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琥那厮一而再，再而三地借着机会向我猛敬酒，我若再不懂他那三角形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那就离脑瘫不远了。
“好，敬您。”我虚应着，抿起嘴笑了笑，与他碰杯时把巫静月交给我的药粉不着痕迹地抹在他的杯沿上。
“瞧，姑娘这就见外了，阎某三十开外，倒是让你喊老了不少，得罚你一杯。”他戏说道，将原来那杯酒不动声色地移开，我不由在心里暗叹，这只老狐狸！
我再次接过酒杯，为难地看了眼巫静月，她用肯定的眼神熄灭我不断蹿出的火苗，并俯过身在我耳边低语：“放心，我在你吃的山查里掺了醒酒药，喝不醉你的。”
想必这女人早料到这是场倒装的鸿门宴，我还傻兮兮地以为这下有热闹可以凑了。
又一杯酒下肚后，我感觉胃部燃烧起来，也终于认识到：一个人，尤其是像我这样道路坎坷的人，长到十八岁却只会喝雪碧是件多么悲哀的事情。
“姑娘海量，不如我们今晚来个，不醉……不归……”阎琥黑粗的手指缓慢地抚着白玉酒壶，暧昧地斜睨了我一眼。
说实话我当时看他色眯眯那样儿真想扁他，要不是巫静月用布绳使劲拉住我，我一定千方百计地将他那粗短的脖子拧成天津大麻花。
我一面虚假地应付阎琥一面小心地扫了眼坐在他旁边的族长，但他除了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整张脸掩得密密实实的，眼前的食物酒品丝毫未动，对于阎琥明目张胆的戏码也似乎是持顺其自然的态度，完全没有要干预的意思。
药宴进行到一半时，一群扮相飘逸的舞女跳着妖艳的舞蹈从门外曼妙地浮动着长袖踩着细碎又漫步生姿的步伐进来，有意无意地围着阎琥打转，妩媚地娇笑出一朵朵慑人心魄的花，纤细的腰肢如藤蔓般扭动着。这种桥段在现代电视剧中几乎泛滥成灾，但事实上，这些女子可能是不可获缺的，在这场晚宴上她们的重要性显得由为突出。
阎琥突地收敛起煽笑对族长说道：“巫医女子如此动人，却都不若一人。”
这句四平八稳的话却听得我一阵哆嗦，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踩错了钢丝的小丑，悬在半空中，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在我欲醉又醒的当头，我狠狠地瞪着巫静月，愀然微笑，任由一帮侍卫将我举起，带出他们的视线。
“你不该怪我，毕竟主导这件事的人不是我。”水雾霭霭的素雅澡池边，一身白衣的巫静月背对我站着，初冬微寒的风从盖了竹帘的窗口钻进来，吹动了她宽广的衣袖，使那抹纤瘦的背影更显落寞。
“确实，你连那个资格都没有。”我嗤笑了声，索性在池子里游晃起来，扑腾着花香四溢的热水，而她仍旧那么站着，仿佛她与地面是相连的。
“你自己小心点，阎琥就是靠他的阴狠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远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还有选择权么。”缓缓将脸埋到水下，我幼稚地想要把眼泪洗去，却发现周围有苦涩的味道无限曼延开来。
“如果，如果有些事真的无法改变，可不可以代我和他说句对不起，这一次我是真的回不去了。”破水而出的我，无论如何掩饰，说这句话时还是脆弱得一塌糊涂。
巫静月瘦弱的肩细微地颤了下，在离开之前转过身看了我一眼，那是我读不懂的眼神，很久以后我一直尝试着猜测她这时的心情却都不得而知。她走后，两个在外守侯多时的使女捧着华丽的薄纱长衫进来，恭敬却又半强制地劝我从池子里出来，替我擦干身子，穿上那件虚浮的衣裳。
我呆愣愣地任由她们将我装饰成一棵窈窕妖娆的罂粟，心里想着：这个地方，这些人，这些事，我一定要记住的，就算不能毁了他们，也要让他们知道，毁了我，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那两个使女寒着脸将我送到位于暗夜堂后面的一座小竹楼里，暗雅的楼宇，只在房梁下挂了些造型古怪的小竹灯，晕黄的灯光将她们俩的背影拖得长长的，扭曲在我身旁。
“清姑娘。”两人中脸圆的使女在前头半转过身来唤了句。
“嗯？”这称呼听着别扭极了，我无法遏止地联想到我此刻正处在某青楼里，抹着香艳的脂粉等待恩客的到来……
圆脸使女将中间厢房的门打开后，先行进去将灯点亮，另一个便也进去帮忙张罗起来，我正奇怪她们怎么叫我一声了没了下文，她们便携手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我一惊，望向她们时，那两双本毫无情绪显露的眼分明已经含满了泪水。
“你们别这样，有事站起来说就好了，我本来命就不长，你们再这样折我的寿，我会很可怜的啦……”我看她们那样子，像天要塌了似的，顿时也慌了起来，变得有点语无伦次。
“清姑娘，求你救救我们的族人，求求你！”她们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我的群角，就像抓住汪洋中的浮木，我不禁胆寒，唯有后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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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奈何桥
时间：2010-08-30 21: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