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大约三个时辰的时间消化他跟我说的这句话,其实我的黑牌手表搁在那种空间确实不怎么好使,但是他说我三个时辰后才反应过来,我也就姑且相信了。
而后,他开始跟我说很多关于一千多年前的事情,我有听没听地记住了一些,知道了他的名字,却不知道他姓什么。
每次念起“离”这个字,我都不免伤感,像有种宿命的牵扯。
离把我安排在这座古皇宫的一个别苑里,一整排厢房像是刚翻新过,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他显得很忙碌,很少待在我的视线范围里,每次他飘逸的身影晃荡到门口,我都会细着嗓子喊他,一天变一个调,并且乐此不疲。
从我住的这间屋子的薄如蝉翼的窗纱望出去,能看到一大片疯长的我从不曾见过的草,风吹来的时候会荡起一阵小波浪。我问他为什么要留着那么一片草,他说:“这些草记录了我的想念。”
他这些天总会轻拥着我说些和这类似的话,有时沉重有时平淡:“这个地方叫‘隐’,因为你是我隐藏在心底最深的疼痛。”
“我想了你一千年,你能懂这种绵长的思念吗,像一条颠簸的溪流,断断续续的,每一天都在担心它会干涸,却从未干涸。”
“我一直在准备,准备这条通道、这座别苑,心心念念地想,也许有一天你突然就回到我身边了。”
我不清楚他窝在这儿一千多年,没上过幼儿园也没上过小学,怎么就有了那么好的语文基础,随便扯出几句话就把我感动得淅沥哗啦的。
这几天,我倒是过得很安逸,原本担心的一些事情全都没有发生,而且还阴差阳错地享受着VIP待遇,奢侈得有点资本主义。
这会儿天还刚亮,我就能隐约觉察到门口已经排着少说七八个仆人,我要是一有动静,她们铁定冲进来听候吩咐。
我无奈地撑开眼皮望了眼床顶那些不荤不素的纱缦,随后披上藏青色的单衣,蹑手蹑脚地在地上缓慢磨蹭着,生怕一个不小心那些人就会冲进来,所以连鞋也没穿。我真是受够了她们,每天一进来问句“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就在屋子里当我不存在似的瞎忙活老半天,完了不知道往哪儿瞄一眼再蹦出一句“没什么事的话小的先退下了”。有时候我真想扒开她们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就装了盘录音磁带。
走至离床不远的梳妆镜,我缓着身体重量坐到它前面,感受着极品白虎毛皮柔软的质感,然后特自恋地一缕一缕地梳着最近光滑很多的头发,觉得一直待在这里也不错,至少是被一群人捧着供着而不是嘲笑着。
“今天起来得好早,睡得好么?”
“好象都还没睡就醒了。”我望着镜中的人影淡然一笑,执起桌上的红纸放在双唇间轻轻抿了抿,特矫情地转身把唇印烙在离纯白的锦袍上,抱怨道:“昨天还有昨天的昨天,都没有见到你。”
“这次你非得原谅我,如果你知道我为你准备了什么。”他神秘地笑起,用没有温度的唇在我的额头轻点了下,随后拉我起身。
将信将疑地随着他踏出门槛,在看到门口横陈在地上的女仆时,惊咤地将脚缩回来,恐惧刹那间侵袭我整个身体,我结结巴巴地问道:“她……们?”
“从现在开始,没有她们,只有我们。”对我微微一笑,离的手臂稍一用力便将我带出那扇门,接着道:“她们和你先前在镇上看到的那些一样,都只是装饰。”然后袖子一挥,那些女仆瞬间消失不见。
“都是……假的么?”突然感觉他是这么的不真实,我想要问出口的话最终埋葬在心底。
这座古皇宫今天尽显苍凉与荒芜,从我来这也不过半个月左右,先前一些破败的房屋竟已完全坍塌,路过它们附近时,还可以闻到滚滚烟尘的味道。
走到主殿前,离的脚步明显加快许多,表情带着小孩子的兴奋劲儿,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些,我吃疼地皱眉,他竟也没察觉,径自开启了那扇三人多高的镶金大门,脸上露出了豁然的笑容,手指着前方说:“芷儿,你看,全都没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到大殿前方已烧成了废墟,周围的墙壁也无法避免地烙上了黑色的印记,像魔鬼般张牙舞爪起来。
离狠狠抱住我,冰冷冰冷的唇贴在我的耳垂上,温柔却有力地对我说:“我在这儿发过誓,要亲手为你毁掉这龙椅!”
眼泪无声地划下,花了我脸上精致的妆容,我低低饮泣着,心里却毫无感觉。
用手擦去我的泪,他继续说着:“曾经的我很在乎这王位,但是后来我才觉悟到,没有你,天下人又与我何干?你死后,我处死了三十个人,都是伺候过你的太监、宫女,我以为这样就可以完全忘记你了,但原来身为帝王的悲哀就是不断地看着身边的人远去,无能为力……”
“我是怎么死的?”按青芷的说法,连魂魄都散了,那是什么死法啊……
“因为我的芷儿太美了,美到另很多人都惊惶失措。”
我突然感到非常害怕,因为无论我再怎么努力,都找不到信任他的方法。为了我,离杀了那么多人,我该恨他还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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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奈何桥
时间:2010-08-30 2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