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菲菲见何剑玲回公司,想打电话告诉张平,可是张平的电话总也打不通。她那里知道,张平出事了。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原先张平找黑社会暗杀黄惠民,谈好的价钱是五十万,预付了百分之三十,也就是十五万,但杀手两次都没能得逞,后来执行谋杀行动的两个杀手直接与张平联系,要求加价到一百万。张平见杀手无能为力,便改行动的目标为毁灭黄惠民手上的证据,但当时是在杀手发现了黄惠民上律师事务所时仓促谈好的,价钱问题没说清楚。
后来,张平因为杀手没杀掉黄惠民,输了官司,割让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给何剑玲,他窝火得很。黑帮头领因为张平当时非常恼怒,没有追他要剩余的三十五万。在张平的立场上说,他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对方没有完成计划的目标。后来,张平再次请那黑帮先绑架后杀死胡芳芳时,价钱按对方要求,许给了一百万,事后张平也如数给了。
问题是那两个杀手死了,为那三十五万,张平和黑帮之间结了仇。
在多次索取无果的情况下,黑帮向张平下手了。
张平算是够走运的了,如果他不是去贩卖越南煤,早两个月就已经被黑帮拿住了。
不过话又说回头,如果张平不去贩卖越南煤,黑帮逮住他后,也许多花十万八万也就能摆平了,现在是黑帮劳师兴众去找了他两个多月,黑帮那会善罢甘休。偏偏这时,张平手头资金紧张得很,黑帮又不相信他,把他扣下了。
也许是应验了那句话,恶有恶报。张平被黑帮扣下后没多久,越南煤的价格又上调了,他手下那些人谁也不敢作主,结果中断了供煤给客户。张平不按时供煤,钱自然也不能按时收得回。多米诺骨牌效应发生了,银行给的短期贷款到期,张平无钱可还,而且还不知所踪了,于是银行向法院申请拍卖张平持有的大成电器有限公司的股份。
何剑玲回来时,张平被黑帮扣住才几天,所以当时大成公司这边没谁知道他出了事。何剑玲回来后第三天我们就一起回我乡下了,我们后来是在胡菲菲那里得到确切消息,因为张平叫她想办法帮他筹钱。胡菲菲能去那找钱嘛,无非是挪用大成电器的流动资金,但胡菲菲不敢这样做,她要取得我的同意,因为我现在代表着股东何剑玲。不得以她给我打电话,我因此知道了张平的情况。
要我去救那个混蛋?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我预感到,我的机会来了,说不定我能真能以回收废品的价格购买到张平的那些股份。
接听胡菲菲的电话时,我正准备和剑玲潜水入溶洞。胡菲菲的电话,让我感到喜从天降。
“剑玲呀,我有个大好的消息告诉你。”
“老公,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张平出事了,他很快就要完蛋。”
“哦?”
我把胡菲菲的话和我的想法全盘托出,剑玲完全赞同我的想法。看我喜不自禁的神情,剑玲说,“别急,做我们该做的事,顺其自然。”
溶洞在水库的出口方位不难找,那一侧面是七八米高的石壁,我那年潜水出来是沿着亮光最强的方向,因为我有特异功能,闭上眼睛也能看得见。我清楚记得那出口的正上方,有一颗榕树。不过由于当时没留意水位,洞口的深度很模糊。
我划着我师爷的小艇过去,我发现榕树的正下方,水比别的水面稍为黄些,很轻微,远处分不出。
一定是这里,我相信那条所谓的地下河,它的水源应该来自那条山溪,是山溪的水渗透了石缝,长年累月就冲蚀出了一个溶洞和地下河——准确说,是一条地下水沟。
那片水面为什么有点黄,是因为雨后的山溪水还没完全澄清。
我潜了下去。果然洞口就在下面,约四五米深。冬季水库水位低时应该很浅,我想之所以一直没人发现它,是因为它位于悬崖的下面。
我浮出水面,带领剑玲下潜。洞口足够大,我们轻易就进入里面了。我们游得很慢,因为剑玲想看得更仔细些。也就四五分钟的光景吧,我们已经钻出了水面。
反而是出了水面不好走,沟底坑坑洼洼的,偶尔见到几个田螺,洞的高度也仅仅允许我们通过。我们走了近两个小时,才见到我跌落的水坑。水坑的水不深,可是淤泥不浅,是多年来从地面掉下来的黄土和腐植质积累而成的。水坑是我们走过的地下沟里面积最大的地方了,呈椭圆状,面积约二十平方米。
“我就是在这里找到大蚌的。”
我清楚地记得这个地方,因为这是我在溶洞里唯一能看得比较清楚的地方。
何剑玲一刻也不停留,在水坑里到处摸。
她摸到了好几个,都是蓝球般大小,每摸到一个,都是欣喜若狂的大喊大叫。最大的那个蚌我终于摸到了,我叫她过来帮忙把它弄出淤泥,她摸了一下它的边缘,小孩子般大叫,“哇,这么大!”
弄出来一看,它是墨绿色的,很大,长度八九十公分。
天知道它生存了多少年!
我进洞时带了几个网袋,我用最牢的网袋兜住它,背它出洞。很重,在坑坑洼洼的沟底,我走得非常艰难。
何剑玲提着一个蓝球大小的蚌,走了一个小时后,我们都饿了。
“这东西真能生吃?”她问我。
她那个东西太小,我不敢说好吃,但饿了,什么也得吃。
“你要相信它能产生特效,就试一试吧。”
我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处稍为宽敞些的地方。我找石头砸烂了蚌壳,自己先尝一口,说不上好吃。
“我的感觉,不好吃,但也说不上难吃。”
她试了一试,“我当是吃药。”结果,她吃了一点,可能是想到了我,“还是你多吃一些吧,你要是没力气背这大蚌出去就麻烦了。”她把剩下的白肉挑出来给我吃。
我们出来时,已是黄昏。
我背着那大蚌回到村里,已经九点了,可是还是有人发现了我。
一下子成群村民走来看我的大蚌,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我又不要什么新闻效应,我想的是给老婆治病。
“得了,我们赶夜路走吧。”我把那大蚌放车尾箱。我们胡乱吃了点剩饭,逃也似的走了。
凌晨三点回到佛山,街道上冷冷清清的。住宅的小区里,更是人影也不见一个。我背那大蚌进自己家时,没谁发现我们的秘密。
我一回到家就洗澡更衣,剑玲去厨房弄点宵夜。
晚上我发了个梦,梦见我有一个有超能量的儿子。我把梦的故事告诉剑玲时,她马上要做爱。
“我是不是很淫荡的呀。”她有点不太好意思。
“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做爱还不和呼吸一般,是必不可少的。”
早上八点多,我还没睡醒,胡菲菲又打来电话。还是那件事,说张平催她,要拿钱给张平,当是公司借给他的。
“这两三个月来,张平问过公司的事吗?有一分钱利润都要分光。你如果胆敢挪用公司的流动资金,一旦公司的运作出了问题,全部责任由你负。我不管什么法不法,我先废了你再说。”我气冲冲地威胁她。
其实,胡菲菲给我的印象很好,我们第一次见面在金山温泉,但那次我给她的印象不好,让她以为我是什么花花公子之类。不过,我进入公司之后,她非常合作,对我的印象也大为改观。说到底,她不喜欢花心男人,而我其实并非她想象的那么花。再后来,张平去倒卖越煤,公司实际上是我在操作,我们因此也成了朋友。
她是张平的情妇,之所以是这样,我得这样说,撇开张平那为目的可以不惜杀人的豺狼之心,他其实有很多过人的优点,比如肯干、律己、守信用,比起很多人来,他更懂得忍让。
但人的心肠一坏,多少优点都没用。张平就坏在他的狠心肠上,而胡菲菲恰恰看不到他的险恶。
胡菲菲还想帮张平,但我的话她又不能不听。张平走投无路,打电话给剑玲,向她求助。
“你为什么要惹上黑社会嘛?”剑玲问张平。
“我做煤生意资金不足,借了高利贷,货款又没能按时收回,所以人家债主上门了。”张平说。
“敢借高利贷,你的利润一定很高啦。为什么不把你的股份转让出去?”剑玲说。
“现在说转让都迟了,我已经抵押给了银行,如果我不能出去,我向银行贷的款不能按期还上,银行就会找上公司,对大家都没好处的。”张平扮得非常真诚。
我从剑玲的手机里听得到张平的声音,这家伙死到临头还想要挟我们,令剑玲也生气了。
“这事我得和我老公商量一下。”剑玲说。
“你结婚了?恭喜你啦。能告诉我新郎是谁吗?”张平应该是不知道我和剑玲订了婚,不过,他不该不知道上次剑玲回来就和我同居了吧。
“他一直代表我参与公司的管理呀,你怎么还问这。”剑玲这一说,张平只好作罢。
我心里发笑,张平,你就等死吧。
我把那大蚌搬到卫生间,拿来两把菜刀和铁锤,准备剖开它。何剑玲又舍不得了,“它长那样大,不容易的,先养着吧。”
“那好吧,我去卖个大浴盘回来。”
我们的蜜月就天天呆在家里过,没完没了地做爱。公司那边,只是每天例外公事般巡一巡。
倒是胡菲菲开始时很焦急,我和黄惠民把张平的所作所为告诉她,还安抚她,就算张平完蛋,她都不会受牵连。
我们现在不在乎公司短期的表现,张平的股份迟早要被拍卖,公司业绩差,没人敢要,我们才能捡到便宜货。我出售桉树林的消息,已经在网上发了信息,也在报纸上登了广告。
九月,何剑玲没来月经,去医院检查,说是怀上了。
我们欢天喜地般回到家里,“订做个大水箱,把大蚌养起来。”何剑玲说。
十月份,我的树林卖了出去,十一月中旬,一千六百万到账。
“中旺贸易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已被冻结,尽管有的公司在张平的苦苦哀求下同意支付煤款,但只是杯水车薪,全部被银行扣下还贷。张平还是一分钱也提不出来,黑帮自然不放过他。张平就这样一直被黑帮监视居住,动弹不得。
十二月中旬,张平抵押给银行的大成电器有限公司的百分之六十的股份登报拍卖。我和何剑玲找来黄惠民一起商议,把他们持有百份之四十的股份抵押给银行,银行要求按实际拍卖价估价,在拍卖张平的股份成交之后再发贷款。双方签订了合同。
参加拍卖的人寥寥无几,开价是银行发出贷款的价格,总价是一千八百万,竞价才几个回合,我在一千九百五十万的价位再次举牌时,已经没人跟进了。
拍卖师三次报价,无人再度举牌,拍卖槌落下。
“一千九百五十万。成交。”
何剑玲很激动,当众亲吻我。
我立即在拍卖现场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去办交割手续。
何剑玲和黄惠民向银行申请的贷款在交款期限的最后一天到账,即日转到拍卖行指定的交款账户。
张平的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拍出价为一千九百五十万,相当于每百分之一的股份价格为三十二万五千元,我的一千六百万实购得百分之四十九点二三,但何剑玲从她在公司的分红中拿了二十五万给我,记在我名下的股份就为百分之五十;记在何剑玲名下的股份为百分之三十五,她向银行借贷的金额为二百二十万五千元;记在黄惠民名下的股份为百分之十五,他向银行借贷的金额为九十七万五千元。
张平在大成的股份被拍卖出去,所得金额扣除他欠银行的本金和利息,剩下的钱还不足以给黑帮,不过黑帮的人见事已至此,放了他一马。
现在,张平已经和大成电器有限公司毫无联系了。不过他仍然可以过得很舒适,他投入“中旺贸易有限公司”的一千八百万并没有亏蚀,虽然被黑帮扣住了近半年,他在前三个月所获利润足以抵消公司运行开业以来九个月的全部费用。
我和剑玲结婚时,灵依还没结婚,是黄惠民把我结婚的消息告诉她的,听黄惠民说,灵依哭了。
2006年春节期间,我很偶然地再次见到灵依。灵依见到我眼就红了,她不敢正面看我。
“黄惠民很好的,而且他很在乎你的感受。”
“谢谢。”
忽然一辆空载的的士开近,未等我说话,灵依就跳上了车。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灵依,听说她嫁去国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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