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定主意等下去,等待她的归来!我对她的爱永远不可能泯灭,那曾经在一起的农村生活,徐老先生的预见,都再一次在我的脑子里浮现。
十月的晚风吹落了梧桐树的黄叶,我踩着落叶,在百感交集的心绪中从斯大林路漫步走向海港。在明亮的水银灯下我站在港湾桥上,望着停泊在港湾里灯火通明的一艘艘巨轮,我的思绪随着那阵阵“鸣鸣”的笛声,带向远方、、、、、、
妹妹!我的未婚妻!你此刻在哪里呢?你对我的爱历经艰辛,如此执着!而我却在八年前,只因一封假信,从而错怪了你!导至我采用了如此无情的手段剪断了我们之间的联系,而你对我的爱却依旧矢志不移!我与你对感情的理解和执着竟有着这么大的差距!对此我感到惭愧!我要用我的最大能力,寻找你,等待你的归来,来挽回我的悔恨!无论何年何月,即使是我终生独身,也不能报答你的这份真情!
我连夜写了两封信,一封是写给她的。另一封是写给她的所在单位,如果她已不在那里,恳请部队能将她的去向回信告诉我。
这两封信从此就石沉大海了。许多年后,我才知道,还是那个张立春在做祟,他在头一年就担任了那里的宣传干事,同时也兼管信件的收发工作,信落到了他的手里,其命运自然就不用提了。
没有了她的回音,但我并没有气馁,我相信找到她并不难,她不是曾给淑一去过信吗?说不准,她们到现在还有联系。如果能找到淑一,就会知道她的去向!而且还能找到一新!这个分别了十多年的他,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当初如果没有他,就没有她的今天,就不会有她今生如愿以偿的芭蕾生涯!十多年来,一想起和他最后的那次分手,总会震撼我的心灵!十年了,相信他不会再怪罪我了!十年来的生活,早已使我们对世间情感的理解走出了曾经的浮浅!他们就在这座城市里,我一定会很快找到他!我锁定了这个要找的目标。
我从同班同学那里知道了淑一和一新早已结了婚,但他们住在哪里,谁也说不清楚,但我打听到了淑一娘家的地址,可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娘家已经搬走了。我再多方打听,也依旧没有结果。
我在对她的思念中一次又一次地送走了漫长的冬天。在垂柳悠荡的明泽湖边,明媚的阳光在湖面上慷慨地撒出了一层碎碎的金子、、、、、、我望着碧波荡漾的湖水想起多年前与她在那大山中时的情景,那纷白的世界,那呼号的北风,当然还有那百花嘻笑的祝愿、、、、、、那时何曾想过,我们以后的路,却是这样的维艰!这当中有张立春的龌龊!也有我的幼稚和那神经过敏的所谓自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在无言的惆怅中我无法做出回答、、、、、、
黄昏的晚霞收去了最后的一丝余辉,一对领着孩子的夫妇,走到了我的面前,直到他们喊出我的名子,才使我从旧事中游离出来。
夫妇俩都是我校的同届同学。他们对我一个人呆坐在这里,已经看了好长时间,才敢认出我来,因为他们都听说我早已去了山东,此时见了我,当然觉得惊讶。
他们和姚淑一曾是一个青年点的,但早已没有了联系。但他们向我提供了一个极有价值的线索,“姚淑一和咱校乐队里三班的一个打叭啦鼓的女生关系特别好,说不定她们之间有联系、、、、、、我听了惊喜不已,乐队女生丽环都熟悉,只要跟丽环说起,说不准就能找到淑一。
我兴冲冲地到了德强的家。他光着两只脚搭在茶几上,正在看电视里的足球赛。看我进来,便坐直了身子招呼我。我问,丽环呢?丽环听我在屋子里说话,便从后边厨房里走了出来。
我跟德强说,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想跟你借丽环用一下。”我故意和他开个玩笑。
“行!没问题!”他说着,把烟盒朝我扔过来。
我笑着说:“你就不问问我,借丽环干什么用?”
“不用问,我的就是你的、、、、、”丽环在一旁忍俊不禁地问我,“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样?”她这样问我,是因为我自从知道了小不点的情况后,几乎没笑过几次。
她听了我的叙述后,寻思着说,三班的那个女生叫刘美琴,在校打鼓时,我曾去过她家,自从下乡后,我就没再见到她,我跟你去她妈家打听一下她现在的住处。说罢,穿上外套,和我一同出了家门。
我俩在傍晚的黑暗中几经周折,找到了西岗市场南面的一条小街,走进了那个老式的中国民房的小院,黑黑的院子里有一个青年女子正坐在院子里的自来水槽边洗衣服。
她只顾低头洗着,没有抬头,丽环走到她的面前,站在了她的洗衣盆旁。喊了她一声,她愣住了,站起身来,“杨丽环、、、、、、你怎么会到这里?”她的两眼睁的大大的,一脸惊讶。
她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把丽环往屋子里让。丽环向她介绍了我后,她便朝我热情地点点头。
房子很小,三间中国民房,只有一间半是她的,对面那一半是另一家。
她给我俩倒了水,放到桌子上,坐到了我俩的对面。她对我们的到来,觉得有些突然,但她是个很愿说话的人,一时间两人热烈了一阵子,说了一些别后的情况后,丽环便跟她提起了姚淑一。
提起姚淑一,她的脸色困惑了,说,以前我俩的关系特别好,但后来不知为什么,和我的来往淡了下来。丽环说,当然,都结了婚,孩子都小,家务负担多,也没那么多时间来往、、、、、、
不,不是、、、、、、说实在话,她不知是因为什么?那段时间,我好纳闷,以为是我哪件事得罪了她,我反复想,觉得没有任何事情惹她不高兴,甚至她搬了家,都没告诉我!按理说,就是我得罪了她,凭着她的性格,爱说爱笑的,也不会和我计较、、、、、、
寻找淑一和一新的希望不仅又一次落了空,而且令我们不解的是,他俩成了一个新的疑团密布在我们的心头,使我们很是费解。但我不气馁,在我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努力后。最终使我知道了再去寻找恐怕也是徒劳的了,因为,他们好象是有意在躲着过去的老同学、、、、、、
我从学院的单身宿舍里搬了出来,学校给了我一处两室的住房,德强和丽环来了,帮助我收拾布置。
房子虽不算大,但毕竟是自已的家,那天晚上,他俩帮我忙完后,我们三人坐下来共进晚餐。
话题自然还是小不点。面对毫无音讯的她,使我对这个新居没有太多的喜悦。德强喝着酒不断晃脑袋,这个小不点,到底是哪去了呢?盛俭,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他看我无声地坐着不回答,又一脸沉重地说,要不,就算了吧,哪里黄土不埋人,你就非得在这棵树上吊死?
我认为他不能理解我的感情,因为那曾经的过去,早已深深地根置在我的心灵深处。那片月光下的小树林,那三年的农村生活,更使我自责的是在这些年中我完全错怪了她!我要等她,我相信总会有一天她会归来。德强听我这么说,只好无奈地摇着头。丽环呆呆地坐在那里,整个晚上没说一句话。
自从我有了房子后,他常常在烦闷时就跑到我这里来。他一直对自已的工作牢骚满腹,我俩在不同的苦脑中喝着各自苦脑的酒,真有点像当年在狼姑山下的场院小土房里,只不过现在已时过境迁,时光徊异而已。
“他妈的,我王德强下了一大顿乡,又他妈的坐了几年冤枉牢,到了今天还得他妈地钉一辈子木头箱子!”几乎每次喝酒,他都会发上这个牢骚,我在苦闷中又得去理解他。
事过不久,有一天我跟院里的一位同事说起,他的老婆在政府机关工作,通过他,走上了关系,调到园林喂动物。没想到,这一下使得他日后发了大财,也为日后对小不点的寻找打下了一个经济基础。
在这个期间,院里的同事中,有人对我的个人生活也比较关心,他们常跟我提起这事,但都被我一一谢绝。对此,他们误认为是我的眼光太高,久而久之,也渐渐地不再关心我,这当然也省了我许多口舌。
我从德强的嘴里知道玉芳的母亲因想念女儿而哭瞎了眼睛,我的心情难过的无法描述!我要去看看她老人家,当面向她赎罪!这也是我这些年来常想的事情。我相信只有这样做我也许才会解脱多年来一直盘据在我心中的自责!德强说,你千万别这么想,她妈是个十分明白事理的人,从来没有责备过你一个字,她能理解你当年领玉芳去公社时的想法,她常说,他带她上公社去也是为了她好,谁能知道就发了山洪呢?那个叫盛俭的不知现在怎么样了,他这一辈子一定会和自已过不去的,他要是能回大连,让我见见他,也好安慰安慰他,别让他太自责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应当相信天命啊,谁能知道豪儿和玉芳的命就这么短呢!大猪是她当年的邻居,是她摸着头发长大的,他俩这么年轻的故去,让她肝肠寸断!
在一个休息日,我和德强带了许多东西到了玉芳的家。她的母亲盘腿坐在炕上。当她知道是我来到了后,那双无神的眼睛一下子涌下泪来!看到她向我睁着大大的眼睛却看不到我的存在,我的心里如同刀割!她让我走近前来,伸出手,抚摸着我。孩子,大娘不怪你,你不要责备自已,谁能想到,就会遇到发大水呢?别和自已过不去!我说过你弟弟,他两个人能逃出来一个,那不是个好事吗?难道说他的过错就是因为他活着?这么多年,丽环和德强一直来看我,我知道你们都是一些好孩子,前几年听说,你去了山东,大娘知道了心里也很不好受,现在你也好了,还这么有出息,大娘从心里高兴,别难过,你以后要是有时间,就常来看看大娘,大娘就知足了、、、、、、我坐在炕沿上,望着她那慈祥的面容,那双失明的眼睛,眼睛里流下泪来!她轻轻地抚摸着我,那种刻骨铭心的温暖感觉,使我切实地感受到了母亲的亲情!我在泪水中向她讲述了当年我与玉芳的那个最后的情景,她拍着我的脊背,痛哭失声。那天,玉芳的弟弟也哭了,他为当年所做的事早已感到了自责。
从那以后,她成了我的母亲,也成了我的依赖,那里也自然成了我常去的家。每逢我到了那里,她都要抚摸我的脸颊,孩子,你怎么又瘦了?这种贴近心田的温暖,弥补了我没有母亲的空旷心灵,也都会使我情不自禁地涌下泪来。她说,我丢了女儿女婿,却得了个这么孝敬我的儿子、、、、、、
玉芳的父亲在几年前就去世了,她和儿子相依为命过活。自从姐姐去世后,她的弟弟从此也变得内向起来。我明白这是他姐姐的死造成的。他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也是在七八年考上大学的。毕业后分配在大连一家国营大厂当工程师,但却一直没有成家。由此,我想起了学院里系主任的小姨子。她也是一个近三十岁的老姑娘,人长的还算可以。是一个工农兵学员,因与系主任是亲戚关系,被调到学院做总务工作。也许正因为面目长得较好一点,才使她过高地估计了自已的分数,听别人背后说她性格高傲,处了一个对像又一个对像,最后都因为这一点而告吹了。我的到来,使这个在婚姻上百般挑剔错过了时代的单身女子,有心想搭乘我这趟末班车,在别人的搭桥下,我又碍于系主任的面子,和她做了接触。因为我不想让她误会我。我在与她的谈话中把我与小不点的事前前后后向她讲了,这当中也讲了当年菩庙的许多事情,她听了很受感动。我在讲到了大猪玉芳的事时,她不觉流下泪来。我对她说,玉芳的故去,改变了我,改变了我们对人生的态度,也更具体地改变了她一家人的生活!她的父亲在对女儿的想念中过早地故去,母亲因此而双目失明,弟弟从此也陷在这个苦痛中无法挣脱出来,都三十岁的人了,还依旧独身,然而他们一家人对我却没有任何哀怨,反之还来安慰我,让我终生心灵难安!她听了后,擦着眼泪说,这家人心地这么善良,苍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后来,我把她介绍给了玉芳的弟弟,他俩真的成了夫妻。第二年,他们生了一个小男孩。看到他们母子的生活有了改变,我从心里暗自得到了一丝安慰!其次我还能做到的,就是说服她的母亲,带她到医院去医治她的眼睛。在我一次次地乞求下,她终于答应了。对此,弟弟在高兴之际,佯装生气地对我说,大哥,这些年我没少求老太太跟我上医院,可她就是不去,看来,还是你行!母亲听了,笑出声来。
我带她去了几家大医院。在经过医生的多次检查后,给写了一大堆眼病的术语。看着那些类似阿拉伯文的行业笔法,比当年大猪的信还难解读,我索性直接向大夫了解她的病情。最后,我才弄明白,她的眼睛是葡萄瞙炎合并青光眼,失明的原因是俗话说的“火蒙”,是因长期“上火”所至,只要能坚持治疗,保持好的心情,病情会有好转。这个说法给全家带来了幸福的希望!果然,在一年有余的治疗里,她能够模糊地看到了我!那天,一家人都高兴地流了泪!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