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静月的死给巫医族人带来了巨大的恐慌,消息传回巫医族后,这里原本就荒凉的街道更显得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族长是唯一一个对这一切毫无感觉的人,也正因为他就是整件事的主导者,这个冷酷的男人,我可以想象出他喋血的微笑、刀刃般的眼神、以及彻底冻结的心。
那些天,巫鬼儿总是呆坐在巫静月先前住的小屋门口,一坐就是一整天,眼神空洞得可怕,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风起的时候会吹乱她苍凉的黑发,舞动出分外悲凉的画面。
这天下午,巫医族下起了偌大的雪,下得极其张狂,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巫鬼儿仍旧呆坐着,仿佛要在那块石阶上留下深刻的印痕。
我终于看不下去,上前劝她:“鬼儿,这雪下得那么大,你再不起身,该患伤风了。”我欲将她拉起,她却固执得很,依旧坐着,不答应也不拒绝,抽抽嗒嗒地哭泣,精致的脸被风雪冻得泛红,晶莹极了。
“雪下得这般浩眇,却始终不能掩盖恶极的罪过,是么?”她抬起头问我,无邪的眼睛像个孩子。
我怔楞了会儿,不知该做何回答,只有前倾着用身体为她挡去部分的雪,这时魏子皓从屋子里冲了出来,用外套包裹住巫鬼儿不住颤抖的身体,强行将她抱回了屋内。
傻楞楞地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我冰冷的脸上荡起安静的笑,他总是理智的,无论经历什么,他总是可以将情感稍稍抽离。
“她还好吗?”
“大概是倦极了,缩着身子睡着了。”他看了眼虚掩着门的小屋,随后定定地看着我,眼里含着愠怒,大声斥责道:“自己不会跟进来吗,雪下了一身都没感觉的吗?!”
我仰起脸委屈地瞅他,说:“以前在街头替人画画像,雪天价钱要高些的。”
他抱住我,狠狠地抱住,把我的脸埋在他平稳鼓动的胸膛上,修长的指替我撩去发上的雪花:“傻丫头,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我想听。
我的故事——这四个字出现在我脑海里时,那些画面像黑白电影一样惨淡地徘徊在我的记忆深处。
“这个故事出现的频率太高了,也许你随便选个台看电视剧就能看到类似的剧情。爷爷说我出生的那天也是下着雪,薄薄的,小屋外却是苍茫一片。鬼儿说这雪大则大,却掩盖不了罪恶,但那年稀薄的雪确实掩盖了些什么的,至少它给我了幸福的假象。无论我想编个怎样的生世骗人,也绝对不会将我爸爸的角色设置成一个赌鬼,但他就是个赌鬼,不折不扣的赌鬼。而他居然对我和妈妈很好,他说我是他的小公主,你很错愕吧?我也很疑惑,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懂得爱呢?我清楚地记得那个女人的到来,爸爸对我说,小语,叫阿姨,我就傻傻得用稚嫩的声音怯懦地喊她姨,然后迷惑地看着她靠在爸爸怀里,用尖细的嗓音娇唤了声大哥。那时候的我还很懵懂吧,竟然都不懂妈妈脸上的泪是为何而来,还总是跟她说,姨身上好香好香。妈妈是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呢,我总觉得她是突然间就病得很重很重了,不再对我笑,不再帮我擦拭琉璃娃娃,老是躺在床上,我一点也不喜欢她这样。那天妈妈不停地咳嗽,鲜热的血喷在我脸上,把我吓哭了。我是真的很害怕,爸爸不知道去哪儿了,爷爷去给人擦皮鞋了,我哭喊着去找姨,央求她救我的妈妈。她不理我,过了好大一会儿端了一杯滚烫的牛奶逼我灌下去,我挣扎着,像一条被钓钩刺破喉咙的鱼,无路可逃。你知道么,就在那个下午,妈妈全身抽搐着死掉了,我想找人来救她,但是喉咙像被撕裂了一样,那杯牛奶带着燥热的血腥味,令我干呕不已。那以后,我三年没开口说话呢,直到爸爸偷偷卖了琉璃娃娃,我才歇斯底里地喊出了“娃娃”这两个字,那时爷爷拼了命似的甩了他一耳光。而后爸爸又消失了,三个月后,警察局的人上门来让爷爷去认尸。爸爸是被人用棍子活活打死的,他穷疯了,竟在赌桌上出老千……”讲到这里,我已经泣不成声了,原以为我是恨他的,但伤口揭开时,其实只有不可言喻的疼痛。
魏子皓揉了揉我微湿的发,轻轻拥住我,我往他怀里蹭了蹭,继续说道:“所以爷爷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可以让他离开……”
那晚我依偎着他讲了太多太多的话,他温热的胸膛熨暖了我苍白的回忆。我们都不知道暗潮汹涌的巫医族在这天夜里因为一封战书而加速了他们的秘密行动。
我们也未曾预知,一场杀戮正在向这里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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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奈何桥
时间:2010-08-30 2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