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省里派出了审计组,将秦屿所有单位的帐目查了一边。张美娜和高强并没有立即获得自由,他们在宾馆里又住了一个多月才从回到秦屿。
任雪和高梅倒是立即被释放了,而且得到一笔赔偿金,一方面是因为她们上次受伤,还有就是两次无辜入狱。说起来这笔钱和她们遭的罪比起来太少了,每个人只有不到五万块。她们俩并没有要这笔钱,秦屿人虽然不富有,但也不缺钱,他们都是吃财政饭的,每月按时领饷,越州虽近在咫尺,她们也不愿意上岸,宁可花上十个小时的去滨海采购。在颠簸的大海上,她们也能酣睡,生活里没有了阴影,在灿烂阳光下,她们自信的上班下班。她们把这笔钱捐出来,建成滨州第一座监狱图书馆,犯人也有读书学习的权利。
张美娜和高强回到秦屿时,几乎万人空巷,秦屿人像英雄一般的迎接她俩,礼花、爆竹响彻云天。码头上铺了一条两公里长的红地毯,那是监狱的女犯人用了一个月时间编成的。胡雷表哥站在人群的前面,他的两侧站着楚军和我,以及英姿飒爽的女警们。那些卑微的秦屿的男人们只有躲在我们身后,在秦屿的一次又一次危机中,他们扮演了太多不该出场的角色。武警战士列队,枪口冲天鸣放,虽然是空弹,那也是需要花钱的,一个子弹五十块,他们都表示自己掏腰包,只为可敬可爱的大姐安全归来。
在人群中有一个特殊的人,她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粉色连衣裙。她的胸口挂着一个牌子,那是个四四方方的一个塑料制成的漆成蓝色的大拇指盖大小的一个牌子。千万不要小看这个牌子,只要你戴着它走在越州的大街上,行人见了都要敬畏的绕开你,恐惧的恨不得天地一片灰暗,这样就可以看不见你。无论是公交车还是私家车,甚至是政府的公车,见了你都会小心翼翼的连喇叭都不敢按下去,只有等你消失在马路上,他们才敢缓慢的通过。如果,你走进了繁华的市场,人们会像见了大官一样鸟兽云散。如果你走进了社区,那你将受到贵宾一样的礼遇,门口的保安会排成一排向你敬礼,然后请你进他们的保安室,那里会有上好的茶点等候你,直到你自己想离开。
那个牌子看上去真的普通极了,它就有这么大的魔力。它的上面只有两行字,第一行,“极乐园”,第二行,“741”。它的含义也非常简单,表示,你是极乐园第741个病人。
她没有化妆,她压根就不需要化妆,她象一朵在深谷中开放的幽兰,释放着吸引无数男人目光的芬芳。她象浊世中的一朵白莲,在淤泥中绽放纯美的花朵。
她的脸上带着那种常服镇静类药物才有的傻笑,看着兴高采烈的人群。她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要这样,上岸的那只是两个人而已,又不是外星人、上帝和异形。
我悲哀的看着她,她的身后站着两个穿着黑衣的护士,高高大大,孔武有力,看上去那么强壮。不过,我知道,她们俩是多么的害怕,因为她们的腿一直在颤抖着,没有道理的颤抖,一个文文弱弱的女记者,即使疯了,又能将她们俩怎么样。
女记者,倚澜已经忘记了曾经辉煌的自己。滨海也忘记了曾经辉煌的她,曾经在省城那个狭小的娱乐圈里风光无限的她,在精神病患者的重锤下打回原形。她只是个女人,一个曾经美貌与才气并存的女人,现在的疯子。
遗忘是人类最大的美德,也是最大的罪恶。
倚澜,已经和当年的“女作家”没什么区别了,报社把她开除,家里也放弃了对她的监管,越州市局原本给她的赔偿也因为她是个疯子没有监护人为由拒绝支付。
张美娜和高强站在敞篷的越野车上,车开得很慢,两人不断的挥手,人群高呼他们的名字,虽然不带“万岁”二字,但意思也差不多了。
两人到没有像领导人检阅队伍似的,喊什么“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一类的口号,而是微微颔首,面对微笑。
秦屿的日子就这样恢复了平静,让时间慢慢冲刷人们心头的恐惧、愤怒和悲伤。
高强亲自将倚澜从极乐园中接出来,虽然他的长辈一再的忠告他,她的病没有完全好,还需要继续治疗。高强是个倔强的人,回到岛上后,张美娜的职务升迁为常务副监狱长,而他却被免去了副监狱长的头衔,只剩下劳改大队大队长的职务。他却毫不介意,在他的眼里,只要能和倚澜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他亲自将倚澜安排到了自己身边,给他当秘书,这样,他就可以每天看到她。
倚澜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也不会有异议。倚澜只有和高强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变得正常些,能和周围的人简单的聊上两句。一旦高强离开了,她马上会换做一副冷冰冰的面孔距人于千里之外。
楚大哥升职了,我也跟着沾光。秦屿里一片莺歌燕舞,世外桃源的模样,这是不知道这光景还能维持几年。
我出差从省城回来,站在船头,秦屿的鸟儿要回巢了。它们在秦屿的上空盘旋着,鸣叫着,俯瞰它们世代生存的土地。夕阳西下,万道霞光将秦屿打扮成一个巨人,她手持正义之剑,誓将世间一切罪恶铲除。对面的越州,已到了上下班的高峰。街头自行车形成的万马齐岸的光景已经不在了。私家车排成一条条长龙将不宽的街道堵的严严实实,他们都将车窗关的很严实。外面的天气虽很凉爽,群鸟的嘶鸣地狱般打扰他们的神经。他们知道,只要住在这里,他们就没法摆脱这群讨厌的鸟和讨厌的秦屿及秦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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