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 第三章 生子哺育篇 第一节 苦难日记 6.酝酿 欢颜
(一)
儿子出生时脐带绕颈,不得以剖腹产。按照迷信的说法就是他命中注定有锁子,要在过百日之前请人来开,否则就会疾病缠身,后患连连。
我虽不迷信,但是为了儿子的健康成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很早就鼓动我妈给找个师傅开锁子。我妈找了好多天,终于找到一位懂这事儿的阿姨,她说:“这事儿最好由孩子的爷爷奶奶来做,毕竟孙子是他们家的人。”一提到他们,我心里直打小鼓,因公公是老共产党员,他早就明确表示,最讨厌装神弄鬼,戏剧性的是婆婆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夫妻二人不协调的一面恰到好处的统一到一起,这事儿让他们来办,恐怕不容易。
但是我太爱儿子了,惟恐他有什么不测,于是再三央求,阿姨非常通情达理,她答应说在姥姥家也可以办,但是要做大量的准备工作——只有麻烦我妈了。
首先要从七户人家讨七种颜色的丝线,一种扯三尺;再准备几刀黄裱纸。香。烟。茶水。一套锁和钥匙;还有六样菜。良辰吉刻一到,燃香焚纸摆上各种吃食,全家跪拜,一切准备就绪,最后由奶奶怀抱孙子,由师傅一边给开锁子,一边口中念念有词,算是大功告成。
现在的问题是需要婆婆来抱一下孩子,我想这么点小事而她应该不会拒绝,想打电话请她过来,又怕自己面子不够,只得让我妈来打。
一切似乎顺理成章,可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
电话是公公接的,我妈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待说明来意,那边却传来了毫不客气的拒绝声,“没这个必要!我们家不讲究这个!……扣了啊!”随之不容分说扣了电话。
真是不可思议?全家的一腔热情被公公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我妈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我惭愧且无奈,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她,阿姨也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不过她还是尽量的为吴原家说情,“咱不怪他,他不懂。不知者不怪!……”
嘴上说“不怪不怪”,可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这本来是吴原家应该办的事儿,可是我们替他干了,他非但不领情,到头来却是这种态度。
公公即便不迷信,为了唯一的孙子能够健健康康的,装装样子也可以嘛;即使不想装样子,把话说得好听一点,别人也是能够接受的。他却偏偏不懂人情世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好像是故意似的,要么他认为我们在求他,至于嘛?
(二)
在莫名的气愤与不安中,迎来了睿睿的百日。前一天下午,吴原打电话来,一开口尚带有一丝人情味,可是我越听越不是回事儿,“小欢,明天是睿睿的百日,中午十二点在XX酒店……吴家村的亲戚们都很穷,当初他们家的孩子过百日,咱爸妈都出了份子,现在轮到咱们了,他们应该还回来,他们给你红包你别要——”随着这句压轴话的出口,他“啪”地扣了电话。我回味良久,意识到这是公婆提醒我不要贪图睿睿的红包,有了上次阿姨“红包事件”的教训,就算他们给我红包,我也不敢要了,用不着煞费苦心拐弯抹角地暗示,我是那种占小便宜的人吗?
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吴原终于“姗姗来迟”,打了辆的将我和儿子接走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并没有用现成的车将我父母一块儿接走,而是让他们自己骑自行车去。
回到西城花园,婆婆建议说推着小车去酒店,当时春寒料峭,我担心刚满一百天的孩子冻着,再说我的身体尚且虚弱,恐怕走不了那么远的路,可是婆婆的态度却非常坚决,为了省下五块钱的打车费,全家愣是步行到了离家不近的那家酒店。
酒席上,公婆对我异常亲热,特别是公公,一口一个“颜”,叫得格外亲切,辅以慈爱的眼神;而平时他却不给我以任何称呼,甚至动不动叫我滚并且送我白眼。
吃饭时,婆婆两眼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我妈看,看得人心里直发毛,我妈不解其义,过后才恍然大悟:婆婆是想问她要红包!这时吴原的一个亲戚递给婆婆一个红包,婆婆看也不看一把抓了过来,得了宝贝似的急忙塞进口袋里,一句客套话都没有,——真够实在的!
睿睿过百日时,亲戚们送了好多小衣服,都是成套的。婆婆二话不说,把它们一股脑儿全部藏在自己卧室的床底下,这些东西按理说应该由我来保管,据我所知,别人家都是这样的,可是婆婆因为是他家亲戚们送的,所以一定要由她负责。我真搞不懂她为什么连这点东西都不放过?
公婆在酒席上谈笑风生,甜蜜之情溢于言表,其逼真的表演让人感觉到这是一个温馨幸福的大家庭,殊不知它背后的风暴却在不断的酝酿中越演越烈,冲上云天……
(三)
睿睿过百日那天,我终于结束了在娘家一个多月的日子,重新回到西城花园。公婆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儿子的关心一日胜过一日,吃饭时他们无限怜爱地深情注视着他们的宝贝儿子,生怕他再受一丁点儿委屈,竞相给他夹菜,端碗,吴原偶尔打个喷嚏,他们都要关心的询问半天,吴原每天穿什么衣服,都要征求他妈的意见,婆婆则不厌其烦的作出详细指导,看到公婆对儿子如此溺爱,我心中喜忧参半,可怜天下父母心,谁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可是凡事都有个度,一旦过分了,爱就变成了害,不知他们对睿睿今后的教育方式是否也一样呢?
一次吴原洗完澡后,婆婆以一贯常有的语调引起了话题,“小欢,不是我说你,你们两口子就要相互关心,相互体贴,以后吴原洗头,你就要用电吹风给他吹一吹,这样头发干得快,不容易感冒,头发的造型也好看。”我正忙着给孩子换尿布,哪有心思听婆婆的高谈阔论,于是含糊其辞地答应了一声。婆婆见我反应不强烈,颇为不满,于是朝卧室探一下头,见我正在忙,便不再作声,于是亲自上阵,手执吹风机在儿子头上吹来吹去,吴原则不停指挥,“近了——远了——烫了——”公公不甘寂寞,跑来助阵,以他特有的温柔语调和慈爱眼神表达出父爱的无边。我在旁边看到这感人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公婆对儿子的爱简直无处不在胜过一切,如果他们对我也能够这样,那该多好啊!
遗憾的是我的愿望永远都不能实现了。公婆在对儿子的爱与日俱增的同时,对我的态度却一天冷似一天,或许人的感情都是有限的,给儿子的多了,给儿媳的自然就少了。
自从吴原提出“夹菜事件”后,公婆在饭桌上更是把我打入冷宫,吃饭时不但给我盛最后一碗,而且数量也是最少的,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对我却是没有半句关心,公公一个劲儿地往儿子碗里夹菜,婆婆无限怜爱地对儿子嘘寒问暖……
不但如此,公公喜欢在饭快要吃完的时候,将菜全部推到儿子面前,“儿子,打扫出来!”可怜的我只有眼巴巴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全部吃完,然后抹抹油光光的嘴,满意地把碗一推,“饱了!”
无奈,我只有带着八成饱的肚皮去洗碗。扫地。带孩子……
我对他们的表现早已习以为常,只要他们做的不要太过分,能忍的我都忍,为了孩子,我还能怎样?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