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阿青是北镇一个小村子的一个十三岁女孩儿，我那时正与她家是邻居。
这是北镇典型的小院子，三间大瓦房两间偏间，我租住西偏房，阿青自己住东屋。东屋是农村惯式的大锅下厨。黑黑的草棚几根又老又黑的梁，半壁的墙被熏得又黑又黄。村里的女孩子都会做饭、打草、喂养家畜、织织补补的，阿青也不例外，但与她们不同的是，阿青似乎从不说话。
北镇的女孩很少上学的，即便是在今天，这片朴实又多少略显迂腐的土地依然还是认为男孩子的肩膀是来扛下全家压力的，而女孩子的未来只是伺候好丈夫、照顾好孩子罢了。那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古训依然巍峨屹立于人们心田。
阿青在我印象中几乎是不玩儿的。她早晨很早很早就会起床去放牛，她很小心地移动，是绝对不会打扰弟弟的晨梦的，因为弟弟是每天都要上学的。尽管阿青不知弟弟上学都干什么，但她知道，那是很神圣的事情，以后会有大出息的。每天阿青在厨房做好饭叫弟弟起床时，我才会被她和弟弟的吵声叫醒。
“该起了，上学了。”
“别吵，你个丫头片子，时间还早呢。”
这时也许会安静一会儿，也许时而又回吵起来。
“阿弟，该起了，再不走晚了。”
“知道了，真烦。”
这样，我每日都有准时的闹钟，从没晚过点。
这似乎是我很少听到的阿青的话语的全部了。
你若想去劝她父母让她上学，别白费力气了，我亲见阿青的小学老师去劝的，被她父亲放狗赶了出去。你若以为这里人都很野蛮无理，不是的。阿青父亲经常会请我吃他家地理新摘的菜。
阿青父亲认为女人是不需要学太多东西的，而且已经很早与隔山的南镇为阿青订好了亲的。
阿青从没对亲事发表任何言论和意见，依旧每日和母亲上山抬水，下地干活儿，日子平淡、安静。
家里能算得上大事的只有父亲上集回来大谈菜价，或骂几句谁多拿了他的菜，价压得太狠“不让人活了啊”这时的阿青多半会拿着碗出来喂猫，一边用勺舀一勺饭喂猫，一边自己也从饭里舀着饭吃。遇上父亲心情不好或跟别人打排输了时，他常常喝得半醉回来，不分猫、狗或阿青和阿青妈暴打一顿之后日子依旧照样过的。
遇上下雨或大雪、狂风，阿青会照例送饭给三里外的弟弟，山路难走，阿青永远都是光着脚出去的，因为她舍不得她亲手缝制的绣着几朵小白花的鞋。
我写东西间歇的闲暇会时常教阿青一些东西，无论什么阿青都学得很快。当我问她“想上学吗？”的时候，她却说“不想”。“可是你学得很快啊，你和聪明，你知道吗？”
“上学是弟弟的事。”说完她会去放牛或做些什么别的，总之她的受伤永远是闲不住的。
偶尔阿青也会凝视远方片刻，不知她是在考虑弟弟还是在考虑她的未来。或许更多的是思考她那即将见面的“丈夫”吧。
我调离北镇时，阿青就快嫁人了。而现在的我依然久久不能忘怀阿青那静静的、深深的、净净的充满希望而又很镇定的双眸。
（完）
书友的新留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