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珍，什么叫做不很乐观？”姚姚呆呆地问。
“不，不会的，伊伊不会有事的。”两人快要哭了。
一会儿，洛杨、肖荣、洛翊和柳宋都来了。本来洛杨不愿意来的，但拗不过洛翊的恳求，就一起来了。
医生办公室里。
医生看了看自称为病人父母的两人，一点着急的样子也没有，好像还有点不耐烦的样子，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她的头部受到撞击，但没什么大碍。但是眼睛……她的眼睛是不是受过伤？左眼已经失明了。”
柳宋看了看低下头去的肖荣，说：“是的，她很小的时候眼睛受过伤，左眼积了血，医生说如果动手术，成功的机会很小，很可能双目失明，所以当时没给她做手术。”
“恩，这就是了，她最近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再加上太疲劳，也可能撞到头部，积血已经转移了。”
“那怎么办？会有什么影响？”伊洛焦急地问。
“这个嘛……有可能会导致双目失明或其他一些并发症。时间很难控制，如果照料得好，可能维持三、五年吧，但没有生命危险，至于解决方法……可以动手术，不过据初步诊断讨论，手术的作用不会很明显，并发症一样会出现。”
“这么说…。。。我可怜的伊伊！”柳宋鼻子酸酸的。
“现在药力差不多了，她应该快醒了，你们可以去看看她。”看着他们走出去，医生纳闷地自问道：“到底谁是那孩子的父母？”
病房里，洛伊慢慢睁开了眼睛，大家欣喜若狂，洛杨与肖荣也站了起来看着她。洛伊环视了一周，刚想起身，发现头通得厉害。
“姐！”洛翊哭着拉着她的手，“姐，你吓死我了，姐，你不能有事啊，如果……我怎么办哪？”
洛伊心疼地伸出手帮他擦眼泪，“小傻瓜！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也不怕别人笑话。我怎么会有事呢？我怎么舍得翊呢？我们不是说好了永不分开的吗？好了，不哭了，乖！”
洛伊揽过洛翊让他趴在自己肩上。稍抬起头，一眼就看到越颜站在靠后的地方看着自己，眼睛中有一些让她看不懂的东西，然后看到一脸焦急又欣慰的叶珍、姚姚、伊洛和柳宋都站在床前。
“柳姨，我怎么了？”
柳宋急忙坐下来扶起她靠在自己身上，一边说：“没事、没事，医生说你只是最近太疲劳了，要注意休息。”
“哦！”她这时看到了子皓，“子皓，你的伤怎么了？是为了我吗？”
“我没事，一点小伤不要紧的。也怪我没用，没有拉住你。”
“谢谢你，子皓。”
正处于喜悦中的大家都没注意到肖荣的脸色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肖荣的身体像被掏空了，讷讷地重复：“子皓，子皓，江子皓，江……”
突然，她像疯了似的大叫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大家都惊讶地看着她。肖荣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拉开子皓，将他向外推，叫道：“姓江的，你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滚哪！”
子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愣凭她推搡着。
大家才回过神来，都想劝阻但却不知如何去劝。但柳宋拉不住她，只好对子皓说：“子皓，你先走吧，快走啊！”
洛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皱着眉头看着。
洛伊她们更是吃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你知该做些什么。洛伊挣扎着坐起来，叫道：“妈，你在干什么呀，他是我的朋友啊。”说着就想下床去拉，但没想到一个不稳倒在了地上，拉掉了针头，手上鲜血直流，姚姚和叶珍急忙过来扶，又急忙去叫医生。病房里，哭声、叫声、骂声，震耳欲聋。
一下子，子皓被推得打了个趔趄，刚好撞在了推门进来的两个人身上。
“子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怎么……”那妇人惊叫起来，搂着子皓，看着他的伤，心疼极了。
“爸、妈，你们……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好像不欢迎我。”说着指了指肖荣，大家抬头，四目相对，都像糟了电击似的愣住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
江恩昶呆住了，不相信似的瞪大了眼睛盯着肖荣。肖荣突然支持不住，幸好洛杨及时扶住了她。洛杨扶肖荣坐下，冲到江恩昶面前，一拳将他打倒在地。大家再次急忙去拉，但是没用，江恩昶完全任他打，没有还手。
洛伊被眼前的事弄得失去了思考能力，流着泪问洛翊：“翊，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了？”
洛翊心疼地看着她，几乎也落下泪来，他突然站起来大声向洛杨叫道：“爸，你们都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也应该想想姐姐的感受，这里是医院！”
洛杨突然干笑一声，冲口而出：“姐姐？什么姐姐？她根本不是我的女儿！她的父亲是他——江恩昶。”
终于，洛杨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呆住了。
病房里，刹时寂静了下来。
柳宋抬起泪眼，看了看满脸惊愕与不相信的洛伊他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开门，将他们四人推了出去，说：“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出去解决。”然后锁上门。门内，顿时安静了下来。走到床边坐下，柳宋紧紧地搂着洛伊。洛伊眼中已经有一大圈红了。
洛伊轻轻问道：“柳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大家都坐了下来，静静地听着柳宋讲的事情。
柳宋怜爱地看了看洛伊，叹了一口气，开始了那段往事。
十七年前，他们都在一个班，都是好朋友。柳宋的表哥洛杨转学过来后，很快就和肖荣确立了关系。看着他们的甜蜜，柳宋很为江恩昶担心，因为她知道江恩昶已经暗恋肖荣好几年了。
毕业后，也许是想忘了肖荣吧，江恩昶就和一个喜欢了他很久的女孩在一起了，但是他们的感情常常出现问题。后来，在一次聚会上，洛杨和肖荣说要准备结婚了。柳宋安慰他他却勉强地笑着恭喜他们。谁知，没过一个星期，大家就都惊讶地收到了江恩昶的结婚请柬。新娘就是江子皓的母亲潭湘吟。
一年后，湘吟已经有九个月身孕了。肖荣和洛杨订婚的那天，大家都去了。那是大伙聚在一起最开心的一次，也是最悲哀的一次。
到了傍晚，大家都喝了很多酒。洛杨一个一个地送到车上。那时江恩昶谁得很熟，他们就打算让他在家里过夜。可是在洛杨去送柳宋，屋里只剩下肖荣和江恩昶的时候，就出事了。
后来，看着精神恍惚的肖荣，伤心又心疼的洛杨带着家人搬走了。他用自己的细心帮她慢慢走出了阴影。后来，肖荣发现自己怀孕了，坚决不要这个孩子，但家里人都反对。一来是心疼肖荣，二来当时的技术还不到位，有可能导致终身不孕。那天，肖荣在洛杨怀里哭红了眼睛，哭得洛杨心里在滴血。
肖荣也想过要告江恩昶，但她顾及到自己和家人的脸面，还有家庭的经济问题，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
再后来，柳宋恋爱了，也搬离了那个地方。后来很巧的住到了肖荣隔壁。后来江恩昶一家也搬走了。后来洛伊出生了。
江子皓痛苦地闭上眼，低下头。
“我没想到，我父亲竟然……洛伊，对不起。”
洛伊很长时间都没有开口，但表情非常平静，大家都不安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突然笑了，虽然有些勉强。
“子皓，这根本不关你的事，你没有必要道歉。子皓，我从来不愿让上一代的恩怨延续到下一代，那是他们的事，他们要怎么解决我们管不着。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现在关系更近一层不是更好吗？这样，叶珍就不只是我的好朋友了，以后，也是我的嫂子呢！”
“伊伊……”叶珍红着脸轻轻拍了她一下。大家都僵硬地笑了起来。随后，又是一片沉寂。
“柳姨，现在我知道爸妈为什么不喜欢我了，原来，我只是……”洛伊凄然地说。
柳宋急忙制止她，“好孩子，不要那么说。你永远是柳姨的好孩子。柳姨以后还想你做我的媳妇呢。”
“柳姨……”这次该洛伊和伊洛不好意思了。大家都没有说话。越颜看着沉默的伊洛，心中泛起了一阵苦涩的感觉，但当她想要抓住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姐，怎么会这样？我不要，你要！姐，你会离开我吗？你会不要我了吗？”洛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立羽，姐姐怎么会不要立羽呢？立羽最乖了，立羽永远是姐姐最心疼的人。立羽已经是大男孩了，不要哭，知道吗？以后，立羽总会和姐姐分开的……”
“不要，不要，我不要和姐姐分开，不要！”
“立羽，不可以这么任性了……立羽，那只琥珀带着吗？”
洛翊小心地从脖子上取下琥珀。洛伊也取下。
“立羽，以后如果想姐姐，就拿出来看看。这是我亲手做的，看见它就像看见我一样，好吗？”
“恩！我会一直戴着它的。”
越颜看了看两块发光的人工琥珀，又看了看伊洛，“难怪伊洛一直戴着那块琥珀，又坚决不肯让人碰呢，原来是伊伊亲手做的。”想着，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嫉妒。
“湘吟，对不起！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了解。当初我早就知道你的心不在我这儿，但没想到你竟然错得如此离谱。现在我知道当初你为什么坚决要搬家了。”
“湘吟，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
“你没必要解释了，这已经不重要了。”
“那……洛伊……”
“我没意见。其实我挺喜欢那个小女孩的，她很可爱，但是也很可怜。听子皓说过，她爸妈都不喜欢她。”
这时子皓推门进来。
“子皓……我……”
子皓看了江恩昶一眼，说：“随便你们想怎么样，我没意见，也不想有意见。”
“子皓，这么说，你不介意洛伊搬到我们家来住？”
“伊伊，要搬过来？那当然好！是她爸妈不要她吗……只要她愿意，我很欢迎。”说完就进房间去了。
洛伊出院了。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洛伊看了看一脸不屑的“爷爷”、“奶奶”，看了看欲言又止的肖荣，平静地说：“说吧，你们的打算是什么？”
洛杨看着她说：“我们想，要你搬到那边去住。”
“爸！”洛翊叫了起来，“你们怎么能……”
“立羽，不要说了。”说着起身走到房里，洛翊也跟了进来。
“姐……”
“立羽，不要难过，发生这样的事，总要去面对……我不愿造呆在这儿了，但我也不会搬到那边去住……”
“姐，那你住在哪……你要到柳姨家去吗？”
“恩。”
洛伊整理好行李，从容地走出客厅，没有看他们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爸、妈，你们就这样绝情，对姐姐不闻不问吗？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啊，难道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洛翊说完也跑了出去。
“翊儿……唉，都是被那野丫头教坏了。”奶奶轻蔑地骂道，“幸亏她现在搬走了。”
洛杨看了一眼快要流泪的肖荣，轻轻揽过她，默默地说：“十几年了，谁能没有感情啊？只是，若再住在一起，对大家都不好……依她的个性，她也只会到柳宋那去。”
“柳姨，我没人要了。你要我吗？”
柳宋她们先是吃了一惊，继而泪水夺眶而出，急忙过去抱住洛伊。白乔一边抹泪，一边帮她把行李提了进去。
洛伊的房间在伊洛和凌寒之间。
洛伊坐在窗前发呆，伊洛推门进来，坐到床上。
“伊伊。”他轻轻叫道。
“恩？”
“你想哭吗？”
“不。你不要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我真的一点也不伤心。其实我以前就怀疑我不是他们的孩子，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如此对我？这样，我也释然了。”
“伊伊，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那我们聊点别的吧。”
“好啊！这几天这些事情，我都快心力交瘁了。好烦啊！唉，事情总算过去了，可以放一下了。”
“伊伊，你在学校如果听到什么不好听的话，可别往心里去。”
“不就是说你家成了‘难民收容所’吗？也没什么，他们说得很对呀，我现在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难民嘛。”
“伊伊，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不要听那些无聊的人胡说。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一家人……”洛伊苦笑了一下，继而又笑了，说，“我今天遇到姜学姐了……”看了一眼紧张的伊洛，继续说，“今天在校园里，我遇到几个人正在说同样的话，我正准备教训他们一下，就听到一个人说，‘你们真是缺德哎，人家是那么好的关系，人家愿意关你们什么事，整天只会没事干在暗地里说人长短，真是没素质。’那两人就灰溜溜地走了。我心里也爽着呢。她一回身，我才看清是姜学姐。她看到我，显然也吃了一惊。我转身刚要走，阿叫住了我……”
“她又对你做什么了？”伊洛打断她，皱着眉头急急地问道。
“伊洛哥哥，你的心结还是没有解开。你还说不是因为那件事？你不要把她想成那样好不好？人家是向我道歉……拜托，她可是你的女朋友唉，你怎么就不相信她？”
“伊伊……”
“伊洛哥哥，你就听我的吧，你先低头又怎么样呢？总你能只因为一句气话就放掉两年多的感情吧？我知道你仍然还是喜欢她的对不对？你们就这样僵着，你要她放下矜持先来找你吗？她是女孩子唉？”
见伊洛低着头不说话，洛伊急了，冲口而出：“伊洛哥哥，对不起，那天是我骗你的，姜学姐其实没说什么，是我嫉妒……”
“伊伊，”伊洛突然大声打断了她，使她吓了一大跳，“你何必要作践自己来成全我们？”伊洛从没吼过洛伊，这次他的生气让洛伊既害怕又感动，几乎哭出来。
伊洛看她的样子，既生气又心疼，心顿时就软了下来，对她说：“好吧，我过几天去找她谈谈。”
洛伊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伊洛哥哥，凌寒最近在干什么呀，怎么整天都看不到他人？”
“他呀，最近迷上了上网，和一女孩打得火热，照他的话说，就是在进行网恋，他还说一定要把她追到手呢。听说就快见面了。”
“你们这些男生还真是无聊诶，没事儿干就去追女生。还网恋呢，没听说过网恋见光死吗？真是的！”
“呵呵，我也没办法。我对他说过网上无美女，他却说人要抱有希望。我能拿他怎么办？只有祝他好运咯！”
“唉，怎么不说祝那女孩好运？”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虽说网上多青蛙，但咱凌寒长得也是很对得起观众的嘛。所以，那女孩本来就是幸运的。况且寒也很懂得体贴人啊！”
“那也是，呵呵！”
“伊伊，你真的不在意吗？”
“什么？”
“……你的身世。”
洛伊沉默了一下，说：“怎么能真的不在意呢？在一起生活了十六、七年，才知道并非一家人……人总是有感情的呀，即使再怎么对我不好，也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不过也没什么，那个家，我最不放心的就是立羽，不过现在也等于没有分开，再强求什么呢？……足够了。”
“伊伊，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伊伊，你知道吗，颜……”
“姐，姐！”洛翊突然冲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姐，你看。”
洛翊将一个盒子抱到洛伊面前，洛伊立刻惊喜地叫了起来，立即抱起里面的小东西
亲了亲。原来是一只小白猫，可爱极了。
“姐，今天我回来时看到一个小女孩在卖她的小猫，我就买下来了。自从小狗死了，我一直很想它。这个就送给姐姐吧！”
“好可爱的小猫咪。那个女孩子怎么舍得卖掉呢？”
“她也舍不得，但她说她家养不起。她说看我这么喜欢它，觉得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它的，就卖给我了。”
“哦，好可怜啊。也是一个可怜的女孩，连自己心爱的东西也不能留住！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伊洛看她抱着小猫陶醉的样子感觉她就是一个天使。他不禁看呆了，说：“伊伊，你这个样子好美啊，就像以前的你一样，小天使！”
洛伊脸红了，笑着背转身，不自然地抚着小猫。伊洛和洛翊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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