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黄德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随郑主任等人回到永昌县城里。郑主任亲自给黄德作了安排,就在自己隔壁一间房子里和警卫员罗亮住在一起。以前这间屋子放很多杂物,现在把杂物挪开去,加一张床绰绰有余。
郑主任名叫郑国华,一个精壮的北方人,已步入中年。他个子较高,长方形的脸嗮得黝黑,浓眉之下那双眼睛却常常炯炯有神,头脑清醒,异常聪明,办事干练,是一个有着敏锐目光的指战员,这一点,在同级的指战员中都是姣姣者。
郑国华也是个从小没了爹娘的苦命人,所以对失去了爹娘的黄德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特殊感情。何况黄德流落沙门,学了一身的武功,在上次擒匪的行动中,表现出的那种胆量,机智和沉着,都是他非常欣赏的;尤其是他有一种单纯、诚恳、忠实的品德,是自己最为看重的。故而说服小伙子投身革命队伍,希望他为国出力,并有心把他培养成才。
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考虑,目前的处境主要是对付土匪,而剿匪任务不同于两军对垒的战争行动,它具有一定的特殊性:第一、土匪的衣装没有可以辨别的东西,常常是老百姓的打扮,鱼目混珠,无从辨别;第二、他们隐蔽性强,或隐匿于乡间、或盘距于山头,难以捉摸;第三、他们具有极大的流动性,常常是神出鬼没,东打西藏,行踪不定。种种特殊性,决定了剿匪行动的危险性是随时存在的,而身边有个身怀绝技的好手,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郑国华的这种做法,在以后的岁月之中,多次证明了这一举措的正确性,也表明他对客观形势的认识有一定的预见性。
郑国华有一个警卫排,由一个叫甘少伯的任排长。平时留在身边的贴身警卫员有四人,孙九军、刘宽、潘国强、罗亮,这四人都各有所长。平日郑国华出外,基本上都带着这四人在身边,现在加上武功非凡的黄德,那可是十分的完备了。
郑国华把四人叫到一起,让他们互相作了介绍,然后嘱咐说:
“黄德刚来,年纪又小,不懂的地方要都帮帮他,你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现在是革命同志,要象兄弟之间一样,任何时候都要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互相学习,知道吗?”
几位都是二十岁开外的年青人,正是精力充沛之际,大声回答首长:“知道了!”
等郑主任一走,四个年青人手脚麻利地帮黄德整理床铺,帮他领来军装、被子、生活用品、枪支等等,然后孙九军和罗亮又给他介绍起一些日常杂务和注意事项来。
黄德一时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只记住了特点:他们四人,一个是高大个,一个较矮,一个较胖,一个瘦小,其中这个瘦小的就是和他住在一起的罗亮。
不几天,黄德弄清楚了:高大个叫潘国强,个子高大魁伟,听说力气也最大,只要看他随时抱着机枪就可见一斑,是个打机枪的好手,是个猛士;矮而壮实的叫叫刘宽,身如其名,矮虽矮,身板宽大,手枪能左右开弓,是个双枪小将,但不爱讲话;那个胖胖的,眼睛不大的叫孙九军,上过私塾识字最多,头脑好使,声音尖声尖气的,嘴上功夫也好,能说会道。
最瘦这人叫罗亮,人虽瘦小,枪法却是一流,人家都叫他神枪手。原来罗亮的父亲是个猎手,打得一手好猎枪,罗亮从小就跟着学,也算是个家传,据说能一枪把天上的飞鸟打下来。
自从歼灭了涂九豪那股土匪之后,本地逐渐安定。治安平静,部队也没有多少事干,平日里就进行一些常规的军事训练:每天跑跑晨操,练练打枪,扔手榴弹,拼刺刀什么的。只出过几次勤,不过是一些零星的土匪,孤魂野鬼而已,他们一出马就手到擒来。黄德初来乍到,跟着大家跑跑学学。有一点他很明确:那就是保护首长的安全。
黄德僧人出身,自然吃得苦舍得学,人又勤奋,不多久,所有的基本常识都了然于心,因他眼力好,练枪法也进展神速。并且,黄德紧记师父教诲,晚上坚持坐禅;早上大家正睡得香甜,他就已经起床,恒持练功,习拳脚,从不懈怠。
他的这些举动,郑主任看在眼里,心里非常满意,时时把他带在身边,教他文化,悉心指导日常事务。
转眼三四个月过去,已是冬去春来。
要说青年人碰在一起,那可是热闹,总爱闹闹嚷嚷、动手动脚,那也是年青人的天性。黄德遇到的这几个人也不例外,尤其是胖乎乎的孙九军,别看他眉毛稀稀疏疏,生着一双小眼睛,说话尖声尖气,然那眼里常常闪烁着狡诘的光亮。此人有个特点,只要有闲空,就爱挑起事端,求个玩耍乐趣。
有一天,五人都在场无事,孙九军先对潘、刘二人挤挤眼睛,然后对黄德笑着说:
“小黄,你没来之前,潘国强的力最大,不管掰手腕、举重、摔跤样样行,你在庙里学过功夫,来这里几个月了,天天都看你在练,想来力量好得很喔?”
“差远了,差远了。”黄德谦虚地说。
孙九军用手指着潘国强,滑稽地笑笑说:“跟他比比怎么样?”
黄德通过平日的观察,已经了解他们的脾气,想起临行师父的教诲,不便与其争强斗胜,所以推辞道:
“按沙门的规矩,你们都是我的师兄,我看不必比了。”
孙九军既已开口,哪肯罢休:“哎,什么沙门规矩?你已经不是沙门中人了嘛,啥师兄不师兄的?现在我们是革命同志,比比力也不犯纪律,玩玩而已嘛!”
孙九军的提议挑起了众人的兴趣,也都想看黄德的功夫怎么样,所以一起附和起来。
潘国强是个直性子,爽快人,听孙九军提议,立即脱去外衣帽子,袖子挽得老高。黄德推辞再三,大家始终不依,只好说:
“那就掰掰手腕吧。”
孙九军冲潘国强诡诈一笑,心中暗笑黄德终于上钩:“行,就先掰手腕!”
他抬过一根长木凳子,放在两人中间。
潘国强身高在一米八以上,手臂长而粗大,肌肉发达,优势是明显的,而个子一米七左右的黄德,手臂也比他矮了一截,当然处于劣势。
孙九军把他们的手放在一起,相互握着,讲了规则,然后喊:“预备—起!”
潘国强满不在乎地冲孙九军等人笑笑,等“起”声刚叫,就凭着自己的优势,用力往怀中一压。平时他与人较力,只须这一压,就如泰山压顶一般,再倔强的对手,也无还手之力,只有拱手认输。不用吹,他的实力,在整个团中,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谁知今天他的手往下一压,竟然丝纹不动,脸上的笑容没了,心中想:是不是力没用够?于是咬紧牙关,运全身之力于一腕,整张脸涨个通红,鼻中口中都在憋出响声,就这样整整持续了一二分钟!
看到潘国强如此全力以赴,战友们还是首次。记得有次外团一个大力士前来挑战,与潘国强斗过半分钟才败阵,其于的只须几秒,这也是潘国强引以为自豪的拿手好戏。可是今天,在这个子和肌肉都比自己悬殊的新战友面前,竟然显得如此的无力,不仅自己莫明其妙,更让战友们感到意外!再看黄德,竟然面不改色气不喘,任其所为,好比是:任凭风浪打,稳坐钓鱼台。
最惊异莫过于孙九军,他本来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以便马上宣布潘国强的胜利。根据以往的经验,认定潘国强只须三二秒钟即可结束战斗,让黄德出出丑,逗个耍子!谁知两分种都未见分晓,这样的场面,是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笑容也被迫换成了惊愕!要命的是,潘国强是他崇拜的偶像,如果胜不了黄德如何下台?
这时又有警卫战士跑来观战,看到这个斗力的场面,人人都屏着呼吸,瞪圆眼睛,看到底会有何结局。
潘国强青筋暴涨,整张脸已因太过用力而变形,而情况毫无变化!他甚至于感到,这握着的根本不是黄德的手,倒象握着的是一根树干,要掰倒它是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心中不禁着急起来。
黄德突然开口说:“算了吧,就算是个平手。”
正想找台阶下的孙九军如释重负,慌忙宣布:“第一局,平手!”
潘国强终于停了下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好一阵才舒缓过气。偷偷向黄德噓了一眼,见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是有点搞不懂:看上去他并不强壮,为什么掰他不倒?
周围响起了鼓掌声,不用说,他们知道是谁胜谁负。潘国强抬起头,这才发现周围已经围观了十多个人!
如果不是这些观战的人鼓掌,潘国强也许就罢了,然而这鼓掌声,好象在提醒他的失败,刺痛了自尊心!他可是从来没有输过的呢!这不是弄得他下不了台吗?所以突然提出要和黄德摔跤。
“小黄,我们来比比摔跤!”说着开始脱衣服。
“我看不必了,以后再摔。”
黄德说着要走开,却被孙九军伸手拦着。他向大家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也上前拖着黄德,在场的人都不想错过这一机会,齐声劝战,黄德无法脱身,只得答应。
屋里太窄,孙九军提议到房后的空坝上去,众人一起来到屋后。屋后的空坝平整宽阔,沙土地面,摔跤最合适不过。这时候又有战友们闻讯赶来,所有人在空坝四周围成一个大圈。
看到上身赤裸的潘国强,露出发达的肌肉,腰圆而浑大,天生一副大力士的骨架,你就会想到古书上形容的那种彪形大汉,那种虎背熊腰的壮士,潘国强就是这种壮士!他站在那儿如小山一般,气势如虹,观战者都禁不着会暗暗称赞。
黄德只把棉衣脱下,揭去军帽,交给罗亮收着。
众人看黄德,虽说身段匀称精悍,两眼有神,可是并没有突出之处,实在太一般了!不仅脸庞清瘦,身段也略嫌清瘦了些,就是说体格一般;没有发达的肌肉,肌肉一般;没有超人的气势,气势一般,总之一切都太一般了!大体上是属于那种灵活有余而力量不足的类型!在大家心中觉得悬殊实在太大,胜败早有定论。
自然还是孙九军充当裁判,叫两人相对而立,距离三五步,然后用那尖尖的声音叫道:
“现在是第二局,摔跤友谊赛,各位,马上就要看到精彩表演了!—开始!”
话刚落音,黄德尚未动作,潘国强就显示出一个摔跤好手的本色,弯腰低头,抢前几步,伸开双手,一下子连双手拦腰抱着黄德。见他这一举动,人群里有人在小声说:“完了!”
当然,以潘国强之力,二三百斤的石碾可以抱起来沿嗮坝走上三圈,何况是百多斤的黄德呢?干脆就抱他来举过头顶,当个风车儿转转,叫他知道我潘国强的利害!说时迟,那时快,潘国强抱着黄德,使劲往上一提……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潘国强往上一提,竟双手一滑,提了个空,自己先打个趔趄。而黄德笔直的站着,动也没动。
周围的人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不才开始吗?他们还什么都没有看到呢!
潘大个想也不想,趁黄德没动,他微屈双腿,重新拦腰抱着黄德,猛地向上使劲!这次没有滑脱,更离谱的是,潘国强却犹如抱着一颗大树,提不起来!难道他没有用上全力?不是,单从他双腿的微微的颤动上,从他浑身隆起的肌肉上,从他鼻嘴憋出的低吼上,可以肯定是用上了全身之力的,然而黄德竟然象生了根一般,就是没有动!
这下子周围的年青人可是看清楚了,那种惊愕可是前所未有的,个个不知所以地彼此张望,怎么也想象不出,平时力大如牛的潘国强,怎么会把不过百多斤的黄德抱不起来!?
开始孙九军脸上挂着轻松而滑稽的笑容,口里尖声叫喊着,围他二人转动。后来见潘大个死活把黄德抱不动,弄得再次重新收敛起笑,嘴巴张得老大,声音也喊不出来!他尤其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日里他崇拜的大力士潘大个,今天是怎么了?其实也怪不了潘大个,黄德使用的是师父传他的千斤坠的功夫,上篇《神奇老僧传》中,王麻子集数人之力都没有搬动元空禅师分毫,黄德功力虽未大成,但一个潘国强却是奈何他不得!
足足用了几十秒钟,潘国强泄了气,他站起来退后两步,喘了几口粗气,见黄德仍然不动,再次上前抓着黄德的双臂,陡然用力向右一拉摔。俗话说‘人无横力’,向上抱不起你,向左右拉总不会生根了吧?
好!的确黄德动了!就在潘国强用力的时刻,他左脚向外移动一步。然而,潘国强却一下子飞跌出去一丈开外,重重地跌在地上,甚至还翻了两个滚!
正是:不显其能非不能,若显其能惊骇人。欲知后事如何,请观下回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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