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旁边站的人是被毁了容的刘馨。
她的旁边站的人是被毁了容的刘馨。长长短短的伤疤密密麻麻的分布在整张脸上,像个鬼一样矗立在车上。
新长出的暗红色的肉是倒翻着,像黄土高原上的沟沟壑壑。半个鼻孔被削掉,露出一根根黑色的鼻毛。嘴唇被划成四瓣,当年缝合留下的黑色疤痕远远望去像个十字架贴在脸上。唯一幸运的是她的眼睑,虽然上面也有两条深深的疤痕,却没有伤到眼球,让她继续看这个世界和她的这张脸。她有一口整齐的雪白的牙齿,这可能是她这张脸唯一可以不让人做噩梦的地方。
她是穿的是一个叫韩颖的犯人给她缝制的新衣服,淡粉色的无兜开领衫,黑色的牛仔裤。看守所常年经费紧张,全靠犯人们自食其力才得以维持。岛上的布很糙,都是纺织厂卖剩下的残次品,看守所是当垃圾的钱买回的。她们用这些布缝制毛绒玩具的内衬,滨海玩具厂生产的玩具几乎都是秦屿造。偶尔有手工好的囚犯会申请一两块面积大的,仿照最新的款式做几件新衣服。张美娜所长对此没有公开支持,却也没有反对过。
她的故事是我上岛后格格给我讲的第一个的故事。
我无从考证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不过,既然是个故事,我就一听了之。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上天如此的不公,让人世间的苦难让她品尝个遍。
刘馨很小的时候就出落得像一朵花一样,不仅如此,她的嗓音和舞蹈在幼儿园的时候也是数一数二,如果换成了现在这个时代,家长一定会让她上特长班,不久的将来就会有一个小童星的诞生。可惜那个时代的家长们都只顾着上班下班,虽然只有一个孩子,但可用来关心的时间实在太少了,顶多是问一下作业做了没有。
刘馨从小和奶奶生活在一起。爷爷过世的很早,奶奶一个人生活有了小刘馨,祖孙两人过着十分快乐的生活。
从那时起,刘馨就有一个外号,叫“白雪公主”,因为她有很多白色的连衣裙,由整天的穿在身上,白鞋、白袜、粉嫩的皮肤让刘馨成为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女孩。
不过从十岁那年起,不幸就开始降临在这个家庭,先是父亲患上了职业病——砂肺丧失了工作能力,每天需要喝中药维持生命。母亲因为不堪家庭的重负,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跟一个刚刚结识的男人离开越州,从此杳无音信。
父亲连气在病不久离开了人世,换成了一般女孩,刘馨或许从此走上邪路,一发而不可收拾。不过好强的刘馨并没有放弃自己,她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命由我不由天。她白天上课,下课后就和奶奶一起捡垃圾。老邻居看到祖孙俩的境况纷纷伸出了援助之手,但小刘馨却一一的回绝,她相信自己有能力养活奶奶,同时完成学业。
刘馨的努力获得了回报,她已优异的成绩考上了越州一中,一条通往大学的路已经铺好了。学校知道了她的情况后,免除了一切能免除的费用,每月老师们还轮流帮她购买午餐。
如果生活真的这样下去,或许现在的刘馨已经成为某个公司的白领或者成为政府的公务员。可是上天就是喜欢捉弄善良的人们,当韩颖举刀出现在刘馨面前,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刘馨受伤后,她班同学去看望她,可当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还是忍不住躲进厕所里吐净了胃里的残渣,之后再也没有同学去看过她。
昨天还是一朵花般被众人呵护的长大,不到一天就变成了一个魔鬼,经历如此重大的打击之后,刘馨还能顽强的活下去,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不过她还是办理了退学手续,虽然她战胜了自己,却没有勇气面对过去,她选择了离开,选择了谁也找不到她的地方,也不会有人去找她,忘记过去的自己,接受这张丑脸,然后默默的活下去。
高强曾问过高梅,如果换成了她,她会怎么做。高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回答了两个字,自杀。这就是一个出生在幸福家庭女孩和不幸家庭女孩之间的本质区别。高强有时在想,如果,没有了他和父母,高梅这样的人还有没有必要在这个变幻莫测,人鬼难分的社会里活多久,怎么活下去。
留心的案子说白了,其实就是个简单的不能在简单的刑事案件了。不过不是牵涉到太多有来头,有背景的人,恐怕她早就离开这里,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那天,从工地下班后(近年越州大兴土木,刘馨选择和一群壮汉为伍实在有些超出人的想象,不过似乎只有这里,人们才不会嫌弃一个脸上有十三道伤疤的女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她看见一个打扮时尚的女人将手伸进了旁边女人的背包中,不一会,一个小巧玲珑的钱夹就进了她的口袋。丢包的女人还在往前走,丝毫没有察觉这一切。
刘馨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女人的手,将钱包抽了出来。嘴里喊着,抓小偷。
这个年头,只有质朴劳动人民还存有那份真挚、勇敢和对不平事的拔刀相助,而那些当官的,吃老百姓饭的人见了这事躲都来不及,更何况出手相助了。
但她受伤的嘴加上被口罩捂着,人们根本听不清什么她在喊些什么,只看见了一个彪形女子奔着另外一个漂亮女子冲了过去。
这年头看热闹的人多了去,但拉架的人实在太少了。人人都穿的光鲜时髦,要是抓破了还落点血一类的该多衰,那不是没事着抽嘛!
小偷还是很警觉的,她当然不会甘心就缚,一把甩开刘馨,冲了出去。
换了一般人,好事做到这也就挺圆满了。可是刘馨却认为没有把皮夹抢回来,有损她的正义感,于是紧紧跟在小偷身后,一边追,一边喊,抓小偷了。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的跑起来,看热闹的倒是没时间跟她们跑来跑去,呼啦一声就散了。
小偷的玩命的跑着,刘馨拼命的追,两人在街上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
在街面上伸手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人,果不其然,小偷虽然在跑,可实际上只是在几条路上转圈。
两个男的出现了,他们伸手将刘馨拦住,嘴里喊着,抓小偷啊!
刘馨愣了,更傻了!
她不是贼,跑的那个才是贼。
两人将刘馨的双臂扭住,送到了丢主面前。
见到钱包,丢主充分的不可置疑的认定,刘馨是贼。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