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我曾经怎样设想过巫静月会如何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我都没料到再次见到她时,她已变成一个带着妖异气息的女子:及腰的黑色长发在冬季夜晚的冷风中飞舞着,暗红的双唇寸着惨白的脸,一双眸子布满血丝,泛着森冷的光。
“月……”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唤起她的名字,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因为承载了太多的希冀,而显得沉重极了。
她仿佛并没见到我们,踩着坚定的步伐走进被夜色笼罩的暗夜堂,宽广的衣袖被风鼓得呼呼作响。
我不由自主地握紧魏子皓微凉的手掌,随着她走进去,脚步既显虚浮又显兀重。
刚进大门,突得传来一阵琴音,狂乱中带着萧瑟,清透中带着迷幻。蓝琉璃,或者应该叫她巫鬼儿,此刻正端坐在大殿中央忘我地抚着一架棕色古琴,眼神迷离,双唇明艳,指尖上鲜红的色彩在琴弦间晃动。
“月影晃,花海荡漾;竹影晃,甘泉绵长。神顾巫医,神顾巫医……”从她清冷的歌声中我听到这么几句词,便想到这是巫医族用来祈福的曲子了。
“鬼儿,停下!”巫静月疾步冲上前去,提起一股气息护住巫鬼儿将她拉起,琴音嘎然而止,那架古琴轰然爆开,纷纷扰扰的碎片在半空散开后急速下坠,仿若暗色的烟花。
“月……你实在不该来……”巫鬼儿凝望着将她拽入怀中的巫静月,神色黯然地低泣道。
“那么你就可以这么做?!”巫静月怒喝,“弹一次祈安调你会耗去多少元气,你难道不知道?!”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眼看着你要去送死,却什么都不做,怎么可能……”
“呵……”巫静月惨淡一笑,无惧地看向一直坐在垫着白虎皮的檀木大椅上未曾做声的族长,冷硬地说:“我会摆平白君炎,别再强迫鬼儿干预那些事,她是你的女儿,不是工具!”
“很好,那么你也该知道,一个药女若是破了身,根据族规应处以何刑。”族长款款起身走至她俩身前,用阴狠的语调吐出残忍的字眼,所有表情都隐匿在面具后。
“呵!”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冷喝,音调里似乎还带着不着边际的笑意,我转身一看,竟是那许久未见的神秘男子,他穿着一身白色华衣,毫不忌讳地上前抓住巫静月的手将她揽至身旁,与族长对峙着,眼神犀利且狡黠。
“白帮主,您怎有这闲暇来巫医,阎琥使者何时竟这么不让您放心了。”族长的语气极其恭敬,却又带着暗讽,不着痕迹地将了他一军。我心里猜测着,族长叫他白帮主,那他大有可能就是巫静月即将要对付的人——白君炎,这名字倒是熟悉得很,我却固执地不作他想。
“小月亮,跟了我,没人敢动你。”白君炎并不理会族长,对已被他带到怀里温顺得怪异的巫静月温柔承诺道,旋即抬起头,轻蔑地勾了下嘴角:“你,至少现在绝对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人我带走了,若想亡族,你便来动她试试!”
说罢,他就抱起巫静月走出了我们的视线,族长也并不对他傲慢的态度动怒,只是脸上的面具忽地闪过一道寒光。
“她,会没事吧?”我闷闷地问道,心像被刨空一样,毫无知觉。
“但愿吧。”魏子皓担忧地望着门口,不由地握了握我的手,像是要感觉我的存在。
“阿爹,静月若死了,静风哥回来,你要怎么跟他交代?!”这是我初次见巫鬼儿动气,原先她的身份还是蓝琉璃时,我一直觉得她真的像是琉璃雕成的,没有感情没有温度,而现在的她显得真实多了。
“他能怎么样,哼,说到头不过一个黄毛小子!”族长闷哼一句,而后拂袖离开。
巫鬼儿颓然倒地,我惊了下,反应过来时魏子皓已经搀扶起她向我走来,我心里竟莫名其妙地泛起酸来。
“你的手指渗出血了!”我惊叫了声,见到那稠密的液体有点眩晕。
“一会儿就会好的,你们带我去找静月好么?她帮我挡了很多的回力,这半月邪咒,她若真的施了,必死无疑……”她虚弱地要求道,双唇已经泛白了,我都不好意思跟她说她现在正占着我喜欢的男人,我有点小小的不爽。
“你知道他们会去哪儿吗?”白君炎把人带走时用的完全是一种远走高飞的姿态。
“天来湖,他们一定在那儿,那湖是天迟帮与巫医族的交界,也是他们初见的地方。”巫鬼儿想了想,笃定地说,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突然从袖口里掉出一小块骨头,巫鬼儿一看,脸色瞬时刷白,“天!静月刚才把她母亲的碎骨留给我了,她准备和白君炎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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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奈何桥
时间:2010-08-30 2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