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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飘落的日子 第8章 苏维 苏亦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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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过后不久就开始了春耕,春播,种完了玉米种高粮种油菜种大豆、、、、、、紧随其后,就是间苖除草追肥,好不容易盼到了挂锄,就又开始拔大草!为了完成每人每天六百斤的猪草指标,我们都累得直不起腰来。

  在劳累中,我偷闲地直了一下身子,朝大家望了一眼,只见小不点跪爬在满是碎石的地垄边上,正在费力地拔着那一棵棵零散的蒿草……她每拔几棵后都会大口地喘上几口气,我知道她是累极了。她拔着拔着,遇到了一墩马提莲,瞅了一眼后,便蹲起了身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双手攒足了劲使劲一揪,这一下没成想草没拔起来却反把她自已给拽倒了,她扑地一下双手和膝盖又都爬在了地上。我刚差点笑出声来,就见她一口接一口地干呕起来。我赶紧走过去。她见我来到了身边,仰起脸来看看我,眼睛里全没了平时的光彩,一阵阵恶心使得她泪水涟涟,看了我一眼后又赶紧低下头去接着呕、、、、、、

  我伸出手在她的脊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后便又立刻住了手,因为她那纤瘦的身子一点也经受不了外力的作用,哪怕是最轻的一拍,也会使她的全身震动的令人心疼!我垂下头,无奈地看着她,又看看眼前的蒿草,在这个艰苦的条件下,我除了心疼外,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个倔强的小姑娘太要强了!一点也不肯接受大家的照顾,自下来后,已经记不清她呕吐过多少次了,再这样下去,我真担心她会留下病根。

  我们越过东大岭子,在林子边上奋力地砍着枝条,然后把那上百斤重的柴捆扛上肩头,咬着牙,颤微微地攀上岭来。

  那石坑,在烈日的爆晒下,更象一个烧着了火的“锅”!我们忍受着肩膀的剧痛,强忍着额头上蹦的老高的青筋,在双腿“打漂”的颤抖中,把那一块块巨石从“锅”中抬起,在号声中,记不清折断了多少根用树干当成的扁担,稚嫩的肩膀从血肉模糊中渐渐长出了硬茧。终日不断的汗水在流淌过后,都干乎乎地粘在了身上,像是身子里的油。

  在这艰苦的劳作里,女生们的眼里流淌着绝望的泪水,看到她们的样子,我们更毫无保留地把身子里最后的一点力量贡献出来,常常累得躺倒在地上。不到黄昏就开始苦苦盼望村中那只古老的钟声早些敲响。可是那钟声每天都是在几乎看不见一切的黑暗中才会从岭下的村子里传来。那隐隐传来的声音,就是我们每天解脱的“福音”!在往回走的路上,一个个搭拉着脑袋摇摇晃晃,连眼神都瞪不起来。透支的疲备,觉得那座大庙更是无尽地遥远!我们感到时光过得真是慢极了,每天每夜地数着日子,切实地体验到了什么叫“劳动”,什么叫“起五更,爬半夜”了!

  在我们几乎无法撑受的劳累中,从春天就开始的水土不服,也日甚一日地在我们的身上体现了出来。当那一个个红肿的大包奇痒无比地折磨得我们痛苦不堪时,随着天气的渐暖,我们又紧接着进入了那些噬血如命的寄生虫的“亲吻”之中;白天刚刚从“小咬”和“瞎眼蠓”的叮咬中挣脱出来,晚上,我们就又被那些蚊虫跳蚤所包围,在我们无法忍耐的抓挠中,早已鲜血淋淋,遍体鳞伤,不断淌着浓和血。

  我们在苦熬中望眼欲穿地盼望着秋风的到来,秋收季节的紧张节奏更象鞭子赶着牲口似的拼命跑。黑黑的夜色还没能露出一丁点白色的昏暗那讨嫌的公鸡就嚎了起来,随着第一声啼叫,全村的公鸡们便象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嚎得更高更欢,嗷嗷地响成一片!它们全然不顾我们的疲惫我们的憎恨,真有点怀疑是不是真有周扒皮爬进了鸡窝里?没奈何大家都只好起身,得赶在日出以前把地里的豆子收割回来,免得日出爆晒后豆角爆裂功亏一篑。洗一把脸也不见得清醒,提上镰刀走出庙门走出村口走上小道,身子晃晃悠悠脚底下直使绊子,冒着露水来到地头眼睛里也还迷迷登登,看到已经站在地头的社员恍忽间还以为是些个夜半三更聚集在一起准备使坏的幽灵!面对月光下一望无际荆棘般的豆地,便都互相碰撞推搡着排列开去,听到黑影里传来了一声喊,便就开始糊里糊涂地乱舞镰刀、、、、、、初晨的露水打湿了我们的衣襟裤角,凉冰冰地贴在身上腿上,也依然不能使我们摆脱梦境,直到那尖利的豆角刺破了手指才猛咕叮地清醒过来!

  尽管我们每天都处在劳累之中,但我却总还是在盼望徐老先生的到来。在夏锄的一天晚上,他终于又来了。

  他手持精致的玉石嘴竹杆铜质烟锅,吸得丝丝直响。在谈话中,他流露出今天的世道礼崩乐坏,纲常无存,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究其根本乃轻视儒学所至,孝悌为本礼仪为先方能一统社稷长治久安。他从商周历史谈到宗教佛学,月夜下我凝神细听。他突然问我,你可知道佛教何时传入我国?我回答,据《三国志、魏志》注,是在西汉哀帝时,但一般理论上都认为是在东汉明帝时传入,即公元六十七年,魏晋南北朝时期得以发扬,先传入的是小乘,后来玄藏取经,得授大乘,从此以后在我国发扬光大,久兴不衰。他听了大为赞赏,手捋长须问及我的家世。我说曾祖,祖父是开明乡绅,父亲文革被触,家已被抄,他积蓄半生所珍藏的书籍以及大部分手稿都被付之一炬,冲天的火光烤红了半条街!他手持铁掀被严厉督逼,无奈地把自已的心血来自已焚毁,火光中他挥汗如雨,不知其中有多少是泪水。他听了欷嘘不已,连连说道,造孽!真是造孽!如此下去只怕日后无好文章矣、、、、、、他跟我谈《论语》谈《左传》谈《诗经》谈诸子百家,甚至把那晦涩难读,今人已无法考证的《尚书》也做了一些很有道理的推断!他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口若悬河,出口成章,使我由衷肃然起敬。

  他问我,你们这些学生都是以新学为主,老朽从不过究,今听你一派谈吐,方知新学亦能培育国文之人才,且又伴之西学,对西学老朽不知其详,望能授之一二。在他面前我一直不敢班门弄斧,出语极少,极其谨慎。听他如此谦逊,其心之诚深动我心。我便从西方美学谈起,因为老父就是在大学里讲哲学的,后来在反右时被下调到我们学校讲语文。家中哲学,历史,文学的书籍比比皆是,我从刚认字起就呓呓呀呀地读来,这许多年来应当说也算是我的长项。

  我从毕达格拉斯学派的“美德是一种和谐”谈起[注3],谈荷马史诗,谈西腊神话谈苏格拉底柏拉图亚旦斯多德,谈到意大利人文主义启蒙运动谈到黑格尔马克思,最后又谈到了西方文化对世界的影响。对毛泽东思想,我说,四卷宝书乃世间难得之精粹,些许著作打下了一个红彤彤的江山,纵观历史长河,开创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历史新纪元。

  星光闪烁,皓月如辉,徐徐晚风带来阵阵微凉,他双目凝重若有所思、、、、、、我谈完后,他站起身来,神色庄重地向我一躬到底,惊得我一下子从小凳子上蹦了起来!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忙说自已不过一黄口孺子,不知天高地厚,老师胸怀若谷,切不要与学生计较!

  他似未听到我的话语,神态庄重,面色凛然,径直说道:“老朽多年已足不出乡,唯读孔孟之书,孰不知天下文章各有千秋,今听盛兄一言,胜于老朽半生所学,承蒙盛兄不弃,七一到舍下一叙,若何?”其意之诚,令我受宠若惊!

  我与他成了忘年交。常常在山上干活或是休息时都在不断品味和揣摸他的许多精辟见解。他的理论几乎完全来自中国古典哲学文化体系。他说天不变,道亦不变,道是什么?其含意之深之广包罗天宇之机,涵盖万物之本。我努力思考父亲曾对我所谈的哲学话题,世间万物皆有规律,也是人类不可更改不可更替的。在那个“人定胜天”,政治上极其特殊的年代,我俩的观点走到了一起。

  点里大多数人对我俩所谈不感兴趣,唯独小不点有时坐个小凳双手向上撮着下巴颏儿,瞪着一双忽灵灵的大眼看看我又看看他。她对老人家满嘴振振有词的之乎者也颇感有趣,第二天在山上干活时便问我他讲的都是什么?这当然正中我的下怀,便不厌其烦地做着详细的解释,常常引来了杨丽环的白眼,“瞧,又把她给泡住了!”

  一星期后便是七一,大队说是给党过生日,所有的党员下午都到大队部去开庆祝大会,我们这些群众可以放假半天。因为各队队长,组长还有一些社员都是党员,他们一走,剩下的人决不会还傻呆呆地自觉在山上劳作,唐争辉当然清楚这点,于是他就主动送个人情。正因为如此,这许多年来他在这一点上颇受社员拥护,这当然也在徐老先生的预料之中。

  那天下午我如约来到他家,那座清雅别致的小院坐落在村子东端,稍离村落自成一体。柳条编成的篱笆上挂满了豆角,还有许多时令蔬菜簇拥在一起,围绕着五间正房。院中栽满了月季海棠,还有许多我叫不上名子的花儿也在竞相开放,媲美夺艳。院中一棵参天大树枝叶繁茂,树下一桌四凳全是圆形皆是石头凿成。

  他的老伴我开口谓之师母,他却把手一摆,“老朽虽苦学多年,然只究儒家经典,不重西学,盛兄乃当今可畏之后生,学识渊博,你我互有所长可谓同学,何言师母?”我说古人云:三人行,必有吾师,老人家饱学之人,世间罕见,尚又如此谦逊,真令学生诚徨诚恐,岂不折杀。

  师母是旗人。初次面见使我不胜惊讶,看上去不过五十多岁,后来才知道已经六十有八。端庄的仪表和风韵绝非我先前想象的农家妇女,白晰细腻的皮肤使人根本不会相信她是长期生活在乡间。她的举止温文而雅,甚至于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能让人感到她受过良好的教育。我从照片上看到了他俩结婚时的合影,她年轻时真可称得上是个绝美的女子,即使到了这个年龄,也可以轻易地看到她脸上尚未完全逝去的骄容。对此,我朦胧地认识到,客观的生活条件不是主要因素,最根本的还在于人本身。

  她出身于满清官僚世家,上溯家族史曾有几代做过知州道台,最大的做过巡抚。有一任道台在清朝中期镇压辽东马傻子起义中阵亡了。到后期任知府的祖父,因一场怨案被下了大狱,家也被抄,最后死在狱中,从此家境一跌千丈,败落下来。待到她长大时,家境都几乎一贫如洗。她先前不愿意跟我提这些,认为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在我的好奇与崇敬中她才同我讲了这点儿。

  相框里还有许多照片,也大多发黄,可知年代久远。我指着向他问这问那,他看我对过去的事情很好奇,才一一与我讲来。

  他祖籍本是湖南,祖父当年追随曾国藩参加镇压太平天国革命,在著名的安庆争夺战中阵亡了。父亲因做战勇猛,很受曾国藩的赏识,便奉命借调到李鸿章帐下,参加攻打上海“小刀会”的战事。上海攻占后就留在了淮系。甲午战争爆发后,他身为协统又奉命率部到了朝鲜。

  老先生本是兄弟四人,他排行第四,身下还有三个妹妹。身上三位哥哥也都是武将也都在淮军任职,当时也都率部去了朝鲜战场。唯有他本人自小身体瘦弱,所以父亲不要他习武,只读文章。他少年时专爱和一些民间进步人士接触,因而多次受到父亲的严励叱责。

  平壤一战,他的三个哥哥全部阵亡。父亲也身受重伤,幸被手下的亲兵在乱军之中救了回来。回国后,在病榻之上一卧三年,丧子之痛没能使他流泪,而中国战败,割地陪款的结局使这个爱国的满清将领肝肠寸断!他认为这些都是天朝将士的耻辱!是他至死都无法接受的!他在病榻之上一次次回忆平壤战场的战况,他痛惜总兵左保贵的阵亡!怨恨一些将领临阵脱逃,不予配合,以至遭此惨败!他在愤愤之中痛心疾首,垂泪长叹。三年里的痛定思痛,终于使他对一向为之忠心耿耿的满清政府产生了质的认识。他认识到了此战的失利归根结底是朝廷的腐败!就因为腐败,文官贪财武官怕死,兵无战心将无斗志,所以西方列强才敢在中国的土地上横行霸道,为所欲为!他在弥留之际,命老先生把朝廷颁发给他的“忠烈之家”的大匾从门楼上给撤了下来。他抚摸着抬到面前的大匾,百感交集,老泪纵横!对他说,我家一门忠烈,为的是国家民族,今上不能为朝廷保全彊土,下不能使黎民免遭涂炭,身为天朝将士,真是愧对“忠烈”二字!他在阵阵的气喘中又说道,些许年来,为父一向认定你乃一忤逆之子,今日吾方明白,国家落后必遭践踏,欲图血洗国耻,复扬中华声威,非改朝换代不能为也!你所从之事,为父不再反对、、、、、、不久后,这位爱国的满清将领带着心中的不甘与世长辞了,那一年老先生才十六岁。

  他和一些进步青年参加了孙中山领导的几次起义,虽然屡遭挫折,但从不气馁,几年以后满清王朝终于倒了。但国民党内部的倾轧和派系的争斗,使他心灰意冷,两年后,他放弃了国民党给他的县党部书记的职位,带了母亲和三个妹妹几经辗转,迁居到了北方的狼姑山,深居在这个小山沟里为乡里上不起学的穷孩子开馆授学。在这期间,他与小他十二岁的师母相识了。

  民国年间,县政府要他出任本县教育长,他虽热心教育却看不惯军阀政府的腐败,仅上任三个月,便又愤然辞职,拂袖而去,回乡继续他的乡间教育。抗战期间他多次倡议募捐,并亲自带人将募集之物送与抗日联军,曾与金伯阳将军见过面,将军还将自已使用的钢笔送给他以做留念。后来他知道了金伯阳英勇牺牲的消息后,痛心不已,为其扬幡招魂,以祭亡灵。当时日寇到处揖拿他,在地下党的掩护下,他被送到关里躲避。在华北地区他到处讲学,同时宣传抗日救国的道理。几十年来他的学生有的从教,有的从政,带兵的也不乏其人。这些学生中有的至今还同他保持联系,他们都有很好的古汉语的基础,给他的来信都是古白话,或是诗词甚至还有半文言。他的一双儿女都在大学任教。建国初期那几年,他一直是县里的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后来才告老回家,隐居乡里。听到他这些非凡的履历,更使我敬佩不已。

  他看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墙上挂着的那把柳叶刀,便摘了下来递给我,说,这就是我父当年的佩刀。我拿在手里感到沉甸甸地。我握紧刀把使劲一拔,只听“仓啷”一声,一道青光持在手上,在阳光消遁的屋子里也顿感寒光闪闪,冷气袭人,脊背都生出风来,凉嗖嗖的!

  我仔细地看着刃口上的几处小小的缺口,毫无疑问,那是战场上留下来的痕迹,不知这把钢刀在战场上砍下了多少颗鬼子的脑壳!

  我说,太老人家的身材一定很魁伟吧?他点点头说,是的,我父身材极其高大,三个哥哥也和父亲一样的魁武。我想象着,在那你死我活,腥风血雨的战场上,他们如果没有极其强健的体魄怎能把这么沉重的兵器使用的挥洒自如呢?最低也是大猪那样的体格,或者说,比大猪还要强悍!看着这把钢刀,我的眼睛湿润了!从那以后,我常常想象起徐家父子们手持利刃驰骋战场勇往直前的舍身精神!我为当年的爱国将士为国家民族不惜抛头洒血的勇武精神所感染!每每想起这些,都会使我的心灵受到震撼,激下雄魂的热泪、、、、、、

  他一手执我一手捋着长须,将我拎到树下落座。西斜的阳光透过万里无云的天际映照着远处的山脊。远眺中,似觉自已正置身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之家,品味出了远离尘世喧啸的修仙练道之感,我不由地说道:“山中才数月,世上已千年!”

  他催我品茶,说此茶是他的学生从南方寄来,是茶中上品,曰毛尖。我不懂茶道,更何况自下乡以来再没喝过,当然地闻到了那杯中的幽香,于是便捧起杯来,一气喝了下去,顿感脾胃清爽,心旷神怡,便又喝了一杯。他看了呵呵地乐。他对师母说道,这些年来,我足不出乡,未遇知音久矣,今与盛兄相遇,深感相见恨晚,老朽虽已年迈,但始终恪守老骥伏枥之信条,自强不息,今又从盛兄之说潜心研读毛著,开篇读之,细细品味,方知盛兄所言不谬,然老朽已近百尺竿头,时光有限,对此书难以全究,实感遗憾终生,盛兄年轻有为,且锐意进取,终会博大精深。我当然地谦逊一番。在谈到时事时他说,盘古开天古往今来,时势终有逆转,万物皆有轮回,时下正是你刻苦攻读之机,待他日峰回路转必有出路。

  他又问我,那个叫小不点的女子,叫什么来着?我回答叫陶信玲。他说:“以老朽观之,该女子体态窈窕,举止矜持,极有大家闺秀之雅,且眉宇间深藏俊秀,不难看出乃心地善良重情之人,绝非轻佻薄情之辈,可谓是世间难寻之女子,你若能与之结为伉丽,实乃人生难得之喜事!”我红着脸说:“我倒早有此心,只是不好开口。”他看了我一会后,极其认真地对我说道:“你怎么忘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追求贤淑之女子,不失为读书人之本分,今有如此难得之女,你却不求,要她来日嫁与无学之辈?”他看我呆呆地坐着没有回答,又说:“世间上乘之人实难求之,你不可错过天赐良机,你尚年轻,不知就里,人无好妻难成正果,纵观世间常态,此等事例久见不绝!你今生若能有此贤妻相濡以沫,晚年之时亦会有老朽今日之慨!老朽磋跎一生碌碌无为,受挫之时贤妻与之鼓励,得意之际贤妻与之诫傲,想前半生,颠沛流离食无居所,贤妻与我生死相随寸步不离,虽则寸功未立,然贤妻从未有怨于我,常思之,深感有愧于她,然丈夫者,有此贤妻相伴一生岂不是人生一大幸事?”

  他说到这里,举起杯子喝了口茶后,继续说道:“我与她婚姻如此美满,自有其美满之根基,我两家有着几近相同的浮沉,自然就有着对世间几近相同的见解与观点,古人云“涉水者,方知水之深也”,你与她共同趟涉这条艰辛的人生之河,必然会对人生生发出共同的理解与感悟,这就是你俩感情的基础!”说到这里,他把眼神从我的脸上移向远处,手捻长须吟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听他吟着,心如潮涌、、、、、、

  他的一席感慨之语,更加坚定了我心中的旦旦誓言,她是我一生难求之妻!我今生一定不能错过!

  师母坐在那里,微微笑着。她话语不多,举止衿持,问了我许多青年点的生活,我一一做答。她不断啧啧着,说,这些孩子也够苦的,这么小就远离父母到这儿来受苦,真让人心疼。她没见过小不点,便要我以后有空带她来玩。她认为小不点能够受到老先生的如此评价,想来必是不凡,便想见见。我立刻答应。

  对石桌上摆的水果老两口要我吃这吃那,我当时想,他这么重看我,说到底还是拿我当孩子。的确我从她对我的神态里,隐隐地品味到了一种祖母般的温暧。

  石桌上摆上了可口的农家菜肴,伴着田园的香气和日暮的晚霞,我感到心中无比的惬意。我与他喝着自制的米酒,在如银的月辉下,度过了一个永生难忘的夜晚,那一晚我们谈了很久很久,成了我一生中珍贵的回忆。

  他送给我一本《古文观止》和一套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做为相见之礼也为永恒留念。我欣喜若狂,一谢再谢。他手捋长须说道,谢我何?老朽谢你才是。我惊问其故。他说,此许多年来再未遇到好学之后生,老朽风烛残年不想天赐人愿,有缘使你我相会,令我皓首之心得慰其渴,焉不谢你?我听了呆若木鸡,不知如何回答。

  第二天上山干活时小不点问我老先生又谈了什么?我跟她说起老先生和师母的身世,说到后来,我真想把老先生对她的评价和希望也说给她听,可是话到了嘴边只是打转转,一直都没敢说出口。一来觉得她还太小,如果让杨丽环知道了说不定又会扔出话来,说我大小伙子想泡小对像。二来要是人家不愿意,我这个做哥哥的以后还有什么形像可言?

  没想到果然被我猜对了,就在当天下工回来后,我把老先生送给我的书拿给她看。小不点翻了翻,见里面全是文言文,便合上了书,脸上洋溢着佩服的神色,“哥,你真了不起,能看懂这样的书?”我听了,喜不自禁地在她面前卖弄起来,我读了一个小段,便跟她解释起来。正在说着,玉芳在院子里喊起小不点来,小不点应了一声就赶紧跑出去了。杨丽环走了过来,“扫兴吭?这玉芳也真是,早不叫晚不叫地,人家正泡的起劲,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她喊走了,也太不是时候了、、、、、、”

  “你少来烦我!”本来我就一肚子的不高兴,听了这话,更加恼火,说完后又怕被玉芳听见,不由地往外面望了一眼。

  “是啊,咱是烦人的,有不烦人的,见了小不点,话就特别多,至于这样吗?”她斜吊着眼睛,看我。

  我贴近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喊道:“杨贵妃”你这个资产阶级的、封建贵族的臭婆娘!你烦死我啦!”

  “你恼什么?我不过开了一个玩笑,你看你,什么样子?”她一副轻蔑的神色。

  我愤愤地把书狠劲地摔进柳条箱里,啪地一声摔下箱盖,“从今天开始起,你离我远点!”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你、你怎么了?你真火啦、、、、、、?”

  我一转身,走了出去,随手把门“咣”地一声掼上了。

  [注3]毕达格拉斯:古希腊数学家,哲学家。于公元前六世纪,创立毕达格拉斯学派。在西方首次提出毕氏定理,对数学,天文学都有贡献,提出“美德乃是一种和谐”,著作已全部散失,仅在亚里斯多德等人的著作中保留其部分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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