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傩难 清风不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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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傩寨人重建家园的时候,努啊(由于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寨人又成天努啊努啊的喊,他就将自己称做努啊)暂时住在庙里,每天有人会送饭。当他返回寨子的时候,寨人已经为他专门盖了一个茅草房子。里面有一张宽大的草床,一只硬草杆子编织的竹框摆在床头边,放些杂碎的东西。房中间摆一个打磨光滑的木墩子,当饭桌。屋里四角落竟然还放置了些刚采来的野花,做装饰用。努啊心觉可笑,于是他在这里开始了自己的土皇帝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过了没多久,努啊开始厌烦这里单调的日子。白日里男人出海打鱼,女人留守在家。晚上擦黑的时候,女人早就做好了饭,等自己的男人回来吃饭,然后就是酣甜的睡眠。典型的前文明的生活方式。而对于努啊来说,有太多的精力无从消耗,他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四处茫茫的大海让他不知所措,原始粗糙的生活和难以用语言沟通的寂寞憋得他几乎发疯。他把送来的饭食泼得到处都是,又责令这个无辜的小女孩认真的擦洗。他把空碗拾起,将尿撒在里面,逼着她喝下去。本来是要她难堪的,但是这个单纯的孩子认为这是圣水,面无难色地喝了下去。努啊暴跳如雷,他脱下裤子,对着女孩的头一阵撒欢。女孩从未见过男性的生殖器,羞得满脸通红,将头深深低下。努啊这才笑开了怀,用手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嘴,把自己软塌塌的生殖器塞了进去。女孩的哭声引来了不远出等待孩子归来的母亲。当她闯进来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惊恐之余也不禁涨紫了脸。她捡来一根竹条子,拼命地抽打跪在地上的女儿。一道道血痕透过女孩薄薄的衫子洇了出来。她一边抽打一边呜哇呜哇地向努啊求情,泪雨滂沱。努啊被这两个女人哭得心烦意乱,刚刚的兴致一下子没有了。他提上裤子,用脚踹了她们一通,号叫着让她们滚。发生了这种事,寨人无一人过问,傩神的一切行为是合理的,他们是那样坚定不移。可是,在努啊那里却感到一种权利毫无挑战和攻击的无聊感。这样就把他内心蛰伏的破坏欲激发了出来,带着毁灭性的血腥力量侵袭了这样一个质朴宁静的小村寨。

  一天中午,酷热难耐,努啊在床上展转难眠。他让管事的唤来寨里四个年轻女子,床四角各站一个,手拿蒲扇,一刻不停地摇着。他这才感到舒服,昏昏睡了过去。当他醒来的时候,四个女子还在忠实地摇着,喘着重气,大汗淋漓,不敢松懈,努啊觉得可乐,这群愚人们在他们的脑海里怎么会有偷工减料这样的概念的。

  努啊转了身,鼻子嗅到了一阵湿热的濡香的气息。他将眼皮一抬,看见一只精致的裸露在外面的肚脐,再往上走时,目光被两座小山似的丰满的乳房挡住了去路。由于衣衫被汗打湿,两只不安分的乳头像噘起的等待人亲吻的小嘴。努啊浑身热血沸腾,聚集了一股坚硬的力量。他一把抓过那女子,按在床下,扯下她的衣服,那对乳房就如同两小簇浪花那样从礁石后面奔涌了出来。她自己惊得哑口无言,其余三个喉咙里不断吞咽着,拼命压抑着,却都噙了泪花,手中的扇子还在抖抖地摇。努啊像一匹战马,驰骋在广阔无边中。女子咬紧牙关的哼叫,头顶一层细密的汗珠,体液的腥臊,不断刺激着努啊的欲望之谷,那里充斥着太多的动力,让他发起一次又一次进攻。血顺着女子的大腿流了下来。努啊满足后,让她们把她扶了出去。此后仍然是风平浪静。

  努啊觉得浑身酸臭,想起来好久没洗澡了。他叫来几个人,把一口大锅底凿上许多小洞,让一个妇人在一边烧开水,兑上凉水。又叫人将漏锅吊起来,用舀子往上供水,自己就在底下洗起了淋浴,很是一个惬意。为了让自己生活过的舒服些,又制造了一些奇怪的器物。一个椅子安上四轮,上用布遮,让人推着,到处游玩,省脚力。把凳子中间挖个洞,下面放桶,省得排泄的时候蹲得腿发麻。

  他对自己的饮食也极为不满,海鲜已经吃腻了,寨里人也换不出别的花样来。这里动物也就是那用来祭祀的羊。努啊动起了脑筋,好久没吃过肉的胃也在跃跃欲试。终于有一天,努啊把一只羊拖回了自己的寝宫。羊的咩咩叫声,使首领闻讯而来,见努啊持一把锈刀,正欲宰羊。首领大惊,他唯恐这声音会将海鬼引来。他竟然冲了上去把羊夺了下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有人逆其心意而行。关键是,努啊在意念里已经将这只羊过了好几遍吃法了,今日就要实现,却被人阻止。他咽下翻滚上来的口水,上去夺羊。首领这次却准备拼到底了。寨人们很多都聚集了过来,朝着他磕头,一改平日温顺,个个脸上悲痛不已。努啊当然会有所心虚,不能为了一只羊惹了全寨人。他们虽然平日温顺的可以任意宰割,不惜自己的利益,但一旦涉及到他们神圣的信仰时,他们原始的蛮力就会暴发。努啊不想冒险验证,只得泱泱地退回屋里。

  努啊感到心跳骤快,似乎有两种力量将其向不同的方向扯,里面在大动干戈,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在屋里暴躁地上蹿下跳,等把身体这股戾气发泄完后,才软软地睡去。

  第二天清晨,努啊在梦中被惊醒,他老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勉强睁开眼,发现与自己双目成一条直线的地方有两个小亮球。他用手去触碰,感觉凉津津,湿漉漉的。他抓起来,握在手里,到有光亮的地方看去,天!那白体黑央的东西竟是人的眼珠!他拼命地甩手,手心里那黏黏的半液体让他极度恐惧和恶心。这时候,外面骤起尖叫,整个寨子一片混乱。有人推门进来,拉过努啊就往外走。他预感一定发生了大事。果然,首领被杀,尸体在他自己的院子里,大老远就看见了他血淋淋的身体。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他一个劲恶心。只得往前走,他首先看到的就是首领那空洞洞的没有眼珠的眼眶,又看到那赤裸的躯体被物器划得肉都翻了出来,应该是被活剐而死。然而这么残忍的死法,在首领脸上却看不到痛苦的表情,他的嘴角微微上挑。努啊想起了自己屋里的眼珠子,不敢声张。是谁这么变态,杀死了人,还千里迢迢的把眼珠送到自己屋里。他注意到每个人低声呜咽,难过之情溢于言表,如果有人想要栽赃嫁祸给自己,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叫来首领的老婆。这个女人像刚从地狱里被放出来一样,面无颜色,嘴唇却咬出了一个个的血窟窿。她匍匐在努啊和丈夫身边,动也不动,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寨人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无可奈何的望着努啊。努啊当然觉得狐疑,一个丈夫死得这么惨的女人,毫无悲戚之情,二人同居一室,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可杀人的动机又是什么呢。努啊闭上眼睛,面前都是血污和眼珠,污浊的空气让他心悸不已,他让寨人去处理的尸体,自己跑去了大海,想要透透气。

  可是那血的气味好像不是用鼻子吸进去的,是大脑储存的。他盯着海平面发呆,这时从海里升起一座小楼,颜色鲜亮,阳台上护栏镂空的花纹雕刻精致。二楼最左边的房间开着窗,米黄色的窗帘随风抖动,他似乎还听见了里面人的欢声笑语,还有,那是,对那是钢琴的调子,如此熟悉的音律,那名字仿佛就在嘴边,呼之欲出,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时候,门开了,里面先踏出来一只棕色的皮鞋。努啊站起来,想要看得再清楚一点,即使他知道那只是海市蜃楼,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向海深处。可是一个浪打过来,一切都灰飞烟灭。霎时间,努啊的灵魂好像饥饿的孩童含住了母亲的乳头,变得安静,祥和。头脑中血腥的气味也散掉了,他觉得那大海中央消失不见的楼房才是他真正要去的地方,所以他不顾一切的向海的深处跑去。

  忽然他觉得身体在往上抬,低头一看,是两个寨人把他托了起来,豆大的泪滴从壮汉脸上滚下来,殷切地注视着自己的神灵。努啊心中一动,挥了挥手,让他们把自己抬回了岸。

  回到寨里,首领的女人已经被绑在木桩上,等待发落。望着递过来的法骨,努啊感到厌恶和可笑。他看着木桩上活死人一样的妇人,想起自己被救上来后她的照顾,心中又开始一阵阵痛楚。他吃力地摆摆手,让人把她放下来,留她一条生路。在寨人感激的呼喊声中,努啊挪回了自己的屋子,他开始怀疑自己失忆前是不是有心脏病。

  努啊老实了几天,肚里的谗虫又开始折腾。他想首领已死,应该没有人出来阻止自己吃羊了。他牵来羊,却找不到那把锈刀了。他叫来几个人,理直气壮地叫他们宰羊。寨人先是犹豫,最后无奈拿起了砍刀,朝着羊脖子砍去。血溅出来,他们怪叫着向后退去,像是砍在了自己的身上。努啊嘴里骂着笨蛋,自己把羊皮剥了下来。他命令那几个吓傻了的寨人,抱来柴火,在院中间生了起来。努啊从羊身上片下大块肉,串上木枝上,撒上盐巴,就滋滋地烤了起来,羊油滴在火上,发出奇异的香味。那些寨人也不由深深地吸了吸。努啊觉得自己喉咙里像冒出一股小清泉似的,汩汩往上窜。肉烤熟后,他猛得撕下一大口,久违的肉味美得他身上一个个激灵,恨不能喉咙里都长牙。他看见那些寨人的喉结在上下翻滚,他大笑着撸下一块肉扔了过去,可谁也不敢动一下。努啊一口气吃下半只,心满意足得剔着牙,回屋睡觉了。

  这一觉睡到中午,好久没有沾到肉的胃也贪心不小,那半只羊刚早已消化怠尽。今天努啊准备换个吃法。他找人支起一个小锅,生上火,等锅里水开了以后,放上调味品和蔬菜。把羊尽量得片得薄些,在锅里涮一下,等鲜红的颜色一变就捞上来吃了,很鲜美,入口即化。于是努啊找到了另一中精神寄托方式,那就是吃。

  羊肉吃腻了,努啊又感觉无聊起来。他经常感到腹胀,好像人生又失去力量目标,脾气又暴躁起来。一天他自己溜达到一条河边,把脚放进河底,河底不规则的小沙石磨得他的脚掌很舒服。他静静地享受起来。忽然他感觉脚底像被蛰了一下,他一惊,急忙撤回来,发现脚下挂了个肉嘟嘟的东西。他一把抓下来,在手中轻轻一握,啪得一声,自己的血留了一手。他当然知道这种生物,水中的吸血鬼。他的好心情马上坏起来,暴跳如雷。

  他叫来寨里一个小男孩,让他脱光了衣服,泡在水里。一回功夫,吸血鬼们都跑来,在孩子嫩嫩的皮肤上吸了个结结实实。小男孩浑身战抖,闭着眼睛,紧紧抓着岸边的水草,也不肯吭一声。见时候差不多,叫他上来。孩子浑身上下都挂满了水蛭,一个个涨鼓鼓的。努啊用手一抹,那些东西就像熟透了的枣子一样纷纷掉了下来,黑麻麻的一片。努啊把它们挨个排好,就在一边安静地看。中午的日头很毒烈,水蛭们早已涨成薄薄的一层皮,在暴晒下,一回功夫,开始劈里啪啦爆炸,血随之喷溅出来,好像一朵朵怒放的红花。河滩上只剩下一圈黑皮还一汪血。努啊只管了自己开心不已,小男孩早就晕了过去。男孩回去后,伤口开始化脓,不久死掉了。

  努啊他总是盼着太阳升起,再降下去,日子好像模板,生活好像复制品一样,天天千篇一律。努啊的脑海里有时会显现出一些零碎的画面,比如说一块花圃或者一张柔软洁净的床,这些碎片有棱有角,拼到一块却找不到联系,又常常扎得他心疼,反而让他心中的戾气消散了不少。他似乎也没有兴趣和精力再去折腾寨子里的人。这样大家平安无事的过了段日子,努啊忽然又涌出另一种难以言传的感觉——空虚。

  然而努啊懒得到处逛了,只好呆在家,正在烦闷之时,他隐约听见有乐器的声音,虽是简单的叮叮当当的响声,也让他精神一振。他就去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推开院子的门,一个姑娘坐在院中央,一个木架子上挂着长短不一的绳子,绳子末端系上了大小不等的铁片。姑娘正在用小铁棍逐个敲击,就发出了翠耳的声音。他夺过来,试着敲了起来,竟然敲出了调子,那一连套的动作虽稍有疑迟,但很流畅。姑娘昂着头,痴迷地听着。努啊见到那女子结实的身板和清丽的面庞,扔掉棍子,把姑娘摁倒在地。姑娘只是痛苦地闭紧了眼睛,不做反抗。然而这时努啊想起了刚才的曲子就是那海市蜃楼里传出了的调子。这若有似无的记忆竟去抚慰了他复杂的心绪。他从姑娘身上爬了下来,琅琅跄跄得跑了回去。

  那天,努啊实在无聊,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东西。他就小棍在地上随便划拉了几下,竟然写出一个“我”字,我是什么呢,努啊就写不下去了。他想到通过一个地方的地方志学习语言,来打发无聊的时间,也便于以后的沟通。一个年长的老者从傩神庙找来了傩寨的地方志交给努啊。翻开腥臊的羊皮纸,里面的字倒像是中国的甲骨文。

  今天是第一天,老人必恭必敬地垂手站在努啊身边,不知道先干什么。努啊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一个字问是什么意思。老人连比划带胡噜解释给他听。努啊弄得一头雾水,老人吓得一头汗水。忙活了一上午,努啊也就弄懂了几个词的意思和发音。这时候,门开了,老人的女儿来给送饭。努啊一看,就是那天在院中敲琴的女子。努啊问叫什么名字,女子发音“乞和”。努啊对老人示意,从明天起让你女儿来教我吧。因为对乞和的喜欢,加上她的机灵,努啊有了兴趣,很快就学会基本对话,加之他与寨人经常性的交流,努啊的语言沟通已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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