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分舵舵主冯宝约莫四十岁上下,一张圆脸,肤色很白,颌下无须。头顶微微有点秃亮。前额左右窄而上下宽,眉毛稀疏,眉下一双三角眼,但眼神很亮,看人时总让人有些发毛。鼻梁塌陷,鼻孔朝天,嘴巴宽而嘴唇薄。穿著却是十分朴素,灰衣长袍,脚下登云靴,腰挂绿色宽腰带,从不佩戴武器,因为他的功夫全在双掌,江湖送他一个外号:化神阴阳掌。
这日,又有江湖朋友到访。为首一人面如朗月,头戴纶巾,手摇折扇,双目炯炯有神,虽只是少年男子,竟然是俊美异常。身后两人,一个头陀打扮,一个秀士模样。
门人通报后,冯宝赶紧迎出,将众人请到大厅。
「久闻冯舵主礼贤下士,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少年公子一开口,齿白如玉,朗朗有声。
「岂敢岂敢,请教公子大名。」冯宝不卑不亢,倒有一方舵主的豪气。
「在下燕若水。」公子仔细打量一下冯宝,差点被他奇怪的长相逗笑了。来人正是那水烟等三人。冯宝只是一个分舵的舵主,云州隶属于黑水总舵,所以目见莲和那水烟均没有见过冯宝。
「原来是燕公子,久仰久仰。」
那水烟又差点笑了,心道:『连我自己都没听过我编出来的这个燕若水,你竟然还久仰呢。』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等此次前来是为了玉蝗一事,外界传闻云州飞蝗竟然是从贵府飞出,不知真假,请示冯舵主,能否让我等观看一下翡翠玉蝗呢?」
「燕公子真是快人快语,冯某也就实话实说了。此事说来话长,我双莲教一向行侠仗义,以为苍生谋福利为己任,没想到闹出飞蝗一事。冯某不是胡涂之人,自从江湖流出传言,冯某也曾经查看过玉蝗,没有发现异常。近日常有江湖朋友来查问此事,冯某也只能带大家去看看而已,一是解除大家好奇之心,二是也洗刷冯某的无端冤枉。」
「如此甚好,就请冯舵主带我等一观玉蝗吧。」水烟没想到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早知这样,何须化妆,白费了自己一番心思。
三人随着冯宝来到后厅,转过走廊,这里有一间小屋,名曰:『藏真阁』。
水烟笑道:「看来冯舵主珍藏不少啊。」
「哪里哪里,在下一向疏于奇珍异宝,倒是收藏一些字画药材,这个玉蝗算起来是唯一的一件玉器俗物,只是此乃为家母祝寿之物,所以一并珍藏于此。」
此人倒是一个孝子。目见莲心中暗想。想到自己母亲,心中又一阵痛。
进了藏真阁,一道小楼梯,通向地下。顺着梯子,众人下到地下隔层。里面立刻宽阔起来。冯宝点燃万年灯,屋里异常明亮起来。众人四周观看,墙壁上到处都是字画,四角各摆着一盆剑兰,想不到这冯宝竟然是一个如此雅兴之人。
在房屋北面正中,一张桌几上摆着一个小盒子,幽幽发出一种碧绿的光,看来这里就应该是盛放翡翠玉蝗的地方了。
冯宝停步,对众人道:「诸位自己过去看就是了。」
水烟说道:「冯舵主将这么重要的物品放在这里,不怕被别人偷走吗?」
「呵呵,燕公子多虑了。冯某为人光明磊落,自问没有得罪过江湖朋友,谁会来此偷盗呢?」这几句话,冯宝说得倒是堂堂正正。
那水烟暗暗点头,继续问:「匹夫无罪,怀壁有罪。谁能保证江湖中没有窥觑宝物的梁上君子呢?」
「公子这话倒是有理,不过我莲花教声名赫赫,目教主的大名江湖闻之变色,想打我云州分舵的主意还需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啊。」冯宝说得十分自信。
那水烟听起来十分受用,心中欢喜,此时想向前一观翡翠玉蝗。她也有一种好奇心,一个小小的翡翠饰品,难道竟真有如此大的魔力?
「主人且慢。」头陀突然说话了,「我看冯舵主也是言而有信之人,人家既然说没有问题,我们如果真要查看,未免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头陀的一番话让那水烟马上止步,凭她的聪明,明白头陀一定是看出了什么不妥,所以才会阻止。
水烟一笑:「冯舵主,真是不好意思。既是为令堂祝寿之物,我等随意翻看,显然对老人家有所不敬,失礼失礼。」
「呵呵,能得燕公子如此信任,冯某十分荣幸,如此我们就回客厅叙话吧。」
众人回到客厅,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那水烟起身告辞。
「既然燕公子有要事在身,冯某就不强留了。还望日后多多指教。」
离开了云州分舵,三人找客栈住下。
那水烟问目见莲:「师兄,依你看,这冯宝有没有问题?」
「我没有看出问题来。」目见莲道:「不过愈是这样,就一定有问题。」
「哦,说说看。」
「这冯宝从待客到说话滴水不漏,让人看着简直是天衣无缝。」
「这算什么问题啊?」
「这就是问题,任何人都有他的性格,或大度或小气,或潇洒或拘谨,或开朗或封闭。总之,人只要有喜怒哀乐,他的言谈举止就一定可以表现出来!」
「对!」水烟叫道:「我就一直觉得奇怪,从始至终,我们就向对着一个傀儡在说话。」
「傀儡?」目见莲想起了当年的童虎、邢飞凤、童龙,当然还有自己的母亲。「可是他不像中了离魂针的样子。」目见莲沉思道。
「对啊,所以我想不明白。」水烟突然转身问头陀:「你一定看出了什么,刚才为什么突然要我们离开呢?」
「这还不明白,那个锦盒前面是一个陷阱,我们过去肯定掉下去。」头陀很有自信的说。
「我们都没有看出来,你就能知道?」那水烟不相信。
「我也没有看出来。」头陀说。
「没有看出来,那你瞎说什么?」水烟暗自生气,要不是他方才阻止她看,刚才就一窥那个翡翠玉蝗的真面目了。
「没有看出来,可以判断出来。」头陀慢条斯理的说:「你想想,依照常理,他自己应该把锦盒拿过来,自己打开给我们看。他自己不拿,也不怕我们拿,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拿,因为我们根本就拿不到。」头陀分析的头头是道,两人不由暗暗佩服。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难道就不查了吗?」水烟问道。
「当然要查,我们准备夜探冯府。」目见莲道。
「这样啊,二位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头陀说完,不等两人回话,转身离去。
三十五翡翠玉蝗
目见莲与那水烟在客栈等待头陀,眼看夜幕降临。
就在两人等的心急,准备自己先去的时候,头陀回来了。他背后背着一个大包袱,打开拿出了三套夜行衣,大家换好准备出发。
避过行人,三人从后院翻墙进入冯府。绕过后花园,到了藏真阁。见无人把守,头陀暗无声息的撬开了房门。三人进去,轻车熟路,顺着小楼梯到了地下一层。屋里只有桌几上的锦盒发出翠绿的光辉。众人不敢冒失上前。
头陀从行囊中取出一个银丝飞钩,一抬手,钩头准确的抓住了锦盒,头陀用力一带,锦盒已被收入囊中。
那水烟赶紧凑过来,掀开盒子。盒中一只翡翠飞蝗栩栩如生,两对翼翅不断振颤,真是巧夺天工,令人叹为观止。
水烟将玉蝗从盒中轻轻拿起,仔细观瞧。见这玉蝗除了做工精细,让人惊叹外,似乎并无其它异处。只是幽幽绿光在这小屋中显得有些神秘。
水烟转头问目见莲:「师兄,你看这里有什么秘密没有?」
目见莲盯着眼前翠物,左看右看,没有破绽。喃喃道:「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待我开天眼看来。」
目见莲待要运功,突然头陀惊叫:「大家小心。」
水烟一惊,定睛一瞧,那玉蝗眼睛竟然睁开了一倍,绿光陡增,罩在众人脸上,顿时无比狰狞恐怖。水烟惊叫一声,刚想扔掉玉蝗,已然不及。那玉蝗急速飞起,对水烟额头眉心处叮下,目见莲此时运天眼通分神,下意识单掌往玉蝗扫去。玉蝗一击而中,已然跳起飞开,但仍被目见莲掌风扫上,「咕咕」两声惨叫。
目见莲正要跟上再击,那水烟身体一软,已然昏迷。目见莲赶紧扶住水烟,对头陀道:「这里危险,快撤。」
此时想走已经是来不及了。整个地板突然塌陷,目见莲抱着那水烟,身体急速下沉…
目见莲想稳住身体,可惜周围没有一点可借力之处,三人身体还在急速下坠。此时目见莲已经不再惊惶,稳定心神,再运天眼通。这一开天眼倒是吓他一跳,见到三人周围布满了绿豆一般的鬼火。再仔细一看,不是鬼火,可是比鬼火更可怕,可怕得让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原来空中密密麻麻的全是蝗虫,大大小小,竟然是不计其数。目见莲心道:「难道今日我要喂了蝗虫不成?可是水烟怎么办?」想到水烟,目见莲又冷静下来。两人多次出生入死,每次都能化险为夷,遇难呈祥,这次也不例外。洞再深,也应该有底,不过洞底一定有机关,万一有冰刀钉板之类,这样摔下来,还不成了刺猬?还是先做好准备较为妥当。想到此,目见莲掏出两块鹅卵石扣在手心以应不测。
做好准备,目见莲目不转睛盯着下面,同时运起真元护体神通罩住三人身体,暂时防止被蝗虫攻击。那些小蝗虫虽然未必能伤害三人,但钉在身上麻麻痒痒,滋味也一定不好受。
此时已经可以看到地底传来的光亮,目见莲似乎看到了希望。
瞬间,目见莲一声惊呼,地底光亮愈来愈近,似乎是火焰山。
这火焰山如何对付?如何对付?
「卵石回击,打出一块空地!」耳边传来头陀的声音。
目见莲心喜,这头陀似有一点斤两,如此时刻竟然也能临危不乱。
目见莲不及多想,空中运起慈悲封魔神功,下降速度稍减,两颗卵石已经分阴阳从五行位打出。
卵石在火焰山中只做环形飞转,速度愈来愈快,片刻之间,地上已经打出一个圆圈,目见莲从空中看出,地上铺的竟然是地狱锻钢,板上有孔,火焰打熄,随即又从地底燃起,三人即使落下,双脚又如何承受这钢板高温?
就在此时一股浆状物体空中泻下,粘粘糊糊,正好倒在火苗被瞬间打熄之处。让目见莲惊奇的是,卵石回击速度十分之快,而卵石每打熄一处火焰,粘液恰好补上,时间不早不晚,分寸拿捏真是分毫不差。
说时迟,那时快。三人堪堪落下,恰好三片丝麻片落到地上,正是三人落脚之处,踩上还湿湿的,原来是浸过水,而麻片沾到地上,又被粘住。目见莲不禁佩服头陀的精细,若是没有这麻片,双脚踩到地板,一粘一烫,一定残废了。
虽然暂时有了落脚之地,可是危险并没有降低分毫。目见莲催动卵石在落脚处周围阻挡着火焰,但长久下去,必筋疲力尽而死。其实,用不了多长时间,锻钢下面火焰灼烧,三块麻片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
「头陀,你觉得我们能靠这麻片撑多久?」目见莲问道。
「最多半柱香时间。」
「半柱香时间我们需要做三件事。一是消灭满屋的蝗虫,刚才我们落下时它们没有攻击,显然现在是这些蝗虫开始攻击的时候了;二是熄掉下面的火焰,否则我们只有等死了;三是找到开门的机关逃出去。」不待头陀说话,目见莲继续道:「现在我再用卵石五行阵助你,消灭蝗虫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然后我出去熄掉下面的火焰,至于我和水烟师妹的身体你负责看护好了,等我回来一起找寻开门的机关。」
目见莲无暇解释,他相信头陀是一个高人,而且一定会帮助自己。此时他运起五行阵,望空发出金木水火土五彩阴阳石,布起卵石阵。目见莲心中苦笑:五彩阴阳石,没有自己真气功力催动,最多也就坚持半柱香吧。半柱香时间自己还回不来,大家恐怕都要形神俱散了。
布阵之后,目见莲运起意念通,瞬间到达了地府。那谛听突然见到主人回来,十分欢喜。目见莲骑上坐骑,让谛听悉心辨听一下那自己被困小屋的地下之火来自何方。
谛听报告道:此为无间地狱离火,又称死亡之火,纯猛而无根。
「既是无根,如何破解?我只有半柱香时间……」目见莲心急如焚。
「主人莫慌,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所谓木生火,水克火。我五哥貔貅属木,六哥狻猊属火,八弟囚牛属水,叫他们一起前去,也许能找到解救之法。
目见莲带上天龙八部之貔貅、狻猊、谛听、囚牛地遁来到云州冯府三人被困小屋下。这里黑洞洞空荡荡似是一个无底深渊。
貔貅道:「火为木之所生,待我撤去他的源头,离火自然熄灭。」目见莲天眼四周环顾,却不见任何木质物。
谛听道:「此为无根之火,无木而燃。看此火根源似乎为无边怨恨支撑,一时难以寻本求援。还是让八弟施艮水灭火吧。」
此时囚牛并不答话,张开血盆大口吐出艮水。水流如注,浇到离火之上,火势鋭减,但瞬间火苗又起。囚牛再喷,火苗再减再升,如此反复,竟是奈何不得。
旁边恼了那火眼狻猊。狻猊五行数火,天龙八部中脾气最暴。只见狻猊大吼一声,大嘴一张,竟将离火尽数吞入腹中。但随后离火又升,恰好囚牛的艮水赶到,火势又灭。
目见莲惊奇发现,狻猊与囚牛一喷一吸,竟然就此将离火火势暂时控制。
目见莲叫道:两位辛苦,坚持一下。我先进去寻找开门的机关。四灵兽点头遵命,目见莲意念随起,元神已经回到小屋中附体。再看头陀,正一手撑着自己和那水烟,单手施展一荡空幡,罩住三人站立的空地,外层五彩阴阳石仍然威力不减,空中飞蝗如暴雨银珠般纷纷落下,进到内层的也全数被荡空幡击落。目见莲此时来不及休息和说话。重新布起了慈悲封魔阵,攻击圈顿时扩大,头陀此时方停手擦汗,看样子已经是疲惫不堪。
目见莲道:「大师傅,外面火势暂时已被压制,为今之计,要赶紧寻找出去的机关。」
「机关一定在玉蝗身上,找到玉蝗也许就有出去的希望。」头陀提醒目见莲。
「好,待我寻找。」目见莲天眼怒睁,从密密麻麻的群蝗背后,他看到了一对绿幽幽的眼睛,那就应该是玉蝗。目见莲又执起一块五彩阴阳石打出,从群蝗中间打出一道血影,直奔玉蝗。那玉蝗也不简单,看见石子飞来,急转身形飞走,那五彩阴阳石就像长了眼睛,在后面不紧不慢跟着,却始终不击杀玉蝗。玉蝗飞到墙壁,竟然从中间钻了出去。
「赶紧追上。」目见莲招呼头陀,三人移形换位,紧跟到玉蝗飞出的地方。
这里与其它地方并无不同,仍然是锻钢所铸。用手一触,犹如无物,随即伸出。
目见莲赞叹道:「好高明的机关啊。」
三人从这个无形门鱼贯而出,都累得倒在地上。目见莲施展意念通招回了天龙四神将。
此时天光放亮,放眼四周,原来是在云州城外一片荒郊之上。目见莲检视一下那水烟的伤势,应该是中了蝗毒。他医术精湛,知道普通蝗毒并不难医,但此玉蝗之毒前所未遇。目见莲先运功帮助那水烟逼毒,毒素逼出十分艰难,只能暂时封住毒性别扩散,又给她服下两粒莲心丹好一会儿,那水烟才渐渐醒转。
「师兄,是我莽撞了,不该好奇去看那玉蝗。」水烟说话有气无力。
「师妹,别说话。我们只是中了敌人圈套而已。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找到玉蝗,救你的解药应该着落到那畜生身上。」
「师兄,还是先解救蝗灾吧,我只是一条命,蝗灾不除,就有许多人背井离乡,客死他乡了。」水烟的话让众人感动落泪。
「我觉得目掌门的话有道理,无论救人还是治灾,都需要先找到玉蝗,它是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所以我们现在还是要去一趟冯府。」头陀的话十分有理。
事不宜迟,大家再次来到冯府。冯府门前一个门人也没有,推门进去,里面的情景让众人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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