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不是疑问的疑问,犹豫再三,看着子玲却说不出口。她也看着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说吧。”我问:“我一到这里,你就叫人跟踪我了?”子玲一点也不意外,她很平静:“是的。”“然后看到了我的另外一个邮箱?”“对。”“知道了南京那女学生?”“对。”“你怎么打开我的邮箱的?”“江苏网友,还记得吗?”“明白了。一个……高手?”“对。”“你去南京并不是出差,对吗?”“对。”“就是为了带我去见那女的?”“错。我会吗?我那么傻?”“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的电话和地址给那女的?”“我只是想早点知道……你对她的态度到底怎样……我知道你还有疑问。我去南京是为了我自己的事,也是讨债。我被这些事弄得非常讨厌,有你一道,我的心情会非常好,所以呢……那次很成功……后来,又发生了潘振奋那事,我就发觉,你真能给我带来好运。是不是?”
子玲流出了眼泪,我轻轻抱住她。她哭得更厉害了:“我不是说钱的事……不是……你知道的……我跟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很多事情,其实模糊一点好,没必要那么清晰。推理似乎很有力量,可等到一切都被推理明白之后,一切都已经没劲了。比如我,不也是一直不敢承认自己奔这小城来的真实动机吗?即便在心里也不敢承认。好啦,幸好只是度假提前结束。不是生活提前结束。
子玲已经擦干净眼泪。她说:“我也想问你……”我伸手摸她的脸。她就把我的手紧紧按住:“你到底喜欢过我没有……”“你说呢?”我阴阴地笑。“你为啥要骗我呢?”我没有吭声。我想说“因为我喜欢你”,但那肯定很糟糕。结果我说:“就当是游戏吧……我怕自己认真。”子玲甩开我的手:“结束了,你的游戏。”
经过几个月的折腾,现在又想给CC打电话了。很想知道她生的是女儿还是儿子,像谁?这是一件大事,她不至于冒险吧?DNA技术令任何“暗渡陈仓”的企图都会噤若寒蝉。CC不会那么傻的。她很喜欢跟我做爱,这跟她希望一生有个安全的家完全是两回事。是我自做多情了。
三个月后,海南岛三亚。冬天里的春天。暖风吹拂的上午,坐在大东海岸边的露天茶园,启动一部借来的笔记本电脑。摆弄半天,终于出现期待的网页。小心进入邮箱。
sy博士在那里。她寄来一个软件,下载了很久。是一支叫做“日本耳语”的歌。一个欧洲乐队,却梦幻一般哼哼着日语的耳语。天边外异乡的呓语。与CC做爱时掠过身体深处的谶语。很多个午夜子玲的呻吟中闪烁着蓝光的王子的咒语。逃亡之路上空像谜一般的那些星座的耳语。在这支歌的暗淡的耳语中,sy博士的话语阴森森地呈现出来:在永远之后,我仍会把你当作我赖以重生的空气、阳光和水,这算不算是爱情?
我抬起头,肩沉沉的。正午的海面扬起波涛,sy博士骑着那波涛正向我冲来。她的浓浓的发丝仿佛拖拽着大海的巫婆的扫帚,她丰满肥实的胸部像波涛一样美丽而瞬间。我听见了扑哧扑哧的嘶哑的耳语,CC,子玲,茉莉,还有我老婆,王子之城中那个桑拿浴小姐,他们浩浩荡荡追随着sy博士,向我冲过来。我终于看见了那个悬系着人类生死大权的叫做“命”的生灵的模样:啊,一群爱情的巫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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