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六
张巨正是经过认真准备的，事关重大，是一次就职演讲，不容忽视，将涉及到今后一个时期国家政局的走向，是阐述大政方针的纲领性讲话。在朝会之前，认真的思考了好长时间，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治国方略。听到让他讲述时，张居正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官帽，习惯性的理了一下不多的胡子，从容镇定的开始了他的就职演说。
“自我大明朝开国以来，太祖曾多次召集全国的鸿儒学者，吸取历朝的精华，研究制定了我朝的各种法律、律令和规章制度。历朝历代，经过各位皇帝的删补，发展到现在律制已经相当完备，对于规范人们的生活，保持社会的稳定起到了极大的作用。时值今日，这些法律规章，对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仍然发挥着极大的作用。对太祖制定的这些法律，我们只能在遵守的前提下，做一些细节上的删减，没有必要，也不可能进行大的改动，这样做，既最大限度的发挥已有法律的作用，又给我们节省了许多的时间和精力，可以集中精力去干别些的事情”。
万历听到这里，也十分赞成，鼓励说：“说得好！继续说下去！”
张巨正接着说：“微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改革祖制，而是改变影响祖制实施的五大顽疾。并非祖制定的不好，那是先人智慧和实践的结晶，现在仍然很实用，如果把那些影响它很好的实施的顽疾铲除了，祖制能够很好的实行，臣民事事都按照规定去办，那么，不改革祖制也能实现国家安定，社会也会得到快速发展。
这五大顽疾是：一是陋习太深，世俗观念太顽固。每一项制度开始时出台时都是好的，大家执行起来也很认真，往往能见到成效，取得一些成绩。到了后来，时间长了，人们都疲惫了，长官不那么关注了，于是就冷了一来，一切如初，不再实行了，等于转了一个圈子又回到零的位置。如果我们光在制定法律上下功夫，不去认真的实行，订再多的法律也没有用处，只是一团废纸而已。现在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只要内阁制定一个新的制度，必定有人出来反对，唱对台戏，这是为什么？根源就在于陋习太深，世俗观念太顽固的缘故。只有铲除这些陋习，破除这些世俗观念，各项制度才能很好的执行，离兴国安邦就不远了。二是顽固势力太强盛，造成纲纪废弛。法律是给所有人制定的，由于顽固势力横行，导致纲纪不振。有法不依，执法不严，甚至徇私枉法。长此以往，法律形同虚设，鸡鸣狗盗之徒猖獗，人民将会遭殃，国家强盛将会是空谈。三是脚踏实地做工作的人少，空发议论者众多。一些人好像天下为我独醒，我的意见最正确，只有我才能治国安邦。一事未作，便议论纷纷，一利未兴，而议者纷至沓来，干扰视野，动摇人心。四是公文旅行，政令不通。一件事情上边发文，下边层层转发，公文旅行，仅一纸而已，大家没有做任何事情，人和事情都没得到任何改变，白白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和国家的财力。五是赏罚不明。干好干坏一个样，吏部考核时人人优秀，好的官员得不到表彰升迁，工作不努力，没有成绩的官员照样步步高升，导致官员的积极性不高，混天思想严重。因为干好干坏一个样，官员不是想办法干好事情，而是奔走钻营，投机取巧，造成朝野风气败坏，吏治黑暗。”
万历皇帝还是一个小孩子，听着张居正的这些似懂非懂讲话，神态认真庄重，观察着大臣们的反应。王公大臣的态度各异，有赞成的，有脸红的，还有蔑视的，也有与己无关，漠然处之的，无所谓的，总之，人间百态，尽在其中，大殿里鸦雀无声，都在等待着下文。
“要改变这五种陋习，首先要振兴纲纪，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时下，贪污钻营之风盛行，奢华浪费毒害人心。大臣中以一己私利，而划分党派，相互纷争，弄得朝野上下乌烟瘴气。只有兴纲纪，严执法，才能使这一情况得到改善，国家吏治得到根本的好转。”
这些话一针见血，虽然没有所指，只针对现象不对人，讲的非常直率，也非常中肯。但中国人有个特点，喜欢对号入座，有些大臣又开始犯嘀咕，猜测是不是说他的，于是乎，心里很不高兴。
万历虽然听得糊里糊涂，似懂非懂，但很好奇，饶有兴趣地问：“先生！能不能说得具体点？”
张巨正已经站了很长时间，由于兴奋，竟没有觉得累，仍然精神抖擞，神采飞扬。他环视了一下大家，又朗朗的说：“重振祖制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付出许多的努力。要去除五弊，就必须兴六事。这六事为：省空议，振纲纪，重令行，严考核，固邦本，整武备。这些做到了，离国家的兴盛也就不远了。这六条，臣已书成条陈，呈于皇上仔细思量，如果皇上认可了，请皇上下旨各位大臣执行便是了。”
“现在，皇上应当下达旨意，明告天下，严肃官员的办事纪律，对事情简单可以立即办理的，必须马上解决。需要请示的，给各环节限定办理时限。让官员提高办事效率，避免推诿扯皮，搞公文旅行。内阁要建立考核制度，半年由各部自考，年底各部向皇帝述职，具体由吏部实施考核，内阁复查、抽查，考核优秀的予以提拔重用，工作平庸者、不干事者予以废黔。吏部的考核结果，再由内阁予以复查，防止考语失实。”
张巨正讲了这么长的时间，只能讲道施政大纲的一小部分，还有许多需要以后陆续颁布出台。他心里很明白，在政治舞台上，每出现一件改革措施和方案，就会有不同的意见，肯定会有反对派。今天，他用了简单的语言，叙述了未来几年的治国方略，会有人不赞成，甚至还会有人强烈反对的。社会就是这样，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就有争议，搞政治也是这样，做人和做事情都是这样，都是在争议中发展，在争议中进步，矛盾斗争的结果是社会进步了，历史发展了。
听了半天，对张巨正的讲解有了一些了解，但不是完全明白，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万历的态度只有一个，就是对张居正百分之百的信任，坚决地支持。他是凭印象，凭好感行事的，因而，他断定这些方针不会错。未来治理国家的重任就有老师来承担，他制定的国策一定是最好的。看着张巨正呈上的六事，洋洋洒洒十余万字，可见老师费了相当大的功夫，肯定熬了好几个不眠之夜。他有点心疼得说：“老师费心了！以后做事不要那么辛苦。注意身体，你的身体事关大明的兴衰，一定要保重。冯公公，让人给张大人端碗茶来。”
看着张大人谢恩的样子，小皇帝眼里充满了崇拜和尊敬，不觉得赞叹：“老师真是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呀，分析的句句在理，入木三分，古今变化无所不通，真乃国家之柱石，朝廷的栋梁啊！父亲临危托孤真是英明决策，这也是朕的福分。以后由老师的辅佐，我可以放心了。可以预见大明将会得到振兴，治国安邦，国富民强将指日可待。”
听到小皇帝的话，张居正感动万分，不禁泪流满面，就要上前磕头谢恩。忽然，眼前一黑，脑子一片空白，往前一个趔趄，差一点倒下。有于身体有病，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刚才是暂短的脑供血不足，幸亏很短，否着摔倒，其后果将不堪设想。
万历吓了一跳，看情况不好，急忙从宝座上下来，走到他的跟前。张巨正已恢复了原态，一切照常了。看到小皇帝跳下龙椅，亲自下来搀扶自己，内心一股热流涌动，连忙谢恩：“微臣何德何能，让皇帝下龙椅亲自搀扶，真是罪该万死，臣恭请我皇回龙椅就座。”众大臣也跟着跪了下来，万历心里奇怪，为什么这么齐整，这些人凑什么热闹！这是应该做的事情，这些人真是的！赶紧对说：“爱卿请起吧，你我之间就不要客气了。你我虽为君臣，情同父子，大明朝的江山社稷就靠你了，国家离不开你呀！快快起来吧！”说着亲自扶张巨正起身，然后又回到龙椅上坐下。
张巨正又说道：“先帝虽有托孤之命，那是做臣子的份内工作。如果没有皇家的培养和提拔，奴才这时还隐身于山野。臣虽辅政，但纲常不可乱，皇上亲下龙椅搀扶于臣，实在令臣不敢当。皇上乃真龙天子，微臣乃一介平民出身，由皇室恩宠才有今日，如不明君臣之礼，恐遭人非议，留后世骂名。”
万历很高兴，给了张巨正天大的面子，让他感激万分。朝会上，张巨正的表现令他非常满意，不张扬跋扈，独断专行，温文谦让，温文尔雅，这是一个做首辅的最难能可贵的，至少不会像高拱那样，让他们母子胆战心惊。
朝会进行了很长时间，张居正已简要的把施政方针叙述了一遍。看到天已不早了，小皇帝的肚子有点饿了，应该散会了，就对群臣说：
“老师，已经说了不少，还有许多我看以后慢慢的说罢。大家要和张大人一道，齐心协力，努力把事情办好。从今天开始，先生就要入阁办事了，诸位大臣今天早晨就都和朕一起用膳吧。咱们君臣，边吃边聊。“众臣谢恩后，便和小皇帝一起步出养心殿，用早膳去了。
第四章 七（上）
完成了既定任务，张居正那里已经不需要在驻守那么多的大内高手了，按照皇宫的命令，韩之中带领众侍卫，又回到了高力保的身边，担任大内的警卫工作。外出执行任务期间，出色的完成保护张巨正的任务。在此之前，是他把紫烟和春梅从栗人杰儿子手里夺了回来，让美人重新回了高力宝的怀抱，高力保已经对他万分感激。在外出执行任务期间，栗人杰第二次绑架紫烟，也是他送回了信息，使他得以专心致志的和栗人杰的斗争。这次回来，高力保对他更是心存感激，敬若上宾，和张巨正一起举荐他成了一品御前带刀侍卫，成了万历身边的人，从此，他将会鸿运高照，官运亨通，一定会成为万历身边的红人。
大内的宿舍还没安排好，高力宝让韩之忠暂时还住在高府。这几日，天下太平无事，除了值班以外，剩余时间无事可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除了练练功夫，读读书以外，几乎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这日早晨，练完功，身上微微的出一点汗，感觉有点累了，便收起长剑，起身向自己的卧室方向走去。拐角处，冷不防与一个女人撞了个满怀，眼看女人象陀螺似的要倒，他顾不上想许多，急忙一把把她抱住。要知道他是练功之人，害怕把人家一个弱女子撞出个好歹，嘴里埋怨着：“走路不看着点，撞坏你这么办！”。
被撞的女人一看是个男人，立刻羞的像桃花似的满脸通红，显得更加动人妩媚，让人心神荡漾。她嘴里嘟囔着什么，可能也是埋怨他走路不小心吧。韩之忠抽眼一看，咦！原来是紫烟小姐，嘴里赶紧道歉，急忙把女人松开，很不好意思地站到一边，脸红的像个女人似的。紫烟也看清了撞他的人，原来是他的救命恩人，人又长的好看的大帅哥。紫烟本来对他情有独钟，颇有好感，看着韩之中的神态，紫烟反倒兴奋起来。看到人家不好意思了，回想刚才的情景，觉得很有趣，闵着小嘴笑了。今天，紫烟穿着一件银红纱褂，葱绿梅花滚花裤，一头青丝梳得油光铮亮，脸上抹着淡妆，漂亮极了。只见她娇羞皓颜，晕生两颊，新夏衣单，露出项下一抹腻旨白玉，隆起的胸脯随着娇喘微微颤抖。韩之忠不禁为之心动，产生爱恋之意，很想与之温存一下，转念一想，又收回了这个念头，这是一个不能爱的人。她是高力宝的女人，是一个禁屄，他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得罪一个权倾朝野的人，葬送自己来之不易的仕途。立刻恭恭敬敬的说了声：“失礼了！”然后，转身而去。从第一次相与，韩之忠不顾生命危险把自己救出苦海，她就把心交给了这位帅哥，紫烟看着帅哥远去的背影，心里多了一丝无名的惆怅和些许的遗憾。
第一次被抢入在栗府，她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栗仁杰的儿子是个性虐待狂，每天百般折磨她，受尽百般的凌辱，除了性要求以外，每次办完哪个事以后，都要把她绑起来，想尽一切办法折磨，弄得深上青一块紫一块，伤痕累累的痛苦万分。紫烟成为他的性奴隶，终日只能以泪洗面，从心里恨死这位混世魔王了。一朵娇艳的鲜花，眼看就要凋谢了，就要被这个魔鬼的给摧残掉了。就在她陷入绝望的时候，韩之忠出现了，靠他的机智勇敢把她从魔窟里救了出来，在疗好伤后，又把她送回高力保的身边，又过上轻松愉快地好日子。
对于韩之忠除了感激之外，还有一丝仰慕和喜欢。但韩之忠对待她比较严肃，没与她说过几句话。紫烟总是没话找话，韩之忠只是淡淡地回答两句，始终不能畅快淋漓的谈上一次，明显的是在躲着他。每天，紫烟闭上眼睛，就会看见这位帅哥好看的面容，玉树临风般的身材，温文尔雅的谈吐，还能文能武，练就了一身好本事，是个理想的夫君，钻石王老五。也许是没有缘分，韩之中对她总是不冷不热的，紫烟的心里老是没着没落的，郁郁闷闷的。后来，高力保推荐韩大侠当了大内侍卫，见面机会少了，隆庆皇帝驾崩后，更是见不着面了，这样紫烟就渐渐的淡忘了。今天两人又撞到怀里，激起了爱的火花，以致在韩之忠走后的很长时间里，她在那里呆呆得呆着，回忆刚才的情景，甜甜的傻笑着。
这是一场没有希望的爱情，是一个不能得到的爱，紫烟只能从内心感到遗憾。阿宝才是她能得到的，虽然要常相守，还需要得到高力宝的同意，但毕竟是属于她的。至于与高力保之间，是没有也不可能有什么爱情的，那里仅仅是个避风港而已。在受了太多的人间苦难，经历了许许多多的苍桑后，她太需要有个平静的港湾，能让她在那里好好的休息一下，仅此而已。
第四章 七（下）
冯宝这些日子浑身感到很轻松，走路轻飘飘的，像踩了棉花似的，没了冤家对头，有时也觉得少了点什么，反而有了一些高处不胜寒的感觉，这就是武功极高人士“独孤求败”的原因。
回到家里，他就不再出门，只是专心致志地与她心爱的女人厮守，尽管不能行男女之事，看着她，守着她，也是一个安慰，一种精神寄托。这个女人曾给他活力，给他无数的欢乐，使他做起事来能够从容镇定，也是斗争取得胜利的源泉。前些日子，由于发生了一系列的事件，残酷的斗争使他无暇顾及其他，无法与他的女人温存，终日厮守，然而，他忘不了她那优美的身段，姣好的面容，丰满的乳房，浑圆的臀部和那玉旨般的皮肤。作为一个太监，只能满足精神上的需求，性爱之事已全无实质性的内容。看着她小鸟依人的样子，有时他也想，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怎能够忍受无性之爱吗？
世界上有这样的女子吗？自己毕竟是个风烛残年，行将入土的人，而且还是个半残之人，她会长期为自己做出牺牲嘛？
对于宫里的女人来说，太监毕竟还是半个男人，可以寻找到一丝性的快乐。况且，他的手中握有决定每个人生死荣辱的权利，因此，巴结他，傍依他，都是可以理解的，就像傍大款，梦蝶毕竟是个风尘女子，并不是宫中之人，会永远跟着他吗？
冯公公太喜欢她了，因为喜欢而格外珍视，把她当成宝贝一样看待。他相信梦蝶是爱他的，在无私的爱他。他们历经磨难，两次分离、两次重逢，应该是经过考验的，是靠得住的。
但是，自从这一次回来以后，发觉梦蝶变了，虽然还是那样的小鸟依人，还是那样的体贴入微，笑得还是那样的灿烂，声音还是那样的甜美，感觉还是有点不一样，到底是这么回事，他实在猜不明白，想不透。
她带回来的那个阿宝，也是怪怪的，见到他，那么的不自然，显然在躲避他。给他钱他不要，让他当官他不干，又不肯走，整天缠在梦蝶身旁。这又是为什么？是没见过世面，没见过女人，还是有别的事情。真是费脑筋，皇宫的事，千头万绪都没这样费心过，真是蘖债难还哪！
这个阿宝，也属于有后福的人吧？当年在李家坞客栈是何等的潦倒。只因张巨正的五十两纹银救了一条命，开始走运，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最令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艳福不浅，居然与当朝大太监的女人好起来，把国色天香的女人抢了过来，搂在自己的怀抱里，真是胆大妄为，艳福齐天，他也感叹人生无常呵！
那一日，他鼓起勇气，关上门，上到女人的床上，横下一条心，要把一切都忘记。今后不管遇到任何麻烦都不再管它。那天，折腾到精疲力竭还绞在一起。梦蝶躺在阿宝的肩膀上，又问女人最想问的一个最古老问题，也是男人们最容易骗取女人芳心的问题，大多数男人最说了不算数的问题。
“阿宝！你爱我吗？”她还畅想着将来要生一大堆孩子，家里就可以办个幼儿园呢。
“咱们远走高飞吧，走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咱们清清静静的过日子。”梦蝶恢复了人的本性，面对着阿宝的脸，痴迷的嗅着从那男人身上发出的阳刚之气，梦想着未来。阿宝这时也恢复了理智，感到了后怕，他得罪的是个魔鬼呀！是一个可以把任何人磨成灰，碾成末的人。无论逃到那里，都逃不过他的手心。阿宝，开始有点惧怕了。
“能躲到那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处可躲呀！”梦蝶才想起这个人，这时的冯宝已不再是她亲切可爱的人了，变成了一个面目狰狞的人。男女之事真是奇特，一天的时间就改变了对一个人的印象，从此，她就不再爱真心实意爱哪个太监了，也改变他们两人的命运，改变了他们未来的去向。梦蝶才想到这确实是个问题，应该好好的考虑一下应该如何办了。
逃走不是办法，那该这么办呢？她沉思了许久，很有信心的说：“回到冯宝的身边，我会有办法让他成全我们的。”梦蝶又回到冯宝的身边，带回去的还有一个会武功的美男子。
第四章八
有些人很奇怪，在某些方面是出类拔萃的，取得了杰出的成绩，也许老天爷也嫉妒人才吧，偏要在另一方面存在一些缺陷，要不，怎么会有人无完人的这句老话呢。冯宝在政治上是个绝顶高手，处事谨慎，精明强干，善于谋略，在无声无息中，把大权在握，经营十数年的当朝首辅顾命大臣打倒在地，瞬间，灰飞烟灭，永远不能翻身，展现了高度的政治智慧。斗争胜利后，他的政治地位已经至高无上，坚如磐石，无人能撼。这时的他意满志得，没了对手，常常有了高处不胜寒，有点“ 孤独求败”的感觉。然而，这样一个杰出的人才，在情场上却很迟钝，这场情劫，让他痛苦万分。梦蝶回来后的表现，心腹太监的忠告，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都没有能引起足够的重视。一个月的绞尽心智，使他精疲力竭，感觉实在太累了，需要得到充分的休息。太需要有个人给他的疲惫心灵按摩按摩，调节一下紧绷的神经。他才想到梦蝶，那个让他着迷，让他疯狂的女人。很想把她叫进卧室，诉诉离别的衷肠，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欢乐和慰济，使自己的身心得到充分的放松。然而，他没有找她进来，小邓子和安心的汇报，不得不引起他的重视，他们是不会胡说八道的，这时的他，已从紧张和兴奋中挣脱了出来，感到了事情的严峻，恢复了往日的理智。
小姐回府后，和阿宝来往很多，有时在阿宝的房里一呆就是半天。即便是恩人，男女总是有别的，孤男寡女呆在一起，说不定会出什么事呢。冯宝想着，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害怕有人把他的心爱之物抢走。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升起，预感到他心爱的女人将要离开他，几乎要哭起来，悲痛欲绝。现在的他，权倾朝野，是一个胜利者。然而，就在此时心爱的女人要离他而去，怎能让他甘心呢？！一个男人最大的耻辱是丢掉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抢走，是件多么丢人的事情呀。连个女人都保不住，还能做什么大事业？他的脸都发白了，尽管知道自己并不算是个真正的男人。
冯宝愤怒了，像个被捅了一刀的雄狮，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要把世界上的一切都咬滥，把夺妻之恨，狠狠地发泄出来。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抓来，抽筋剥皮，措骨杨灰，这些都不足以发泄他的愤恨。他在考虑着如何复仇。他迁怒于两个最信任的人，喊着：“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公公！请息怒，别伤了身子！”小太监安心小心的安慰着。
“气死我了！连个女人都看不住，把我的人都丢尽了，能不着急吗？！”他激愤地说。
“其实，以前给你说过几次，只不过你忙于朝廷的事情，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儿。”小太监小凳子辩解的说。
冯宝想起确有其事，当时自己太忙了，人家给他汇报，自己根本没当回事。当时，他不相信，堂堂当朝大太监，权倾朝野，多少女人求他还不要呢！他不相信，自己心爱的女人，与自己共御风雨的女人会背叛他。所以，他仅仅一笑而过，专心致志地投入政治斗争中去了。如果，当时他稍微留意一点，略加布置，根本不会有今天的结果，让那个该死的阿宝钻了空子，真是大意失荆州哇！
他想把这个可恶的阿宝，这个穷剑客立刻抓来，千刀万剐，但理智告诉他不能那样做，杀个穷剑客如同踩死个蚂蚁。但丢人还是他，人们会说他无能，为争夺女人大打出手。而且杀了阿宝，就可能永远失去梦蝶。她只是一个烟花女子，只要她愿意，会有千万个阿宝站出来。为了漂亮女人，勇于抛头颅洒热血的傻瓜有的是，遍地都是，是杀不尽的。
他有点不解了，明明两人感情很好，为什么会突然变心呢？这一点，恐怕他不会明白，性，在男女生活中的重要意义。男女感情虽然有诸多因素，但永远离不开性，有时甚至起着决定作用。
他问安心：“小姐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与那个阿宝在一起。”
安心说：“是的。她说：原来他们想远走高飞，到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快快乐乐的在一起生活，要生一大群孩子。只是小姐想见你，有话对你说，才又回来了。”
“是吗！她想见我？她想见我？这说明她还没有忘掉我。”他喃喃的说。
冯宝在痴痴的回忆在一起的时候，那是多么美好场景啊。
小凳子有心想给他汇报一些别的事情，看公公在那里发痴，欲言又止。
冯宝看到了小凳子的神态，立刻问：“你有什么事要说吧？”
“小人不敢说。”小凳子说。
“怕什么？说吧！”他命令道。
“这个阿宝，原来是华南虎带过来的剑客，是高拱的爪牙，为什么会救小姐和春梅，难到只是看上美貌了吗？他把小姐送到张府后，张大人为什么会让阿宝留下。会不会有张居正的参与或者计谋呢？“
小凳子分析不是没有道理的，有这个可能。令他不解的是张居正何必来这一手呢？这一举动有什么意义呢？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张居正现在是群臣之首，会出此下三滥的主意，让手下人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吗？
他决定亲自拜访一下首辅大臣，看看他的反应，以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虽然心里知道张居正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但还是想知道首辅大人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什么事都能干出来。高拱抓住这件事不放，小辫子就是这个女人，所以不得不注意张居正的态度，免得在以后的政治生活中落下风。
对于冯宝的到来，张巨正吃了一惊，皇上和太后身边的人，须臾不离皇宫，突然造访，定有军国大事相告，不得不重视。张居正亲自出门迎接，在客房落座后寒暄后，让家人都离得远远的等待，静静的等待大太监说话。怎么也没有想到，冯宝到来竟是为了一个妓女，使他的心里很不痛快。张居正不亏是个政治家，久经风雨，脑子飞快地想：虽是小事也必须引起重视，不能在小河沟帆船，高拱当初要处理好这件事情，也不至于有今天，这其实是个很大的政治问题呀！
张居正首先开口，笑着说：“今天是什么风把公公吹来了！怪不得今天一大早，树上的喜鹊一个劲的叫，原来是贵人上门了。”
冯宝也笑哈哈的回道：“近来宫里无事，听说大人中暑引发老病，身体不舒服，心里非常挂念，特来看往一下。身体好点了吧？大人可要多休息。朝廷全靠大人支撑了，可不能有个好歹的。”
张居正听完也是哈哈大笑：“有劳公公挂念，这点小病没有大碍，过两天就好了。多谢了！来，尝尝陈年的普洱茶，已经五十年了，是云南总督送过来的。”
冯宝最爱喝普洱茶，看到主人拿出陈年普洱招待自己，高兴极了，忙谢道：“大人真是细心呀，连老奴好那口都记在心上，谢谢了！”说着端起茶碗，用鼻子闻着茶香，然后小口品了一下，在嘴里回味着，好久，好久，像醉了一样，轻轻的说道：“好茶！”
这样他们品着茶调侃了一阵子后，张居正拉着公公的手亲切的问：“公公到府上来，还有别的事吗？”冯宝的到访，本来心存疑虑，说不出口，见张居正很热情，没把他当成外人，就打消了疑虑，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张居正听完，说道：“这个阿宝，他是华南虎的武师，被带了参加叛乱的，我对他有救命之恩。还是在四年前，我到江南放粮赈灾的时候，遇到黑店，在烧黑店的时候，发现他们父子俩人，贫病交加，快要饿死了，我给了五十两银子，他们活了下来，后来当了华南虎的武师。前几天，冯宝派他来行刺与我，认出了我，要投到我的门下，我没应允，让他回到高府卧底。为挑拨你我的关系，高拱让他把梦蝶小姐抓来送到我这里。我让王宝祥暗里通知于你，等事情结束后，就让他送回到你的府上。别的没有什么了。”
张居正的坦诚，让冯宝的放心了。没有首辅的事，只是儿女私情而以。没有政治因素的加入，感觉轻松多了。两人关系一向很好，在朝廷的几十年没有任何摩擦，这也是他力荐张居正出任首辅的一个原因。
张巨正心想，是不是这小子惹什么祸了，就问：“阿宝，干什么事了？”
冯宝也坦诚相见：“实不相瞒，这几天，老奴的心情十分不好，梦蝶要离我而去。你知道的，她是我的心肝，有了她我活着才有意义。当年，我从八大胡同把她赎出来，给她购买房子，用一大堆人侍候她，当成小姐似的，今天他要背叛我，离我而去，怎能不让我伤心呢！”
“你说，阿宝把小姐拐跑了？”
“还没有，不过他们由此打算，梦蝶说：普天之莫非王土，走到哪里都能被我找着，所以才没逃走。现在正在我府里待着呢，然而小姐的心却收不回来了。”
“公公不要生气，别伤着身子骨了。这小子在那里？我去教训教训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是不是不想活了？！公公要是不解气，可以随意处置他，我绝不过问此事，要杀要刮，任由公公发落。”
听到张巨正如此表态，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没有政治背景，阿宝惹的风流债，恐怕不太好收场，只得由他一人来承担了。
冯宝也坦诚的说：“说句实在话，当初我有点错怪你了，以为与你有点什么关系。现在一切都明白了，我可以放心的回去了。”
张巨正十分同情冯宝的处境，一个风烛残年的人，一生坎坷，就这么一点精神寄托，也让人给夺走了，实在太悲惨了！
又想到阿宝，追求爱情没错，你看一下是谁的女人，多少良家女子都可以追求，为什么单单喜欢一个妓女。你的命运就在公公的一念之间呀！那不是找死吗？张巨正虽然与阿宝没有多大的关系，毕竟相遇过，也为阿宝的命运担心。
“阿宝乃一介草民，与我没多深的交情，当初我是看他是个孝子，又在难处，帮了他一下。公公不要在意我，对他如何处置，不关我的事，我也不会问公公的。”张巨正对冯宝说。
他犯不着为阿宝的事担什么责任，只不过在困难的时候给了他一点帮助而已，至于梦蝶，根本就不认识。不过是个妓女，红颜祸水而已。现在他要把关系理顺，为了大明，为了以后在一起共事，必须与眼前这位貌不不惊人的老太监搞好关系，高拱的失败让张巨正彻底明白了太监的能量。
他不愿意再为不相干的事情操心，既然冯宝到他府上来了，无论如何也要尽地主之谊，吩咐家人上酒上菜，与贵客斟上两盅。
第四章 九
已经是秋天了，太阳虽然还挂在半天空中，变得懒洋洋的，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力，像一个没精打采的老人。吃过午饭，天阴下了来，云层很低，过了一回儿，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带着一丝丝的凉意。
自从梦蝶带着阿宝回来，冯宝就没有回过他的家。这几天整日犹犹豫豫，魂不守舍，像丢了魂一样。他很想回去看看心上的人儿，那怕是偷偷的看一眼也好，但不能回去，也不敢回去。他太怕失去她了，很害怕一旦回去梦蝶提出分手，更怕看见年轻人恩恩爱爱，卿卿我我的场面，他会受不了的。每天躲在皇宫内发呆，受了极大地刺激，开始有点像祥林嫂一样整日喃喃自语，混混沌沌，实在太可怜了。俗话说：有得必有失。刚刚取得了政治上的胜利，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势，与此同时，命运又让他失去挚爱的女人，造化真会戏弄人。
门帘被挑开了，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带进几滴的细雨。老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睁开昏花的老花眼，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走了进来。由于是背朝光线，看不清是谁，他问了一声：“谁呀？”
“公公，是小人，一品带刀御前侍卫王宝祥，拜见公公！”
“阿！是王大人呀！坐吧。”冯宝勉强提起精神招呼客人。
王宝祥完成任务后，还有几个汪洋大盗尚未归案，就被派去追捕去了，今日刚刚回来。听说梦蝶的事，顾不上休息，作为朋友过来看看，想安慰一下老爷子。如果没有老爷子就没有他的今天，再说他与这几个人都有不解之缘。梦蝶是他从高府中解救回来，送到冯宝身边的，梦蝶对他含情脉脉，他有时也情深意乱，但理智提醒他不能胡来，必须克制，才避免了一场风流债；阿宝刺杀张巨正，是他刺了一剑让阿宝受伤，让他与张巨正相认，阿宝送梦蝶到张府，又是他到高府报的信，产生了许多的故事，纷纭复杂，难以捋清，这也许是缘分吧。
因为是亲信，冯宝也不避他，说起梦蝶的事，详细询问阿宝到张府的情况，特别是张巨正在这件事里所起的作用。对于这件事，王宝祥知道内情的，最有发言权，于是就详详细细把知道的情况说了。冯宝这才真正相信，里边确实没有张巨正的任何事情，沉重的心头轻松了很多。
人在孤独和失意的时候是最善良的，也愿意向别人倾诉。他向大侠诉说起，如何花巨资把梦蝶从风月场赎了出来。对她百般的疼爱，让她锦衣玉食，过着像公主一样的高贵生活，然而，今天却背叛了他，让他实在有点想不通。
他们是朋友，相互之间无话不谈。见公公说到这里，作为朋友需要开导一下，尽到做朋友的职责。
“公公！女人和床，就像一对共生共荣的情人，床对于女人是如此的重要！但是，如果没有男人的参与，女人和床，还能发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吗？床是和男人联系在一起的，没有男人，就是没有性爱。没有性爱，就像左手握右手一样没有感觉，就像生活在一起的同性一样，只有友情没有爱情。你和梦蝶之间就是这样，她感激你，敬重你，但他不爱你或者说你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爱情，所以才背叛你。有篇文章这样的说道：
经历过‘空床期’的女人一定深有感触，当夜幕袭临，世界只剩下一张大床。寂寞慢慢潜入心底，白天里再坚强的外壳，也会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两个人的婚姻，一个人过，确实属于一段无边无垠的空床期。仔细想想，空床期这个概念涵盖的范围其实非常广：单身未有男友的，空床；有男朋友但没有同居的，空床；有伴侣但分隔两地的，也是空床。这是一种怎样的生活状态，孤枕难眠还是自由无忌？
空床期’确有惬意的一面。可以光着脚在光滑的地板上，无所事事地走来走去，也可以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把那点儿小心事想了又想。不必为半夜被他的鼾声吵醒而苦恼，也无需担心他会在早晨站在你面前：“你到底还要多少时间，才能把你的眉毛画好？”的唠叨，即使每天都换床单，每个礼拜都更新窗帘，也不会有人嫌你浪费又麻烦。然而，空床期的苦恼也显而易见。寂寞，这几乎是一定的，夜阑人静时翻了个身，那边的床单还是凉凉的，只好发自内心地咬牙切齿：‘再也不能这样过！’
空床期女人最不忍心听到的歌，或许就是《我一个人住》：我一个人住，戒不掉身体对你的依恋，每天头晕目眩，总是双眼布满黑圈；我一个人住，点着蜡烛眼睛恍惚，没有你身体的温度，没有你爱的书。
不管你愿不愿意，爱情空床期都会在某个下午突然袭来。好长时间一直是‘单身公害’，又或者情人总是不在身边。总之，孤单寂寞的感觉，有可能让处于空床期的你，变得情绪不稳，郁郁寡欢。“
王宝祥看一眼朋友，真诚的说到：“正因为这样，在阿宝和姑娘相遇时，才会乘虚而入，才会撞出火花来。中国有句成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这是新的开始，美好的一天在等待则我们。该走的，随他去吧，不要在想他了！”
外边的雨还在下着，哩哩啦啦的不停，风似乎刮的小了一点，院子里的树，还在风雨中飘摇着。
经过朋友的劝导，冯宝的心情好了一点，开朗了许多。对姑娘还是不能忘怀，对阿宝产生一种憎恶。是他！夺走了自己的心爱女人，永远都让他无法原谅。他掌握的锦衣卫、东厂等特务机构，阉人无数，恨不得把阿宝抓来阉了，让他也尝尝作太监的味道。
看着公公布满沧桑的脸，他同情的说：“阿宝这小子是个混球，要不我去一趟，把他抓来或者狠狠地揍他一顿？给大人出出气，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
老人叹息一声：“算了！阿宝是很可恶，但主要责任不在他，是漂亮的女人惹得祸。见到漂亮的女人，任何男人都会动心的。像这样的漂亮女人只要她愿意，为她抛头颅的人有的是，杀都杀不净的。我已是步入膏肓，风烛残年的人了，没几天好活头，没有理由让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女人，陪着自己浪费宝贵的青春。”
老人低下头，眼神发灰，小声地说：“我只想他不要远走高飞，能够经常看看她就满足了。”
他突然又站起身来，看着窗外飞过的燕子，断断续续的说道：“人是哭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为什么要哭着来呢？一定是知道做人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吧？做人，就意味着会有感情，感情又恰恰是每个人的死穴！感情会让人背负许许多多的责任，让人无法做回自己，无法爱自己想爱的人，无法做自己想做的事！当一段感情来临时，不一定就意味着是幸福的开始！或许会是一种苦难的象征！当它结束时，也不要窃喜，说不定又意味着另一段苦难又将上演！所以，当人即将离开这个世界时，很多人都是笑着离开！也许是因为他们知道，终于可以放下责任，放下负担，轻松的离开，去选择自己的下一世吧！“人”，多么简单的字，可他做起来，又岂是一个‘累’字。“
老人是个很有智慧的人，这段富有哲理的话，使他一生经历的总结和概括，多么地精辟，多么地深邃。老人念完这段话，昏花的双眼流出了泪花。
第四章 十
现在，朝廷的事情基本理顺了，政局基本稳定，各方面的情况都在好转，各项工作都步入正轨，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每个人都不能逃脱的理想和情怀。小皇帝也不例外，自从登基后，对国事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每次朝会必到，事必躬亲，认真听取各位大臣的意见，虽然还不能作出任何决定，但对每个问题都要弄个明白，问个清楚。大臣的奏折也能认真的阅读，经常熬到深夜，害的陈太后、李太后很担心，担心他年龄太小，如此的辛苦会累坏身子，所以，不断的催促儿子早点休息。
虽然事务繁多，始终不忘学习，在年幼的万历心里，开国始祖朱元璋老爷爷是他的学习榜样，小小的他立志要做一个好皇帝，成为一代明主。像秦皇汉武一样，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在明代，皇帝的学习主要有两种形式：一种是日讲，另一种是廷讲。日讲又分为春讲和秋讲，地点在文华宫，讲课老师是讲读官、大学士侍讲，主要是学习四书五经等圣贤书籍，形式比较简单，是日常的功课。廷讲则不然，每月逢二开讲，王爷勋臣、内阁大臣、六部大员、督察院、翰林院的学生都要参加，一般有翰林院和国子监祭酒讲课，有时首辅和内阁大臣也会讲上一两节课。
张巨正是万历的老师，最近事情太多，没有顾上给他上课。不过，昨天接到张巨正的奏折，内容是关于他的学习安排和课程表，老师又要给他上课了。小皇帝兴奋极了，听惯了先生的讲课，盼望着能听到老师的教诲。
主要学习内容：
1、先学习《大学》、《尚书》，由张巨正主讲，逢双日进行。平时的辅导和检查作业，由侍讲官或大学士侍讲负责。
2、在廷讲结束后，便开始廷议。由各部大臣将需要办理的事情一一陈述，并且拿出初步的处理意见交大家议论，产生处理意见后，经皇帝批准后实施。
3、日讲的课程主要是《通鉴节要》、《史记》等，要求主讲官要以通俗的语言讲课，浅显易懂，真正使皇上弄懂弄通，消化吸收，学有收获。
奏折上还说：
皇上五岁开始启蒙，现在已有五年了，学习成绩突飞猛进，成绩优异实属罕见，经史子集大体已通，书法作对以是世之珍品，国之瑰宝。微臣能为皇上讲课，实乃三生有幸。皇帝聪慧绝伦，过目不忘，尚能举一反三，对此各位讲官均有议论，此乃国家大幸，万民之福哇！
张巨正也是个马屁精，也知道曲意奉承这一招最管用。小皇帝看了奏折，高兴得嘴都合不起来，盼望早一天上课，在老师的带领下，能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在知识的花蕾上吸取充足的营养，进一步的充实自己。
这一日，午休过后，万历觉得有点累，无心读书，心里想着外边的世界，生下来就没见识过，不如趁现在没事去外边逛逛，也好散散心，休息休息，于是，就偷偷的带了两个小太监悄悄的溜出了皇宫，跑到了大街上。
前门外，主仆三人一路溜达着。这一趟，小万历可是大开了眼界，没有白来。从未见过这样多的人，这样热闹的场面，眼都看花了。街道两边，商店、茶社、说书馆、珠宝店、戏楼、当铺，紧紧相连，比比皆是。各色商品，五花八门，让人看的眼花缭乱。红男绿女，川流不息，矮小万历在人群里左顾右盼，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恨不能多长几双眼睛，让他一次看个够。
转过街角，一座大酒楼耸立在他们面前，上边赫然写着：“富华大酒楼”五个大字。字迹刚劲有力，一看就是大家的手笔，他已粗通金石书法，站在匾前，着迷地研究起来，像看一部精彩的小说和仕女画一样的津津有味。
“三位爷，进来看看吧。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正演出《牡丹亭》呢！。还有许多好玩的，好吃的，保证进来就不想走，快点进来看看吧。”店小二看三人站在店门前不动，忙招呼，拉客人进来看戏。
小万历听说这里有演出，立刻来了兴头，抬脚走进了戏院。戏院里，人生鼎沸，唱戏的声音，听戏的说话声，还有各种叫卖声，混在一起，乱乱哄哄的，这是中国古代戏院的一大特色。
在店小二的带领下，找到一间包房，万历坐了下来，小二手脚麻利的送上上等的好茶和几碟小点心。
戏台上戏子唱道：（贴）花都放了，那牡丹还早。
[好姐姐]（旦）遍青山啼红了杜鹃，茶棚外烟丝醉软。春香啊，牡丹虽好，他春归者占的先！（贴）成队儿莺燕啊。（合）闭凝眸，先生燕语明如剪，呖呖莺歌溜的园。
万历爱看戏，简直是戏迷，忘了时间，跟随的两个小太监也跟着看津津有味。时间飞逝，近两个时辰的演出，一直到演出结束，戏散人空，他们带着惋惜走出戏院。
街上，已是华灯初上，到了吃晚上饭的时候，万历才感到有点饿。其实在酒店就可以吃饭，因为是头一次出宫，万历还不知道这些，小太监因为出来的时间很长了，担心回去受太后的责罚，也不说在这里吃饭，心里想着早点回去，早点解脱。
小太监说：“爷！咱们回去吧，太后等着您传晚膳呢。”
所然余兴未尽，想起出宫很长时间了，也害怕太后责备，只好不太情愿地打道回宫。
往前走着，一座大宅出现在眼前。走近一看，门匾写着“张府”两个大字，一看就知道是张居正的笔迹。忙问：“这里是不是首辅大人的住宅？”
有一个小太监来过，确认是张居正的家。
万历高兴了决定打扰老师一顿饭，对小太监说：“不回宫了，就在张大人家用膳吧。”
小太监听见皇帝如此说赶紧上前通报。
张居正还没有吃饭，正在书房看书，家人们都在等着主人从书房出来。
听说皇帝到了，张巨正惊异万分，立刻从太师椅上站起，慌忙穿戴整齐，连走带跑的到了大院门口。
见到万历，慌忙跪倒在地：“微臣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万历见状，忙上前搀扶老师：“爱卿！平身吧！”对其中的一个小太监说：“你回宫告诉太后，就说我在老师府上请教问题，晚饭就在这里吃了，让她们放心不要等我了。”
领着小皇帝走进府内，大家在书房落座，忙吩咐下人拿出最好的东西去给皇上作晚膳，忙不迭的拿出南方进贡的水果招待皇帝，说道：“饿了吧？先吃点水果，晚膳一会儿就好。”
老师不愧是一代大儒，进的书房一看，除了招待客人用的家具外，到处都是书籍，还有文房四宝。各种版本的、各个朝代的都有，四书五经，二十四史，诗歌词赋，包括前朝的《三国演义》、《西游记》等应有尽有，书籍之多，书籍之杂，就像进入图书馆一样。
万历十分兴奋，在书架旁转悠，不时的拿起一本浏览一番，对这些书赞不绝口。一边翻书，一边快乐的向张居正介绍下午的行踪，所见所闻，感触很多。
看着万历兴高采烈的样子，看到他对书表现出来的的痴迷，张巨正心里非常高兴，心想：皇帝是个好孩子，如果能坚持不懈的学习，熟读圣贤书，学习治国安邦的方法，大明朝将来就有希望了，小皇帝就有可能成为一代明君。他现在是一块朴玉，还需要精心的雕琢，玉不琢不成器，通过精心的打磨，一定会成为一块光泽圆润，光照中华的宝玉。现在皇帝还小，刚刚十岁，虽然也读了一些书，明白了一些治国安邦的道理，但远不够，还需要努力学习，按照圣贤说得去做，将来肯定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张居正感到肩上的担子很重，不仅要治理国家，更重要的是要培养好小皇帝。这样大明才有希望，才对得起先皇的重托。
他决定以后的廷讲，亲自讲课，按照预定方案，精心教育。他不能保证万历在他死后如何，要保证在有生之年，通过他的教育使万历做一个好皇帝，起码做一个明君。这样，在他到九泉见到先皇后，有个满意的交代。
张居正从书橱里拿出一本，前不久亲自编订了一册《帝鉴图说》，这里边收集历代帝王善迹，绘成图画，还加上他的注释，用来激励万历皇帝，
万历拿着书翻了翻，说道：“先生，《论语》中‘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应当如何解释？”
张居正笑道：“这是说治理国家动用百姓，而不必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这样做。朱熹四书集注也是这样解释的。有什么疑问吗？”
万历不太满意这样的解释：“可是这样解释似乎跟夫子的本心不同。当初夫子为天下苍生奔走列国，可是都失败了，是因为民智未开，少有人理解夫子的道理。最后回到鲁国，开私学，广收弟子，有三千人之多。夫子这样做，就是要开启民智，又怎么会说‘不可使知之’呢？”
张居正心中惊涛骇浪，完全没有想到小皇帝会有如此见识，又问道：“依皇上看来，该如何断句呢？”
“应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或者‘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对于通达事理的百姓，可以放心的使用；而对于不通达事理的百姓，国家应该去教化他们，这样全国上下同心同德，才能做成大事。”
“皇上是这样认为的嘛？”张居正笑笑的问。
“是的。”
“皇上认为礼乐教化就能治理好国家么？”
张居正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想起历史上成功治理国家的能人贤士多半儒法道名杂用，说道：“先生怎么看？”
张居正道：“治理国家要用帝王之术，皇上除了儒家经书，还应该看看其他的书籍，比如《韩非》，《管子》，《六韬》，《史记》等等。不可偏废。”其实他心中已经十分满意，毕竟刚才万历的言论，还是给了他相当大的震撼，那已经不是一个孩子能说出的话。他感到大明中兴的希望又多了一分。从英宗以来，大明的皇上就一代不如一代了，现在皇上如此聪明总是一件好事吧。
没有多长时间，晚膳做好了，吃腻了宫里的饭菜，样样都觉得好吃。这顿饭，吃的很饱，他从来没有如此过，小皇帝很高兴，满意极了。
吃完饭，在书房看了一会书，向先生请教了许多问题，天已很晚了，才恋恋不舍得跟随来接他的冯宝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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