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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冬季 第三十六章(3) 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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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文带小雨游览了沈阳的故宫、北陵、东陵、“九•一八”事变陈列馆、世博园和怪坡。第四天中午他打电话给叶知秋,叶知秋正在开会,她的秘书接了电话,派司机过来把汽车取了回去。在回长春的火车上,吕文接到了张宇明的短信,刘薇娜昨晚在吉大二院的产房里,生下了一个七斤四两重的男孩,母子平安。他和小雨下火车后没有回家,直接来到吉大二院探望刘薇娜。张宇明和孙晓霞都在那里,刘薇娜的父母也从白城千里迢迢地赶来看外孙子。那是一个健康的男婴,面色红润,哭声响亮。吕文看着这个新生的小生命,觉得生命是那样神奇,一代代人就是这样生生不已地在地球上繁衍生息的。在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半年的时光过的是多么可笑,为什么竟然会把一种考试作为生命中最伟大的事情去追求呢?

  他看了看身边的小雨。小雨看着那个婴儿,眼睛里流露着喜爱的目光,这个刚刚诞生的小宝贝必定是触发了她内心深处的母性。吕文抱了抱小雨,在她耳边悄声说:“你喜欢小孩儿吗?”

  “嗯,喜欢。”

  “那咱们自己生一个啊。”

  小雨脸一红,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吕文说:“等咱们办完入学手续,就可以把户口迁过去了,然后咱们就去领结婚证,好不好?”

  小雨点了点头。

  吕文心想:“我这样的求婚也太简单了,到时候一定给她点惊喜的,不过现在还不能让她知道。”

  二月份和三月份,吕文和小雨用心地为面试做着准备。小雨几乎不再回宿舍,她说现在一回宿舍就有一种人去楼空的感觉。王春妮早在考完试的当天晚上就去哈尔滨找男朋友了。她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件毛衣和一条毛裤托小雨交给吕文,那是她为了感谢吕文特意给他织的,小雨说王春妮足足织了一个多月。吕文说复习那么紧张,你怎么不拦着她?小雨说,她一定要感谢你,我怎么拦得了?

  小雨把电脑和日常用品都拿到了吕文的房子里,吕文为她的电脑开通了无线上网,两人每天大约用两个小时的时间练习英语听力和口语。他们在网上下载英文原版的电影观看,还在PPLive上听空中英语教室节目。两人有时用英语对话,到三月底,日常交流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成问题了。

  2月14号,张宇明和孙晓霞举行了婚礼,吕文做了张宇明的伴郎,陶颖则做了婚礼的主持人。在此之前的半个多月,吕文、小雨和陶颖已经是天天为张宇明的婚礼筹备忙碌着。其时已近春节,大街小巷一片喜气洋洋的新春气象,爆竹声不时响起。婚礼结束的当晚,吕文和小雨回到家里,床头上,摆放着吕文早为小雨准备好的一束红玫瑰。吕文说,别人的婚礼结束了,该咱们一起过情人节啦。小雨捧起那束玫瑰,幸福之情溢于言表。烛光掩映之下,吕文看着花旁的小雨,不知道是鲜花增添了女孩娇艳,还是女孩映衬了鲜花的颜色?

  春节过后,两人见了对方的家长。那是两次愉快的会面,双方家长都很满意。吕文跟父母谈了自己的打算,他在大连先工作几年,等攒够了钱就买所房子,把他们接到大连去住,大连冬暖夏凉,空气湿润,最适合养老。母亲喜极而泣,说妈就希望你们能快点结婚,让妈早点抱上孙子。吕文说你放心吧妈,最迟今年年底,我跟小雨就会结婚。

  3月16号,考研成绩发表,吕文216分,小雨370分,都超出了录取分数线好大一块。查分数的时候,小雨不敢上网,把考号告诉吕文,让吕文帮她查。吕文输入两人考号的时候心里也是忐忑不安,暗自祈祷。待查到了分数,两人反而没有大叫大嚷地欢呼,而是微笑对视,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好消息。

  四月初,草长莺飞,万象更新。吕文和小雨一起来到大连参加面试。7号那天上午毛毛细雨一直下个不停,青青和小雨原本要陪着吕文一起到科技园参加面试,吕文说还是我自己去吧,你们跟着我压力太大了。两个女孩子笑着说,怎么不怕主考老师反而怕我们呢,那你就自己去吧。吕文被分到了第三小组,小组共八个人,六个男生,两个女生。几个人按门上贴的名次顺序挨个进去参加个人面试。吕文在小组里排在第五位,前面的同学出来后,他们后面的就马上围上去询问主考老师都问些什么。前面的同学说主要是问以前的工作情况和对你从事行业的看法,没有太宏观的提问。吕文赶紧组织语言。待到里面叫他进去,做了自我介绍以后,果然问他对中国的房地产行业如何看待。吕文早有准备,再加上在房地产公司工作了这么多年,当下侃侃而谈,没有半分涩滞的地方。三位主考老师似乎对他的议论很满意,脸上都露出笑容。一个老师问他,为什么家在长春,要考大连的学校呢。吕文想说我女朋友家是大连的,所以我想考过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心想这么回答也太笨了。他改口说,大工的MBA专业是东三省的大学中最好的,早就很向往能来大工读书,希望这次面试几位老师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满足这个心愿。另一位老师微笑对他说,你表现的很不错,我看你没问题。面试大约持续了十五分钟,吕文信心百倍地出门了。门外等候的三个人忙问他怎么样,吕文详细跟他们说了一遍,告诉他们别紧张,心里想什么说什么就好。他紧跟着到另一间教室参加英语口语考试,先是自我介绍,然后是读一篇英语短文,最后老师问了几个问题,当场打分。吕文看那老师在成绩单上写下19分,心里对她非常感激。上午面试就此结束,中午回北山青青家吃饭,两个女孩子做了一桌子好吃的犒劳吕文。下午小组面试,仍然是上午个人面试时的那三个老师。桌子上一共四道题,他们抽到的是:“世界经济一体化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小组的八个人对问题自由发言,各抒己见,老师们则一言不发地听他们讨论。讨论共计五十分钟,最后一个主考老师说,面试到此全部结束。八人出了教室,纷纷留下联系方式,都说不管谁能考上,既然相识了就是缘分,以后常联系吧。

  吕文出了教学楼的大门,雨已经停了,一轮红日照耀着雨后清新的校园。吕文站在楼旁边的草坪前,看到青草已经开始茁壮成长,树木也萌出了新芽。研究生的入学考试,到此画上了句号。

  两天后小雨去东财面试,跟吕文的面试程序差不多,只是没有小组讨论的环节,而多了一门专业课的笔试。小雨说面试老师没问她太多学习方面的问题,倒是唠了不少家常。吕文说你这么高的笔试成绩,还有什么必要再谈学习啊。当天两人返回长春,开始忙碌起来。房子退租,结算水、电、煤气费,屋里搬不走的东西都留给了房东,还要去省图书馆还书、退证,手机卡也要办理销户手续。收拾旧物的时候,吕文从装电子词典的盒子里找出了自己去年离职时写的那张充满豪言壮语的“军令状”,还有在银杏树林里拾的那片黄叶,还有后来放进去的跟小雨玩“拔根儿”时断成了两截的“恶魔”。两人看着这些东西,相视而笑。吕文说我要把它们都留着,等咱们八十岁的时候再把它们翻出来,坐着摇椅慢慢回味。小雨笑着说,那天赢你这个“恶魔”的“月野兔”我也留着呢,回头把它们放在一起。

  这天傍晚吕文和小雨去张宇明家告别,顺便把星期二、星期三和两盆花拿去托付给他们看管。小雨的那盆魔豆已经长得枝叶蔓延,需要做支架了。张宇明和孙晓霞说,他们的超长蜜月足足过了两个月,孙晓霞正打算要重新出去找工作呢,而张宇明已经和隔壁的饭店谈好,把那家饭店整个兑过来,明霞饭店的规模又要扩大了。张宇明没有太冲动,他已经完全懂得了家庭和事业孰重孰轻。吕文看着这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心里不无羡慕。回家的时候,吕文和小雨去交大转了一圈,他们看到布告栏里、电线杆上又贴满了下一年考研辅导班的广告。两人相视一笑,紧握住了对方的手。在这个校园里,马上会有另一批忙碌的身影为了考研而奔走了,一如当年的他们一样。

  第二天吕文携小雨去沈阳,在天骄集团的总部签署了聘任合同书。小雨给祝钊和叶知秋带去了自己精心画好的两幅画,送给祝钊的是一只飞临高原之上的雄鹰;送给叶知秋的则是一株长在巉岩之上的木棉树。两人非常高兴地收下。

  吕文留在总部呆了三天,与总部领导共同商讨大连公司的组建情况,然后带小雨前往大连。公司早已经为吕文租好了住处,房子里一切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楼下的一台本田汽车是专门给他用的。当天晚上地产公司设宴给吕文接风,吕文带着小雨一起去赴宴。小雨悉心打扮了一番,出现在酒桌上的时候,艳惊四座。欢迎宴过后,小雨要吕文送她回家,她胆子再大,也不敢在父母的眼皮底下公然跟吕文住在一起。

  自此吕文开始忙碌起来,每天都和工程部的人员去工地,查看地势,研究图纸,组织工程队。在工作的空闲时间,他虚心向技术人员请教,不到两个月,吕文已经掌握了房地产开发的全部知识。地产公司的孙总很奇怪,他对吕文说,物业公司的前期介入虽然很重要,但物业公司的工作主要还在后期啊!吕文微笑不语。从总部派来的孙总不会知道,或许连祝钊也不知道,这次他在沈阳呆的三天,叶知秋已经向他暗示过,孙总最多在大连工作一年就会调回总部,从工程的二期开始,小区开发一定会交给大连本地人来管理。叶知秋没有说太多的话,但是吕文已经明白,她迟早会把自己调入地产公司工作的。

  六月初,王春妮发来短信说,她男朋友通过小道消息,已经打听到她被录取了。吕文和小雨回短信表示祝贺。他们并不着急,用心地生活,耐心地等候。中旬,他们分别接到了大工和冬财的录取通知书。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两人谁也没太激动。吕文给家里打电话告知喜讯,母亲却哭了,她在电话里嘱咐了吕文好多话,然后父亲接过电话,只告诉他好好工作,不要总惦记家里。当晚吕文开车带小雨到海边兜风,他们在轻柔海风的吹拂之下依偎在一起,看着天空上灿烂的繁星一颗颗地出现,吕文心里感慨万千,如果没有当初那半年的努力,怎么会有今天海边的心情?

  送小雨回家后,吕文回到家里,上网给宋宛琪发了一封电子邮件,告诉她自己考上了。快一年没联系了,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吕文没有把大连的手机号告诉她,发的这封电子邮件,算是对以前的一个承诺吧。

  月底,陶颖带淘淘来大连玩。她带来了张宇明饭店扩建的照片,饭店顾客盈门,生意越发兴隆。吕文问她在那里做的怎么样,陶颖笑着说张宇明上个月主动提出给她加了一千元的月薪,如果他雇别人肯定不会出这么多钱的,看来都是吕文的面子了。吕文摇头说不是那样,陶颖管理饭店张宇明会非常放心,如果是别人,至少财务这一块他就没法放手。陶颖又跟吕文讲述了吴海军和段如钰的事情,吴海军准备和段如钰结婚,把段如钰带回家给父母“过目”,结果他父母却没看好段如钰,一直念叨他以前处过的一个漂亮女孩。吴海军一怒之下从家里搬了出来,声称从此不再回家,目前事情闹得特僵,他们族里的亲戚正在做他父母的工作。吕文叹息说,有些当父母的就是不省事,对外面的世界原本一无所知,却总要干涉儿女的决定,结果总是费力不讨好。陶颖问你跟小雨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吕文说,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办完入学手续就去领证,至于婚礼,怎么也要等到国庆节以后,在大连这边举行一次,还要回四平举行一次,还要到长春请请朋友,麻烦得很呢。

  9月1号新生开学。在此之前,吕文和小雨都把档案、户口调入了学校。8月底的时候,吕文的父母来到大连,跟小雨的父母见了面,四位家长都很高兴地同意了吕文和小雨的婚事。送走父母之后,吕文在海边用鲜花、音乐和一枚钻戒,向小雨演绎了一场浪漫的求婚。他们对着海上的明月,立下了相伴一生的誓言。开学的第二天,他们分别回学校开具证明,填了好些表格,三天之后,他们同去民政局领到了结婚证书。走民政局的大门,吕文看着身边这个终于成为了自己妻子的女孩子,心里一股重重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是夜,大雨如注。温情缠绵之后,小雨沉沉睡去,吕文却思绪万千,无法入睡。他起床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想起无尽的往事。曾几时何,也是这样的雨天,他一个人孤独地走在雨中,象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一样无助。时光匆匆而过,他竟然会身处大连,有了新工作,有了新房子,有了一个跟自己相亲相爱的妻子,人生丕泰轮回,是多么有趣啊!

  吕文想起一事,他打开电脑,进入邮箱,果然,邮箱里有宋宛琪发来的一封信:

  吕文,你好!

  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实现了自己读研究生的理想。

  还要感谢你,能够信守诺言,告诉我你的考研结果。

  分别多久了,我不记得。但我记得你的模样,记得你曾经为我而落泪。你知道吗,吕文,你那晚的泪水拯救了我!在认识你之前,我是一个完全颓废的女人,游戏人生,报复社会,怨恨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那时的我,对生活完全失望了,虽然我还在读研,还在拿着奖学金,可是我心里完全看不起那一切,因为我对感情万分绝望。

  是你,让我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爱啊!真的还有愿意为女人付出真心的男人!跟你交往的时间那么短暂,但是我每天都在千百遍地问自己:我可以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吗?我曾经那样地堕落,怎么可以让这样一个好男人一生陪着我呢?最终我决定离开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是如何地心碎!

  但是,我知道,你会找到一个比我好上一万倍的女孩子,她会一心一意地爱你、理解你、崇拜你、陪你一生一世。

  我离开你,但我真的从此获得了新生!我再也不怨天尤人,因为我知道原来世界还是充满爱的!

  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去香港了。今年四月份我申请了香港大学的博士学位,并且通过了入学考试,上个月,他们寄给了我录取通知书。以后的岁月,我会定居香港,不再回内地来了。前半生所发生的一切,有苦涩,也有甜蜜,随着岁月流逝,它们都将变成珍贵的回忆,而你,一定是让我永生难忘的人。

  好人一生平安!真心地祝福你:工作顺利,学业有成!

  宋宛琪2007年8月26日

  吕文把信重又看了一遍,心里恍然若失。他简短地回了一封信,祝她在遥远的他乡生活幸福,万事如意。吕文知道,她不会再回信,他们从此参商永隔,没有再见面的可能。彼此遥为对方祝福,然后相忘于江湖,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吕文关上电脑,回过头看着熟睡的妻子。从今往后,他的幸福,他的希望,他奋斗的成功和喜悦,将和这个娇美的女孩子共同分享。此时此刻,他心里却对考研不那么憎恶了,或许这个制度有它的极度不合理性,或许考研落榜的人将经受人生最大的打击,或许考上的人也未必能够一切如意,但是,考研毕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挑战自我的机会,让我们真正认识到自己的潜力到底有多大,自己的毅力到底有多强。磨砺身心的意义,远大于金榜题名的意义。

  尽管如此,吕文仍然希望将来能有那么一天,所有考研的人,将不再经受这种梦魇一般的折磨,他们能在一种公正、合理、有益身心的考试制度下参加考研。那时,无数不甘平庸的年轻人,必将会把更高的学习热情,投入到真正让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中,去努力,去奋斗……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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