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如同黑夜的早晨,我沉沉地在魏子皓怀里睡去,口里嘤咛着娃娃和爷爷,眼角挂着已经冷却的泪滴,笑得温润而美好。
我醒来的时候,下了一夜的雪终于缓下来,门口皑皑的雪将单薄的巫医族裹得厚重了些,我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我一时兴起,自己给自己唱起不着调的摇篮曲:“我的宝贝不要再流泪,你要学着努力不怕黑,未来你要自己去面对,生命中的夜……”
魏子皓淡淡地笑开,轻轻地吐了口气,在冬季冷然的早晨卷起一小片谜样的白雾。
我安稳地躺在他怀里,不发一语,将这些天沉淀下来的哀伤放空。他见我小猫般温顺,食指点了下我的鼻尖,动作暧昧极了,我不自在地想着我那鼻子经过一个夜晚的风雪洗礼,会不会冻得像只小寿桃。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抬起的下巴有着优雅的弧度,然后我感觉到他搁在我背上的手倏地一紧。
“怎么了?”我不解地伸手轻触他绷紧的脸,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只见族长领着一大帮死士般的黑衣人声势浩大地朝我们这边齐步走来,我脑海里下意识地浮出四个大字:来者不善!
“都在这里,很好,把他们俩都带到祈安药庄。”族长唯一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快速扫了我们一眼,向他身后的黑衣人吩咐道。
“是!”那些人齐刷刷地应了声,跨着有素的步伐来到我们身边,一把拽起我们俩,当我与魏子皓握在一起的手被迫分开时,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被人硬生生地从生命里抽离了什么。
我死死地盯着族长那罩了面具的脸,懦弱的强势显得微不足道,他们粗鲁的动作在制伏魏子皓时,撸起了他整个袖子,他修长的手臂上竟然多了几条触目惊心的疤痕,我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与他担忧的眼神相撞时,我觉得我的心正在泣血,那些日子,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和魏子皓被他们从两个相反的方向带离巫静月的小院,我不知道他们的用意为何,但他们猥琐的傻样确实让我鄙夷。
“你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交通工具叫作汽车吗,或者摩托,或者三轮车,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们姑奶奶这娇贵的身子坐这马不像马驴不像驴的家伙吧?!”我絮絮叨叨地念着,见他们并不搭理我,随即不解气地用脚踢了下那生物的肚子,谁知它竟狂奔起来。
我拼了命抱住它丑陋的脖子,心想这下完了,早知道要摔死,还不如当初跑到高点的地方纵身一跳,没准还能上报纸头条给爷爷赚点慰问金。
眼见它的速度越来越快,我险些吓破了胆,狂乱的嘶喊和着冷风向后呼啸而去,沁出了血丝的手心生生地疼。就在我以为我将死去的那一刹那,底下的古怪生物闷吼了一声,跪倒在地上,我心有余悸地回头一望,但见一支银箭正不偏不倚地刺在它的右后腿上,伤口处血肉模糊。
我从它背上滑下来,倒在地上只觉得腿有点软,我爬起来不舍地抚了抚它的脑袋,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然发现它眼里蓄着泪水,狠狠地瞪着我,虽然我承认我的确是个祸害。
“姑娘何不识时务点,我们也好交差。”那些狗腿子追上前来,领头的中年男子冷冷地对我说,随即又回身命令道:“出四个人将她抬到药庄!”
“那它呢?”我指着受了伤瑟缩在地上的类马生物,心里盈满了对它的歉疚。
“一匹废物,要它何用,留两个人把它运到膳食衙门宰了分给族人们吧。”那人平淡地说,一副冷血的嘴脸。我眼睁睁地看着两个黑衣人将呜咽着的它装上木板车拉走,忍不住掉下泪来,话说那时候我也正被四个人抬着往一个险恶难料的地方走去,像只将要下锅的Sheep.展转来到祈安药庄,我赫然发现它正好建在那片焦黑山坡的后面,那些人走自家大门似的抬着我迈进去,直接向大厅的方向走,然后我被他们像丢纸飞机一样丢在一张垫了软垫的雕花大木椅上。
我坐在椅子上,一双眼若有似无地打量着周围的摆设,见那些茶几、木椅也全都古朴得很,大厅一侧的墙上挂着一副没有落款的泼墨画,画工虽不精致,自然的气息却十分浓厚。由于先前的教训,我不敢再有什么害人害己的举动,只好一脸呆样地等着那药师出来。
半刻钟后,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掀起大厅偏角的卷帘门进来,轻缓的脚步如若踩于青莲之上,若不是她脸上已有岁月的痕迹,定是个颠倒众生的绝色美女。
“药师万安!”方才那几个黑衣人恭敬地弯下腰行礼,而那女子仅轻点了下头,便挥手让他们先行退下。
“你不是鬼儿家的管家吗?”她走近后,我回想起初来巫医时替我解咒的老妇。
她不语,抓起我的左腕用指尖在上面轻抚,嘴角忽然浮出难解的笑纹,而她那双与年龄不符的嫩白的手正不断地散发出浓烈的奶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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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奈何桥
时间:2010-08-30 2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