的照片!这张穿着军装的照片我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就是这同一底板的照片我曾给她邮了回去。我一时没弄明白,这张照片是我给她邮回去的那张还是另一张?我目不转睛地瞅着,心里一阵翻滚。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二婶把眼神从报纸上移开后,对我开了口,话语冷冷的,像在审问我。
我回答是她家楼上的女子给我画的图,找到了她哥哥,又找到胜利桥,而后又找到这里来的。她皱了一下眉头,像似自言自语,又似说给我听:这个小英子,就是嘴贱,尽爱多事、、、、、、、我听她这么说,脸上简直有些挂不住了,直觉得红的烫人。我低声下气地说,二婶,这么多年,我一直认为是她甩了我,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是这么回事。
她听我这么说,放下手中的报纸,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被她看的不知如何是好,脸上红一阵子白一阵的,两只手都不知放到哪里才合适。
恰在这时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蹦着跳着来到了屋子里。她仰头看看我,便又看看二婶,嘴里喊着姥姥。二婶喊了她一声,她便使劲地往炕上爬,我看她上炕有些困难,便上前一步,把她往炕上抱了一下。她几下就爬到了二婶的怀里,回过头来,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愣愣地瞅着我。我在尴尬之际,逗她笑了笑。
二婶看了我一眼后,说道:“你刚才说什么?是小玲甩了你?那我问你,你在离开唐沟之前为什么不给她去信?”我说,她在信里说,不让我给她去信,我才没去信。后来我又收到了张立春的信,他说是受了陶信玲的委托,又一次要我绝对不给她去信、、、、、、
“什么?你收到了张立春的信?”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点点头。
“这个鳖羔子真是缺了德了!”她的表情变了,一脸气愤。
我听出她话中有话,回答说,是的。我把张立春给我的来信基本上给她复述了一遍。她听了后,长长叹了口气。
我问,她现在在哪?还在部队吗?
她说,不清楚,可能还在部队。
“她和张立春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结婚了没有?”我急切地问。
她回答,不知道。问我,“你结婚了吗?”我摇摇头。她又问,“有对像了?”我依旧摇摇头。她的眼睛里慢慢地游上来一丝温情,轻轻地说道:“怎么?这么大了还没有对像?”我苦笑一下没有回答。
她像是领悟到了什么,口气变得亲近起来,“这么说,你到现在还没有忘记她?”我回答:“我怎么会忘了她呢?如果忘了她,我就不会来找二婶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认为是她变了心,可是现在又听说不是那么回事,把我弄糊涂了。”她听我这么说,疑惑不解中开始叹起气来。
我跟她讲了我在山东的情况。又从她的嘴里我知道了,小不点在七九年秋天回大连时,住在她胜利桥的家里。八零年二婶到了女儿家后,就再没收到过她的信。后来,三姐给她去了几封信,都没有收到回信,从此以后就断了联系。对于她现在的情况,她不清楚。我听后,心中的满怀期望立刻凉到了底。
我说,“她在七九年以后给您的来信一定还是邮到了胜利桥,因此,您就收不到了、、、、、、、
“我也是担心这样,”二婶说,“因此我搬走时托付了一个邻居,如果有她的来信,让他们打电话给你三姐,可是没想到,那家邻居过了不久单位给了房子也搬走了。说到这里,二婶长长叹了口气。
我听了茫然四顾,但至少我知道了她三年前的情况,这就是一丝安慰。二婶说,她回来那年,她三姐特地抱着孩子来家住了几天,那几天晚上她两人睡在一起,说了许多的话。说到这里,她下了炕,走到桌子边,伸手去拿暖瓶。我越紧伸手把暧瓶抢先拿到手,给她倒了一杯。她竟然把杯子推到我的面前,“哎呀,我本来是要给你倒水喝,没想到还让你自已动手、、、、、、。”我听了这话,心中升起一股感动,我知道二婶在感情上与我的距离拉近了。她坐回到炕沿说:“你就在这等一会儿,她三姐回来了,她会把一切讲给你听的。”三姐就是二婶的三女儿。
随后,她就问起我这些年的情况。我就把在山东和现在的情况向她一并托出。她听了,大为感动,不断叹着气,“这个王八羔子真是伤天害理呀,把你们两个人害的、、、、、真是、、、、、嗨!”说到这里,就又说到小点来,二婶又开始难过起来,在不断地叹气中说道:“哎,那丫头,小时候可受了不少苦啊,自从她父母去世后,她真是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你不知道啊、、、、、二婶说到这里,眼泪流了下来。
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在七岁那年,她家从北京搬来的,说是为了繁荣地方文艺工作主动要求来大连的,、、、、、、当时剧团一时没有合适的房子,在我们这儿暂住,她爸妈那可真是好人哪,一点架子也没有,不像有的艺术家那样,人家两口子待人可和气呢,等到后来单位给了房子,但他两口子舍不得这些邻居,就没搬走,后来就开始了文化大革命,嗨、、、、、
说到这里,二婶抹了抺泪,又接着说,“她爸妈去世后,她其实就成了个孤儿,也可以说,她连个孤儿还赶不上,他那个哥哥在建国前是她爸爸在北京的大街上领回来的流浪儿,是看他怪可怜的,可是这人哪,怎么说呢?人要是没了良心真是连狗都不如啊!他可能早就忘了他小时候事,忘了人家对他的恩情,她妈临咽气时把她托付给他,刚开始那两年还可以,可是到了后来,他就越来越不像话了,说是因为她的托累而找不到对像,你想想,这时候的她会是什么处境了,后来,他结婚后,那就更糟糕了,那时候她常常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到了天黑还不回家,我知道又是她嫂子给她气受了,就招呼她到我家来吃饭,可是这丫头要强的很哪,不出去拖她,她是不会来的。
有一天,我们接到了她的信,那是她当兵时,给我们全家来的信,我们全家那个高兴劲啊就别提了,这闺女,就是有出息!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擦了一阵子眼泪后又接着说,那时候,我家里也穷,就没想着把她接过来,到我们家一块生活,从她下乡走了后,我就开始后悔了,寻思着就算我多养了一个女儿拜,可,可是那时候就没想到这些,你说我这是怎么了,现在一想起这些就难过、、、、、、说到这里,二婶控制不了自已的感情,拿起毛巾,擦起泪来。
我听了安慰她,说,二婶,过去的事了,您也别难过了,如果她不下乡,也许还不能当兵。二婶听我这么说,寻思了一下也觉得是。
我和她正说到这里,三姐回来了。二婶说,玉华,你猜猜他是谁?三姐看着我,说,你是小玲的对像吧?我十分惊讶,问她,你怎么知道?她回答,我看过你的照片。
我听后心里又惊又喜。她还留着我的照片?三姐点点头,但态度并不热情。
二婶说,玉华,他们之间的事看来是出了叉头了、、、、、、
在三姐愣愣的眼神里,我把当年收到张立春来信的事又说了一遍。听完我的陈述,三姐的脸上显出了先前同二婶一样的惊讶。为了能让我了解这件事的根底,她详细跟我讲了七九年小不点的回连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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