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走走停停,两天两夜后停在了阿坝州车站,天微微亮,凌晨的风凉飕飕的冻人。
终点站下车的很少,也就几十个人,我裹了裹衣服,背着大登山包随着人流出了车站,车站门口停着许多越线的三轮的士,看见旅客出站就一哄而上的涌上来,搭讪着,询问着。
我一犹豫,就有两个师傅要帮我提行李:小哥去那里?现在还早,要不要住宿呀?
我去阿齐山,请问怎么坐车?
要到南站坐车,到那里还要一个多小时呢!不过现在没车,要到八九点钟才有班车,不过你最好现在就过去等,去那里的车子本来就不多,好是早点过去!
我点头,多少钱?
十块!
能不能便宜点?其实我不嫌贵,就是顺口说的,挨宰的事情并不少见,这样说也能够少出点血。
最少八块,有三公里路呢!在城的最南边。
行,你载我去吧!
这种车就是三轮摩的,加了雨棚,焊上两个座位,方便是很方便的,串街小巷也是很便利,我看他左拐右拐的专走小路,大路很少走,我带着点疑惑正准备问。他却是自己说开了:没办法,主线不让进,只能绕着走,否则一旦被交警逮住,几天都白做了,呵呵。
这车其实比出租车好,出租车宰你们外地人没商量,起步是便宜,五块,但是你要是开到中途了,他会三绕五绕,拐来拐去,而且计价器乱窜着往上走,同样的路,他们起码比我们多收十块钱呢!哪象我们,上车讲好价,再怎么开?我肯定朝最近的路开,我得省油呀,你说是吧?小哥,是不是这个理?
我大声说是,这车抖的厉害,而且突突的直响,屁股是坐不牢的,坐下蹦上来,似弹簧是的,我只能抓着栏杆蹲马步!还得回应他的话。
车子在师傅的絮絮叨叨中停下来,开了挺长一段路,“大哥,不止三公里吧?还是近路!”
也就这个数,我总不能和你说三点五公里吧?那太麻烦。怎么着,我没多要你钱吧。
我当然点头,还是个实诚人!我看见了车站的牌子,不过还没开门,门口的小摊倒是热气腾腾的。
我给了三轮车师傅十块钱,他对我直乐,“你这人不错!”
我也对他说:你也很老实,老实人赚老实钱。
他笑,挥手再见。
我走进一家早点店:老板打碗豆浆,两个肉包,一个茶叶蛋,一根油条,快点,饿坏了。
现在店里很空,人不多。老板娘在围裙上插插手就替我张罗,烫烫的豆浆,吸一口,暖和,油条蘸蘸,润滑。等咱有了钱,想喝豆浆喝豆浆呀!
到了阿齐山乡镇府,盖了一封介绍信,有个老同志领我进山!
小伙子,看到你来真高兴呀,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
那能不辛苦呀,坐这么长时间的车,也累呀。等下先到我家,先解决肚子再说,我也是前天接到乡里电话,告诉我有个大学生来支教,我们很欢迎呀。对了,忘记和你说了,我是阿齐山小学的校长,叫胡有材,你叫我老胡得了!
在路上老胡和我说了很多关于学校的事情,阿齐山小学坐落在四个自然村之间,离最远的一个自然村有十公里的山路,学校建在山上,路比较难走,条件还是比较艰苦的!
但是当我亲自走一走那难走的山路,我才知道条件是多么的艰苦。幸好路还是有的,不过是建在了山壁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悬在半空的栈道,没有防护栏杆,走这条道,是需要点勇气和胆量的,最好是不要看旁边,沿着壁小心脚下的路,脚下的路也是坑洼和陡峭的;
到了学校,我才知道还有这样的学校,我去过我们那里的农村学校,那里至少是水泥房,至少有操场,至少有活动室等等。但这里,这里也有,但是校舍是土瓦房,看上去总感觉要倒样子,也有操场,但是没一块平的地方,只是被孩子们脚踩的黄土露出来的光秃,有一个铁架爬竿,但爬竿子是竹的,也有单杠,但是用木头搭建的。一处小山坡的地方树立着国旗,我看着它心中竟然有份感动。
学校共有四十来个学生,一个班级,统一授课,一个校长,老胡。一个中年女老师,老胡的大女儿,我叫她胡姐。
每天胡姐要送学生下山,然后在老乡家住,第二天起早一一把他们接上来。
我私下问老胡,怎么把女儿也拉进来了,他笑笑,孩子总要有人教。出息了,才能带来改变。
许多孩子每天都要走很长的一段路,很早就得起床,然后带上馒头,咸菜之类的当午饭。每天往返,小学毕业再到乡里上中学,那里的条件相对要好点,至少可以住校,不用每天赶这么多路。
这天晚上我失眠了,我没想到,这里还是这么艰苦还是这么贫穷,但从每个人的脸上看到的都是希望和憧憬,怎能不让我感动,我能够帮助他们,他们需要我的帮助,我一定要帮助他们。
第二天,我找老胡,叫他到村里组织劳动力,准备翻修校舍,建一个宿舍和食堂,平整操场,并且请石匠把那段最难走的栈道开的宽一点,多找些人,你先算一下大概需要多少钱,我看看够不够!
老胡有点惊讶,又有点惊喜,我催促他快点算,他便低头一笔一笔算起来,我看看了,大概需要二几万块,怎么才这么少?
你看:人工每天每人20元,而且有些人还能义务帮忙!主要的开支是砖头,木头,水泥,沙子,钢筋等这些需要雇车运,并需要挑进来。平整操场不需要多少钱,就是耗人力。
老胡你和我进城,一起去取钱。
我拉着他就走,在村里,他叫来几个老人,告诉他们这个消息,让他们赶快组织人手,然后开心的跟着我进城,在车上,老胡一直在抖,激动的哆嗦,脸上僵硬的笑,我看看他,没说话,让他自己乐着。
县城最大的农行,我要求先提十万块钱出来,银行好一阵忙乎,最后只能给我兑现五万块,可以过些天再来提;老胡赶紧拉着我,“先用着,先用着,一开始用不了那么多!”
我让老胡拿着那些钱,老胡死命的抱着那些钱,走出银行门还左看右看,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嫌他走的实在是太慢,一把拉住他,雇了辆车50块钱送我们回阿齐山。老胡一副心痛的样子,五十块钱就这样没了?他疑惑的看看我,又看看怀里的钱,搂的更紧了些!
我们先租用了一农民房用作临时学习用地。有钱好办事,老胡召集了30个人,忙着买材料,运水泥,钢筋,山里也得到批准可以砍伐一些木头用做修建校舍之用。
好多人都表示只要每天能给个15块就行了,其他的算做义务工了,老胡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但我要求每个人还是发20块,不省这几块钱,老胡也同意了!
长达一百多米的栈道修建的很快,现在不用弯着身子走,也有一米多宽了,我要求最好能够架上水管护拦,这样更安全。
校舍的维修还是很快的,主要是补牢缺口,瓦片的翻修,换梁,然后粉刷一遍,窗户也都装上了新玻璃了。亮堂了许多。
耗时间的是食堂和宿舍的修建就比较慢了,需要重新建一所新房子,三层楼,由于空地有限,180个平方,一楼做一个活动室,也可以做教室用,至少可以分班,一个食堂,二楼三楼分别是男女宿舍。位置还是挺空余的,毕竟学生还是比较少的!
校舍正门口也被平整开了,可以有一百五十米左右的田径场,中间设一个篮球场,如果这样算,资金可能打不住,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先让他们做起来再说,钱的事,我想办法。
现在课暂时不用我上,我也就是每天到工地转转,和这些农民兄弟聊聊天,看一下进度,我感觉自己好象是个包工头似的!这些人做事情不惜力,一刻不停的,我总是叫他们休息一下,休息一下,但没一个听我的,老胡对我说:没事,我们山里人,干活都习惯了!
两个月很快,房子建的更快,已经初具规模了,一幢崭新的房子竖起来,校舍也是刚粉刷过的,水泥篮球场也很平整,感觉大了好多,再不是缩在土丘上一块了!栈道加筑了栏杆,扶着它,看着外面的峡谷,没想到风景这边独好!
全体完工的那一天,我们大家杀了一头猪,围了七八桌,热热闹闹的庆祝了一下!很多人都捧着大碗酒要和我干!
我能怎么办,都是烧刀子,我怕呀,只能喝非常可乐了,也是一大碗,干,这可比酒难喝多了!但是猪肉真是好吃呀,我没吃过这么香的肉,有嚼劲,鲜!
老胡站起来:兄弟们,今天我们要感谢一位大恩人,我们阿齐山的大恩人,我们大家举起来,敬他一大碗!老胡眼眶都有点湿了,他长年的坚守,看到了回报和收获。
我能不喝吗?又干一碗,乐乐!
当然要乐,我也站起来,“我认识了你们是我的荣幸,你们教了我很多东西!真的,我也要敬你们一杯!”大伙都站着,热腾腾的喝酒!我大喝一声:吃,快活!
席上,老胡低头对我说,餐后,把大家的工钱结了,然后我们盘一下帐,我点头,嘴里咬着一大白馒头,“不急。”
一笔笔的帐清清楚楚,明细列表一目了然,我大致看了看:工钱四万块,砖头一万五,粗细沙一万五,水泥五万,钢筋五万,运费二万,其他支出三万,合计二十二万。
我一共去县城提钱四次,和我预算的差不多,应该说是比较便宜的,能够造这么大幢房子,平整这么大块操场,还拓建了栈道,才花了这么点钱,我都不敢想象。
老胡算错没有?怎么只有这么点?是不是还有那里没有付掉?
小宝,没有了,你就放心吧!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