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当我回到寺庙时,为什么会那么猛烈地抱住魏子皓,那时我的脑海里塞满了映雪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然后我发现人悲伤到极点的时候竟然都不会哭泣了,伤心地如此自然。
他就任由我抱着,然后把手轻轻搁在我肩上,温暾的嗓音传入我耳内,他说:“谢谢你回来。”
我怔怔地呆在那里,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滴在我唇上的泪滴,咸咸的凉凉的,苦在哪儿呢?
“清,我帮你止一下血。”蓝琉璃尴尬地开口打断我和他过久的对望,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寂寥与感伤。
我随意地瞟了眼自己的左手臂,发现其上有一道微小却深邃的口子,正缓缓地流着浓稠的血液,精细地在我还算光洁的手臂上雕出了一条绚丽的纹路。
“会很疼吗?”蓝琉璃小心地帮我处理着伤口,神色越来越凝重,眉头深深地索在一起,似乎思量了会儿才决定开口,说道:“清,你被下了咒。”
我懵懂地想着在山洞那会儿离狠毒的话语“芷儿,你一定会后悔的!”。
血不断地下滑,在古朴的地板上渐起一朵朵似火的花,我死死地盯着它们,仿佛凝聚了一股力量要穿透那些明艳的谎言,离,我曾经以为可以相守一生的男子,此时此刻,我可以告诉他,我真的后悔了,一直自诩不笨的我,居然彻头彻尾地当了一次爱情的俘虏……
“下咒的人试图逼出你的血液,冰封你的人类气息,如果成功,你将成为万年不死的非人生物,还好有外界能力干扰,挡去了大半的诅咒,否则……”蓝琉璃一面叙述我的情况一面想尽办法为我破解咒语。
那么映雪,我还能再见到它么,脾气不好的它,爱耍小聪明的它,真的为了我去到更遥远的地方了么……
“你还可以坚持下吗?蒋莎她快不行了,想见见你。”魏子皓紧皱着眉头细瞧着我的手臂,犹豫了下还是说:“忍一会儿好吗?”
蒋莎……她又怎么了吗?我心一紧,伤口再次迸裂,血腥味悬浮在空气中,散发着苍凉的诡异气息。
魏子皓二话不说地将我抱起,小心地握着我的手想给我一点点温度,我微弱地笑了笑,没有说话的力气了,我吝啬到只能给他一个虚弱的微笑。
他抱着我走到蒋莎身边时,我冰冷的血液已经将他亮白的衬衫印染成暗红的一片。蓝琉璃不断地将一种深绿汁液涂擦在我的伤口上,嘴里快速地念动着咒语,眼神里混合着担心与忧伤。
当我触到蒋莎毫无生气的脸时,我感觉整个世界瞬间坍塌,我宁愿这条寻找的路会很漫长,也不要这种噶然而止的残忍终点。手指细细地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我感觉到她凉凉的泪水沁出了微掩的眸,我突地涌出些许惊喜,即刻紧握住她清瘦很多的手,忘却了手臂上椎心的疼痛。
“你们不该来的……”蒋莎半转过头,轻微地往里缩了缩,她是在责怪我么?
室内沉默了良久,只剩下蓝琉璃古怪的念咒声,萦绕在支离破碎的空气中。
“我尽了最大的努力,还是无法保护你们,我,很没用……”蒋莎瘦弱的背部颤动着,破碎的嗓音搀着哭声,在生命的尽头给我们留下最后的寄托“把我和他葬在一起……”
我很难想象当时自己是如何平静地接受她的离开,也许是流了太多的血,我觉得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温度了,静静松开她的手,结束两种宿命的碰撞。
第二天,我与魏子皓、蓝琉璃三人为他们俩办了简单的葬礼,白君焰那家伙在这关键时刻不知道去了哪,据说已经消失挺多天了。
听魏子皓说他哥是死于心脏病,他们两个是同父义母的兄弟,而他哥则遗传了生母的病症,所以当初才会那样逼自己逃开蒋莎,我听到这里,发觉似乎是一个千篇一律的为爱割舍的故事,却触动我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在那里狠狠挖了个坑,埋葬了所有我对这个早逝男子的敌意。
魏子鹏睡得安宁极了,像个安眠的天使,谁也料想不到他死前曾那么真实地疼痛过。
魏子鹏临死时挣扎着给蒋莎写了半封信,字句在一道泪痕处温润地停止,信里说:
我的小莎,我一直都未曾拥有的女孩:你突然就闯入我的生命中,我从来不曾猜想这是命运刻意的安排。当我把幸运草交到你手上时,我不知道我已经没有给你幸福的权利了。如今你活在一个没有我的世界中,也许是上天成全我的离开。
“也许是上天成全我的离开”,我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朝着他们的坟墓轻轻道了声晚安,然后对着寺庙上空惨白的浮云淡淡地笑,淡淡地笑……
“琉璃,其实魏子皓是个很需要人照顾的孩子呢……”我看了眼对着坟墓发呆的他,不经心地对我身边的蓝琉璃说道,没头没脑地想着,临死再八卦一次,不知道会不会被他抛尸荒野……
“清,你再撑一会儿,我带你回我家,那里一定有救你的办法!”
在我昏睡过去前,我好象是听到了这样的话。总是有人要带我去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我已无力再想,合上眼帘,我期待自己可以像鸟翼蝶一样轻盈优雅地飘扬着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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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奈何桥
时间:2010-08-30 2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