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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宫晚鈡--走向衰落的万历王朝 第九章 十 拾贝听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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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诗曰:

  风尘暗沧海,浮云满中州。

  目极心如焚,顾望但怀愁。

  ---张居正

  另有一诗曰:

  南北驱驰报主情,

  江花边草笑平生。

  一年三百六十日,

  都是横戈马上行。

  ---戚继光《马上作》

  这两首诗歌,文字上然浅显一些,形式上像一首打油诗,但却反映了张居正、戚继光等一批忠臣良将的心声。他们与朝廷肝胆相照,相容以沫,忧国忧民,为了国家的盛衰兴亡披荆斩棘,呕心沥血,贡献出毕生的才学和人生,惊天地而泣鬼神,用他们的毕生作了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年幼的万历皇帝正是在这些人的辅佐下,卧薪尝胆,艰苦奋斗,大明朝才开始日渐繁荣,社会安定,政治清明,渐渐露出兴旺的端倪。

  万历五年,转眼春节已过去三四个月了。这天的天气好极了,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尽管京城的天气暖和的比较晚。已经是农历三月底四月初了,城里城外,树木青青,绿草如茵,百花盛开,蜂飞蝶舞,鸟啼蝉鸣,到处都是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景象。由于阳光很好,气温开始直线上升,到处暖洋洋的。许多人已经换上了单衣,有的小伙子开始光上膀子,爱美的大姑娘迫不及待地换上漂亮的单衣,衬托出婀娜迷人的身材,为街上又增添了一道道亮丽的风景。

  宫内,万历皇帝与母亲闲着聊天,谈着首辅张居正教他的功课,也海阔天空的聊着朝廷里、后宫内的一些奇闻轶事,没有什么边际,聊得很随便,很广泛。阳光从窗户上照了进来,宫殿里暖洋洋的,有几个蜜蜂嗡嗡的在殿里飞来飞去,弄得太监们紧忙活。一个宫女沏了一杯碧螺春,轻轻的送到皇帝和太后身边的炕桌上。淡淡的茶香顿时弥漫了整个殿内的空气,沁人心脾,挺舒服的。看到宫女进来,朱翎均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宫女的身上,从脚看到脸,痴痴的停到宫女的俊俏的脸上。这个宫女叫柳红,和他一起长大,朱翎均的眼光让她低下了头露出女儿的羞涩,脸颊上透出了绯红,像一朵美丽的桃花。太后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儿子长大了,开始对异性产生了仰慕和向往。已经十五岁了,明年就要亲政了,到了该成亲的时候了。应该物色一个名门闺秀与皇帝成亲,给他选一个好皇后了。穆宗皇帝死后留下破败的江山,国库空虚,吏治混乱、政治腐败黑暗,整个江山摇摇欲坠。由于张居正治理,经过一系列的改革,局面刚刚有了一些新的起色。不久前,刘显又刚平定了都掌蛮族的动乱,使皇帝的政权有了基本保障,然而,国库更加空虚了,连宫里的用度都供应不上了。百废待兴呀,国事维艰,首辅大臣没日没夜地忙着,哪有时间给皇帝操办什么婚姻大事呀!

  万历继位已经五年了,由于张居正的呕心沥血,锐意改革,积极进取,社会安定了,人民的生活渐渐得好了,国家才逐渐强盛起来。万历有了充足的时间,可以从容的在太后面前承欢;李太后不再受朝政的困扰,也能安心的享受天伦之乐了。

  太后说:“这几年,张大人很辛苦,得罪了许多王公大臣,朝野内外骂声一片,为朝廷积累了大量财富,功劳太大了。以后对张大人可要好一点,特别是在人前人后都要坚决地支持他。如果没有皇家的支持,张大人就更难办了,改革就进行不下去。我们虽拥有天下却无法治理天下,一天也不离开张大人,宁肯得罪所有的大臣,也要支持他,孩儿知道吗?!”

  万历点点头,说到:“母亲,孩儿知道了。不过,孩儿已经十五岁了,什么时候才能亲政啊?!我不想让张大人如此的操劳了。”

  太后笑了一笑说:“皇儿不要太着急,你还小呢,再等几年也不迟,现在跟张大人好好学着点,将来自己执政时就有了章程。多给张大人赏赐一些东西,让先生给你苦撑几年吧!”

  陈太后看万历有些不高兴就劝道:“以你之力,现在还不能治理好大明,你还太小,还没有执政经验和能力。我们还离不开张先生,离不开他的辛勤工作。历来首辅大臣都贪权、对权力有着无限的眷恋,不要和他争了,由他去吧,只要他是忠心为大明的,还是为了你的江山辛苦工作,你就应该让他干,就应该坚决的支持他。儿子,你应该知道有张大人在一天就有你的江山在,我们母子就会有好日子,就能过安生的日子。我们难以想象如果有一天失去他,朝廷的残局将无法收拾,国家的政局将很难得到控制。孩儿,不要小孩子气,还是让他继续干吧!只要他忠于你,只要他们不谋反就行,就由他们去。”

  万历虽然身为皇帝,很有孝心,母亲的话心里有点不痛快,但从来都是言听计从。母亲既然有话,说得也不无道理,现在是小了点,等着吧,他也就不急着亲政了。正是这种温顺听话害了他一生,造就了他一种绵软没有主见的性格。在政治上成为一个昏晕无能的君王,成为一个想干事情而不能干,遇到困难就躲避,遇到阻力就退让的皇帝,成为只能以寻花问柳为精神寄托,靠藏身与脂粉堆里混日子的皇帝,成为一个悲剧性的人物。

  万历又向母亲请教,“张大人在外边清理驿递,宫里的人是不是也应该遵守?”

  太后闻听,回答道:“法度面前人人平等,不能因为是宫里人就随意挥霍,以后宫里的人,包括皇家的人都要加以限制,要比外臣更严格。这样,张大人的改革才能更好的推行下去。”

  万历:“孩儿知道了!我马上让冯宝去办。”

  太后又对万历说:“孩儿!以后对冯宝也要看紧点。听说他最近开始又轻狂起来,在宫里代批大臣们的奏章,还纵容他的侄子胡作非为,东厂、西厂和锦衣卫四处横行,到处抓人,大兴冤狱,弄得老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给张居正的新政带来许多麻烦。皇儿,要切忌历朝宦官乱政的教训,严加管束,绝不能让他再成为前朝的刘瑾和王振”。

  正是由于太后的提醒和万历的管束,在以后的政治生活中,他虽然有一些轻狂,由点跋扈,但对皇家忠心耿耿,没有给张居正带来太大的麻烦,没有给国家人民带来太大的危害。这与太后的多次提醒和严格管束分不开的。

  万历对母亲说:“孩儿听说张大人和冯宝义解金兰了,恐怕是为了限制冯宝的一个举措吧?真是难得,先生真是忠臣,为了朝廷竟然不顾名声去交好一个宦官,真是太可敬了。”

  太后听了这话,很赞同,对张居正也大加赞赏,说到:“皇儿,对忠臣要大家封赏,本朝的张居正、戚继光等,前朝的海瑞,甚至宋朝的岳飞、文天祥等,你都要加以封赏,给百官树立学习的榜样,朝廷里的风气正了,忠臣多了,你的江山就稳固了,大明朝就有希望了。

  与张居正相处最愉快的时候,要数听他讲课了。先生讲课时像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先生,深入浅出,通俗易懂,生动有趣,让这个学生喜闻乐见。按约定,逢单日的上午张巨正总要抽出时间来给万历上课,从当太子开始从基本上没有间断过。

  这天,天气很好,艳阳高照,院子里百花盛开,百鸟争鸣,一派欣欣向荣,生机勃勃的景象。

  万历和张居正坐在宫殿里开始上课。万历天资聪明,前几天刚把《大学》讲完,里边的许多篇章讲完后看了几遍就会背了。今天开始讲《论语》,这是孔子的学生根据孔子的言行而整理的一部著作,古代帝王和文人对它都非常重视。宋国开国宰相赵普曾经标榜说,自己以半部《论语》治天下,可见《论语》在古代社会政治生活中,发挥的作用和对古人的影响。

  子曰:“子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论语。阳货》

  张居正开始讲解:孔子对学生说,你看苍天在上,静静无言,然而四时轮转,万物滋生。苍天还用说话吗?

  孔圣人带给我们的,是一种大地生长的信念。古人有开天辟地的神化,在《三无历记》中,描写了大自然和人类漫长的演变过程:

  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

  天地在开始的时候,“混沌如鸡子”,盘古在里边呆了一万八千年,后来天地分开了,清的化作了天,浊的变成了地,盘古在天地之间,一日九变,最终达到了“神于天,圣于地”的境界,不仅如此,盘古还随着天地的变化而变化,充分展示人类适应自然环境变化的能力。在孔子看来,人和天地一样伟大,一样重要,一样值得敬重。人应该懂得自重,只有在天地之气,凝聚在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时候,才能够产生浩然正气,才能够屹立于天地之间。

  十五岁的小皇帝,虽然读了一些书,有了一些理解能力,对张居正的讲解马上就基本领会了。他认识到作为一个人关键要有浩然正气,有了正气才能够顶天立地,朱翎均下决心要做一个浩然有正气的人。

  张居正接着讲子贡问政一段: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论语。颜渊》

  孔子的学生子贡,请教如何治理国家,子贡问:一个国家要想安定,政治稳定,需要几条。孔子说:只需要三条,足兵,足食,民信之矣。这三条里最需要的,还是老百姓要有崇高的信仰和坚定的信念。如果一个国家的国民,失去信仰,失去了对国家民族的热爱,对未来生活的憧憬,这些人如行尸走肉,是很可怕的事情,带来的只有人心的涣散和国家的崩溃。

  孔子有个学生叫颜回,家里很穷,缺衣少穿,住在一个相当破烂的小巷里。这样的生活对别人难以忍受,而他却自得其乐。只有真正的贤者,才不会被物质生活所累,才能保持心境的那份恬静和安宁。治理国家,首要的是教育国民,使人民树立起坚定的信仰,树立起对国家的热爱,民族的自信心。只要国民保持一种积极向上的乐观态度,就能克服重重困难,国家就会强盛,民族就会复兴,人民就会过上好日子。

  其实万历是个好皇帝,是个有进取心的人,是个有志青年,想在以后的政治舞台上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听完先生的课,明白了治理国家,首先要从教育人民入手,搞好宣传教育,暗暗想亲政以后思想教育工作不能放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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