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翼掠着片片白云,眼下的渤海一片湛蓝。沉重的心绪却又夹带着不止的狂跳。想想自当年踏上知青路,至今天全是为了件事,它牵动着我半生的心绪,到头来一切成为南柯一梦,甚至留下了难以抹掉的伤痛,但必竟是结束了。可是我今天的此行,又是什么名份?我这个曾经的恋人如今成了一个苦等了半生的“第三者”,一个人家夫妻之外的人!
我顺着地址找到了那家招待所,这是我唯一的去处,因为那封信就是从这里发出的,我相信顺着这条线索就能够找到她现在的住址,而令我担心的事出现了,招待所的人只能给我提供她离去的时间而不能提供她的去向!
我在偌大的北京转来转去,到过东风市场,也随意地走了几条不知名的街巷,大海捞针地遍览攒动的人流,终归是一无所得。两天后,我带着死了的心又飞了回来。
德强和丽环在这段期间几次来看我。尽管他们努力地安慰我,也很难使我从这个打击中恢复过来。原本以为那曾经的相思成愁的日子会就此结束,可是却不曾想愈来愈强烈,常常在寂寞中想起她来,她现在怎样?过得还好吗?她会彻底地忘掉我吗?
两年的时间里,丽环一次次打来电话,要把她们单位的几个老姑娘介绍给我。我都没答应。德强和丽环不停地打来电话,“盛俭,你曾经一次次劝过我,人要现实一些,不能总回忆过去、、、、、、”最后我终于碍于情面,不得不答应下来。我在毫无一点信心中和她们见了面,当然也无法相中她们中的某一个。因为她们无论是长像还是言谈举止,都与小不点相差甚远。德强知道了,把我叫到他家,迎头就是一顿极不中听的数落。
“你小子就不能现实点,你都多大岁数了,你想找个和她差不多的,那不是白日做梦!小不点就一个,她现在都结了婚,你想她还不等于零、、、、、、丽环有些看不过去,一次次打断他的话。
“话到了你嘴里就这么不受听,你就不能好好说?盛俭,别跟他一般见识,找对像的事,看不上,凑付不得,那可不是买衣服,后悔了,大不了不穿了事,可是找对像能这样吗?这是一辈子的事,看了让人心烦,这日子能过吗?她的这些话,不由使我感到她话中有话。也觉得还是她能理解我。
不知不觉地又熬过了一年有余,我虽然还是无法从精神的泥潭中跋涉出来,但失去她,已是不可挽回的事实了。我说服自已必须振作起来,理性地去看待生活。认识到这些,又觉得自已仿佛是一觉醒来,对于社会上早就开了的许许多多的婚介所,又看了报纸上刊登的广告,便产生了去试一试的念头。背不住还真能找到一个像她那样的理想妻子,怀揣着好奇与梦想,推开了一家婚介所的大门。
接待我的是一个被大家称做老师的中年女子,她热情有加,笑容可掬,对我问这问那,简单地看过了我的证件后,就交钱登记,随后就让我等电话。从她对我独身一人感到同情的态度里,使我一时感到,她们是真心地替我们这些独身男女着想和负责,心中便不由地生出一分敬意来。
的确,她们信守诺言,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打来,要我去和对方见面。几乎每次在电话里都会告诉我说,对方如如何地好上加好,可是一见了面,却都会使我的心情一跌千丈。直到后来,我才从一个见了面的女子口中得知了我在不知不觉中所扮演的角色。
我和她一见了面,话还没说上两句,她就像个女警官似的向我要独身证明,“你能把你的身份证给我看一下吗?”她的做法令我顿生反感。我迟疑了一下,为了给她点面子,便客气地回答她,我没有带。她的眼神开始变得神秘起来,又跟我要毕业证书。我说,谁的毕业证书整天揣着?她说,你不拿出这些东西,谁敢相信你是不是独身?我说,我在婚介所登了记,如果你对我的身份和其他情况有怀疑,你可以到那里查一下,再说,咱们不是婚介所按排来的吗?你还怀疑什么?她冷笑了,不无讥讽地说道:恕我直言,你地确是一个不坏的婚托,现在看来,人们的猜测是对的,但我有一点不明白,就凭你这样一个大男人,干什么要当婚托?男子汉干什么不吃饭,非得干这样的事,骗女人的钱?
我惊讶地问她,我怎么会是婚托呢?你这是根据什么这样说?我也是为了自已个人的事来的呀?她听了,一脸的鄙夷。“得了吧,我知道你和几个女的见过面,一见面后就急着要走,我们还真的以为你是什么高校教师,知识份子,真是岂有此理”。她说完后,给了我一个轻蔑的眼神,“跟你说实话吧,婚介所的许多女子背后都在议论你,都知道你是他们最近才找的婚托,怎么,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我有心想拿出我的证件,但却没有拿出来,因为我从她确信不疑的神态里看到了一个确信不疑的结果:即使我拿出来给她看,她也会说,这是假的,更何况她在离去时,毫无顾及地往地上扔了一口痰,这使我更不想再去喊她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一路扬长而去,直到她走远了,我才反应过来,气极之际,我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天哪!一个个长的这么丑,怎么都这么高傲呢?我为她感到悲哀,这种人如果不改变她们的一贯作风,真怕是得独身一辈子了,想来想去,也为自已感到好笑,说不准我倒是真得独身一辈子了!
从那以后,婚介所也不再来电话了,这下倒也好,省了我许多麻烦,钱就算我赞助了吧。好在报纸上又有广告登出,某天某时在某酒店的大厅,举办联谊会,希望独身的先生和女士届时能参加鹊桥会相遇知音,机会不可错过呀、、、、、、想一想,这倒是个不坏的机会,当面见人,看好了再接触,不用去听婚介所瞎掰,什么“知识分子”,“容貌靓丽”,等到见了面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结果到头来自已反而还背上了个婚托的坏名声!
里面熙熙攘攘,煞是热闹。在这样的场合,我却有些放不开,进到里面找一个辟静的角落坐下来。看着男男女女们在大厅里走动,交谈,自已却成了看客,忘了自已为什么到这里来的目的。眼前一些个男人,挺着自得的脑袋,来来回回地注视着坐在大厅四周的女人,像是在百货公司里选衣服。
我的确很佩服他们,尽管他们的衣着十分随便,举止也有些粗俗,甚至他们话语中习惯性的脏字会像苍蝇一样随意地从他们的口中飞出,却依旧会受到那些衣着靓丽的女子们的青睐,他们在一起总是有滋有味地互相交谈着。我从他们之间的熟悉和溶恰中,看出了他们是这里的常客。
不知不觉中一个女子来到我的身旁,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径直的问话,连个称呼也没有,这使我不免感到有些突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看看她的长像和举止,真不知是否应该回答她,但在这样的一个场合,人家女子主动和你说话,你又怎能去冷落人家呢?我一时僵在了那里。她的眼神在我的脸上不断闪烁,把我看的有些难堪,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阵后,便把轻蔑的眼神收了回去不再看我。我长长地喘出一口气来。可是想来想去,心里却又不平衡起来,这个女人也可真够自做多情的了,还不知道人家是否够能看上她,自已就先高高在上的问人家是干什么的?把自已当成了倾国倾色不愁嫁的皇室公主!
不料,这一情节,让旁边的一位中年男人看了个全程,他搭讪地对我说,老弟,看来你对这里还有些不太习惯,你是头一次来?我点点头。他又接着说,女人嘛,是一个不太好把握的怪物,性格古怪的很哪,你瞧见没有,那个穿连衣裙的,前两个月我刚和她打了个招呼,她就劈头盖脸地扔给我十个问号来,先问我年龄多大又问我是干什么的?是丧偶还是离异?孩子跟谁?房子多大?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有多少存款?那个牛气的样子,可别提了!我当时就懵了,都不知应该先回答她哪一个,可是后来又怎么样呢,还不是随意任你“摆弄”。他说完,得意地向我眨了眨眼,一脸的神秘。我像个呆子似的看着他。他看着我,以为是我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又颇感自得地接着说,“摆弄”就是上床。
我真的有些不解了,问他,她跟你提了这么多问题,你没做回答她就跟你上床了?
“回答?”他笑着说,“当然需要回答了,我尽捡好听的说啊,泡她呗!”
我不想再听他说什么,但他却极有兴致,緾着我问这问那,问我是离异还是丧偶,又问我是做什么的。我简单地告诉了他我的职业,不料他突然倍加热情,“老弟,咱俩可是同行!”他伸出手来,“我姓王,你就叫我老王好了!”
他是当年老高三的学生,是七八年考上中专的,毕业后,在大连的一所中学当物理教师。听到这些,使我刚才对他的态度更增加了一丝不解。
他对我一直未婚甚感兴趣,大有怕我受骗上当的关怀。“老弟,这里的女人们一个个都可算是社会的老油条,你可不是她们的对手,她们嘴上谈着对你的爱,眼睛尽往你的衣兜里瞅!你可一定要头脑清醒,坐怀不乱!”
听他这么说,我点点头,因为刚才那个女人已经给我上了第一课!
他听了沾沾自喜,好不得意,“怎么样?我没说错吧?”随后他便像个久于世故的经验家对我侃侃而谈。
“老弟,你要是抱着成家的想法打算在这里找到一个理想的老婆,那你可是、可是太难了、、、、、”我惊问其故。
他神秘兮兮地笑着,“老弟,对这些离了婚的女人当然也包括男人嘛,在刚离婚时的一段时间里,都像死过一回,那个期间没有几个想着再成家,待到过一段时间后,一个个都懒散惯了,也就更是无心成家了,或者说,找了一个还想着能否再找个更好的,都决不是当年年轻时的天真了,你还不了解女人,也更不了解这些离了婚的女人。他看我愣着两眼看他,便又说,一个人嘛,要是不了解女人那半边世界,你就不能说你了解整个世界、、、、、、、
我打断他的话,“男人女人不都是人吗?是人就都有人性的特点,既有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的理论,那也就有了女人的一半是男人的逻辑推定。”说到这里,我俩都笑了。
正说到这里,一个中年男人晃到我俩旁边,和老王热情地打着招呼。我出于礼貌,和那人笑了一下,便退到了一边。老王和那人说笑了一阵,那人便晃着脑袋,带着脸上的余笑离去了。
老王笑着踱到我的身旁,“你刚才看到了那个人吧?那个人可算是神通广大呢,兜里比脸都干净,可就是有女人养着他,这几年光我就知道,他和多少个女人发生过关系,他现在家里还有一个,就又上这儿来找,今天在这里的女人中,就有好几个都被他睡过了、、、、、、。看到他一脸的佩服样子,我把脸转过去,不愿听他说。却又看到了刚才那个人正緾着一个年轻女人在说话,那女人一脸的喜悦,也和他兴致勃勃地谈着。
阴云涌上我的心头,希望在此刻成了泡影,眼前的事情让我又一次知道了现实与理想的距离,回来的路上,举目茫茫人海,难免空旷惆怅。那天是中秋佳节,我在窗前望着月亮,更觉感慨万端,“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它是我们爱情的见证,曾目睹了我俩那初恋的吻!可是它却不能向远在北京的她诉说我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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