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我们躲进帐篷,钻进睡袋。
霞霞隔着一个睡袋,在我的旁边。
明天登山了,小宝,你紧张不紧张?
没有呀,有什么好紧张!
你不是第一次登山吗!怎么会不紧张?
难道我一定要紧张,我没什么感觉,不过很期待呀!
我也是。
队长巡营要我们不准讲话,抓紧时间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好登山!
帐篷外的风呼呼的吹着,在帐篷里也很冷。
我拉上睡袋,让自己平静下来,默念几遍阴阳诀,身体暖洋洋的很舒服,用心去听风的声音,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大家很早就起床,整理营地,然后吃早餐,还是烧一大锅米饭,就着熟食下肚,每个人都吃的很多,储备能量。
换上装备,穿上登山靴子,戴上防护帽子和眼睛,然后整理开山锤和绳索,一切准备停当,队长才下令出发。
向上大概一千米都是无雪地带,还是比较好走的路,到达海拔四千米的时候,山上都覆盖了厚厚的雪,队长一边探路,一边引领大家向前。
雪越来越厚,路越来越难走,风也开始大了起来!大家行进的速度很慢!
我和霞霞跟在最后,我看大家都低着头,仔细的辨认前的路,根本无意周围的风景,我回头望去,胸怀宽广,一望无垠的蓝。望下看,是裸露的石头和皑皑的白雪,很陡峭。
霞霞向我招手,跟上。
我收拾情怀,努力攀爬。
今天天气很好,风不大,有太阳,真是个不错的日子。
上升了大概五六百米,队伍停下来站立着休息一回,大家吃了点干粮,然后继续,大概还有两千米就可以登顶了!
两千米,很短的距离,但是如果是高度,却绝对是个漫长的过程。
又行进了三百米的高度,雪越来越厚,已经漫过了小腿,路也越来越难找,队伍几乎蹒跚而行!我低头问霞霞:这条路没问题吧?
没问题,这种情况很正常。
我点头,但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浓。
我有种不安的感觉,以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感觉。
我看看队伍,没什么不对呀!再看了四周,一切正常,我太多疑了。
口袋的小东西,半天没动静,可能有点冷,在睡觉。
队伍好象碰到麻烦了,前头要修改路线,我们跟着,很慢!
我感觉有点不对,小东西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安的在口袋里动来动去。
我连忙对霞霞说:可能不对!
哪里。。
霞霞半句话还没说完,我抬头看见大片的雪朝我们扑天盖地的冲下来!
雪崩。
队长叫:往回走!快。
没等他转身,我就看见他哗的一下被雪盖住了!
我来不及多想,抽出铁勾,一把拉住霞霞,让她抱着我,然后把铁勾狠狠的扎进雪里,雪很深,半天才扣住实地,我不敢多想,拉着霞霞躺倒在雪地里就划了下去,一只手牢牢的用铁勾减缓速度!我无法往后看,我知道他们完了,霞霞死命的抱着我,我们飞快的滑下,身体和裸露的岩石磕碰,但我感觉不了疼痛,只是催促自己快快!
象天一样的雪遮蔽在我们头顶,然后一下覆盖在我们身上!一切都不知道了。
我只知道我得抓紧霞霞的手,这是我昏迷前的最后信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慢慢的醒转,全身上下疼痛无比,我的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雪,但还好我的鼻子没有被堵牢,我转头,能看见光线,一个很小的洞,在我的斜上方,小东西爬了进来!
我看见了它爪子上的雪,是它救了我的命。
我慢慢的转动身体,雪很重,我努力的空出身子,腾出手臂,然后用手沿着小洞拨拉两边,一点一点的向上挪动,我记得霞霞应该在我旁边,但我得先出去!然后从上面挖雪才行。压在身上的雪幸好不太结实,我转动着就拨拉出一块空地,自己的两只手也能腾出来,然后往头上,一点一点的挖,挖一块就往旁边壁上垒。
我不停歇,我知道时间不多,如果霞霞现在还是昏迷的话,我得尽快找到她,把他救出来,还有那么多的同学。我得赶快。
我虽然想加快,但我实在不方便行动,只能一点一点,空出来一点,我就挪一点上去,然后再把雪放在身下。
终于站在雪面上,我看不到其他人,周围都是白白的雪。
我不知道自己该从那里下手去挖去寻找霞霞和其他同学。
我记得昏迷的前一刻我特意用力抓霞霞的,怎么刚才我旁边怎么没有她呢?
她应该离我不远,我在我出离的地方,用双手不停的挖,虽然我身上很痛,我没有力气,但我还是机械的挖着!
红色的衣角,我兴奋的拨拉覆盖在霞霞身上的雪。
她的脸色铁青,已经没有呼吸了!
我不甘心,我清除她嘴里的杂物,然后不停的进行人工呼吸,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还是没有效果!
我解开她的外套,一手掌按着她的胸口,一手在自己的手掌上用力捶打!
我一边哭着,一边喊着:你快醒过来,你快醒过来!
我用力的捶打,不停捶打,还是不行,她的脸还是铁青,嘴唇发白,象一尊冰雪女神像,那样安静。
醒醒,醒醒,你不准死!你不准死!
我把她脱离开雪地,拉出好远好远,在实地上又反复做人工呼吸。
但是好象没有效果,我都要绝望了!
我没有力气了,我倒在她身上,滚落在石头上。
不行,我不能倒下,我要救她!
我振作起来,重复着动作!小东西急的在我身边吱吱的乱叫,它跳上我的肩膀,然后抓我的耳朵!
我瞪着它!
它跳到地上,不停对我挥舞!
然后用头顶我的身体!
它这是干吗?
小东西,你要干吗?
它不能说话,但我明白它要对我说话,但无法表达。
它用头用力一顶我的肚子!
对呀!我怎么忘记我有内力,我可以试着输给霞霞看看!
我搭上霞霞的脉门,慢慢的引导自己的内气过渡,一丝一丝的。
一点一点的时间过去,我在坚持,但我感觉我要虚脱了,我要昏迷。
一声清脆的咳嗽,轻轻的,我似乎听见了天籁之音,世界都变的生动起来。
然后咳嗽剧烈起来,霞霞虚弱的爬起来,抱着我,哭!
我任由她抱着,我只能把头磨蹭着她的脸,双手虚弱的环着她!一边安慰,别哭了,我得休息一下,你也赶快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再去找其他失踪的人员,有人还可能活着!
我知道他们生还的可能已经很渺茫了!
但我不能放弃。
我挣扎着站起!在方圆两百多米的雪堆面前发呆,我无法判断他们在那里,我无从着手!用手挖肯定找不到人!
你受伤没有?
霞霞摸摸腿,摸摸手,然后摇头:没有,就是头还是晕的厉害!
我们得求救,找些人来挖开雪堆,才能找到他们!
我们先回营地!
我们回到营地,我找到一把小铲子,然后拼命的塞了点吃的东西。
你的SRPG还可以用吗?
霞霞摇头,摔坏了!信号发不出,我试过了!
那只能回到镇里去叫人,你到镇上报警,组织人手过来救援。我再去找找,看看还能不能有所发现。
霞霞擦掉眼泪走了!
我拿上铲子,被上睡袋和食物和水就往回走。
我只能不停的挖着雪,选定一个地方,一直挖!
我知道这样的希望不大,但我要做点什么才行!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一个疲惫和受伤的人力量更有限,我机械的劳动,一边等待着霞霞的到来!
在过去的六小时零三分,我休息过两次,一次十分钟,喝过五次水,吃过三块压缩饼干,其他的时间我不停的挖。
六个小时过去了,霞霞还没有回来!
我差一点要崩溃了,但想起昨天晚上大家一起的歌声,我又能努力的挥铲。
过去十个小时了!天已经黑下来了。
我开始担心霞霞了,她在路上不会有事吧?应该不会的,她没有带别的东西,只带了瓶水,只是她的身体吃的消吗?
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是我还是没有找到一个人!
我累的躺在睡袋上,以为自己也要死去,在旁边或者下面的雪堆里和我的同学一起。
但他们已经没有呼吸,我还能够自由的呼吸。
我不能想他们,一想他们,我就忍不住想哭。
不是我脆弱,我只感生命的脆弱。
我要昏了,昏了也好,至少不用面对这冰冷。
在朦胧中,我听见了狗吠声,我听见了人的呼喊声,是他们吗?是我的同学吗?他们回来了吗?
我一惊坐起,不是,我看见远处的火把和灯光的跳跃,应该是霞霞回来了!
是霞霞回来了,她奔向我,然后倒下,她太累了。
我把他放在睡袋上。
很多人,我指引大家,就在这一带,大家帮忙挖吧,他们就在下面!
有警察,有工人,有农民,大家一起动手,不敢用铲子,只能戴着手套,用畚箕搬!
一个小时过去了,王强的尸体找到了。
六个小时过去,七具尸体都找到了。
我从一具具的尸体上看过去,他们是那么的年轻,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好青年,如今长眠在这里了。
我捂着面,不敢看他们,但我的泪顺着我的指缝无声的流下。
霞霞在我的怀里低声哭泣。
大家帮忙抬着尸体,打着火把,回到镇里。
镇里的领导,安排我们住下。
我经过了这些,心理反而平复了些。
我试着向他们解释什么,但只是要求我好好休息,一切等明天再说。
但这个夜晚,对我和霞霞来说都是不眠之夜。
玉龙镇和玉龙县以及市里省里的领导都来了!
其他的事情我不关心,我也没有兴趣知道,我只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能够把我同学的尸体运回去。
领导们说已经通知了学校,让学校确认了学生的身份以及联系他们的亲属,等他们的亲属来时,做统一部署。
所以我和霞霞只能静静的等。
他们试图让霞霞去睡一会,但霞霞说什么也要和我待在一起。
他们也就没有勉强我们。
我们就坐着等,没有太多的话。各自想着心事。
夜里,学校和同学的家人都来了,有些人都哭的昏了过去,现场的都默默流泪。
我已经没有了眼泪,死去的已经离去,虽然我的心很痛,但我已不再哭。
霞霞照例又是哭。我只能搂着她。
第二天,大家意见统一,在这里火化,然后家人带着骨灰离开,至于补偿事宜及各方责任认定,只有回到学校再重新商谈。
这一天我们回到上海,我和霞霞及一些学校领导到公安部门配合了解了一下情况。
午夜十二点,我和霞霞才回到酒店,学校暂时不回去,学校方面有安排。
媒体不知那里得到的消息,缠着校方要采访,死难的亲属也要和学校商谈补偿事宜。我和霞霞只能待在这里。
门铃响了,我去开门,是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你好,请问你是王宝宝吗?我是某某报社的记者,我姓潘,我可以对你进行采访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探究你们的隐私,我只是想了解事情的经过,刊登出来,也可以让其他人警醒和借鉴,不至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好吧。请进!
我和霞霞和潘记者面对面坐着。
我向她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最后她问了我一句:你对攀登知识了解吗?
我沉痛的摇头,但不表示我的队友也是,他们都有丰富的经验和登山知识。
我没有料到这样的回答出现在报纸上却是:一群对登山无知的学生,在没有做足充分的准备的情况下就匆忙攀登。
我不知道怎么愤怒!应该不是这样的。这次雪崩是突发的和偶然的!我虽然不太懂登山,但王强他们绝对是专业的。
遗憾的是专业的都死了,活着的是我这个没有多大说服力的非专业。
一时间媒体对学校施加了很大的压力。
我也因此背上了记过的处分。
我应该!
霞霞要找学校说理!
我说不用,这次确实是我的原因,你也要理解学校的苦衷,现在媒体的矛头指向学校的管理问题了,这本来就不完全属于学校的责任!
过了十天,事件渐渐平息,我和霞霞才回到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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