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的指尖不停地在我手臂上游移，仿若情人间的抚触，手上是令我作呕的气味，我微微抗拒着向后退，但那木椅华贵的靠背挡住了我的去路，刺骨的冷不住地钻入我的脊背，侵袭我悬在半空的心。
“呵……”她残烛般褶皱的脸上突然漾起了狠绝的笑容，过分苍白的指尖狠厉地刺了下我的左臂，长而坚韧的指甲在上面留下一道暗红的印记。
我闷哼一声，轻蔑地扫了她一眼，不肯向她示弱。而她显然是玩上了瘾，把我两条玉臂折腾得像两根玉米棒子，我完全不能理解这个老女人的幼稚想法，如果她认为用指甲戳人很好玩的话，我会建议她去玩一下过家家这种技术难度稍微大点的游戏。
皱紧了眉，我命令自己不许流下泪来，这眼泪要是流了，我就输了。于是我索性大喇喇地躺在木椅上，大脑麻痹地想着，就当是针灸吧。
“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没有道理可言，即便你抱怨上万遍，还真就有人能够统治你。”老妇突然说道，我似懂非懂地睁开眼看了看她，读不出她无悲无喜的表情，旋即作罢，懒懒地倒躺回去，刚想再眯一会儿，突然感觉到一道晃眼的寒光。
“你？！”我见她拿着一把匕首逼近我，惊恐得想要站起来逃掉，而它却拿着刀在我脸旁边比画着，将我半腾起的身子压了回去。
“呵……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她凑近我慢吞吞地说着，“像只因为要被拔去雀翎而颤抖的孔雀……呵……”
“那你知道么，在我们那里，有你这样思想的未婚老婆婆，统一称为BT老处女！”我嘴硬地反咬她一口，说完后就后悔了，什么亏都能吃，眼前亏不能吃呀！
刀子离我更近了，几乎是贴在我微颤的脸颊上，而她竟然没有动怒，那一种怎样的可怕心境？那一刀要割下来时，她似乎踌躇了下，但终于还是割了下来，脸上突来的巨疼和着她阴冷的笑声让我晕眩起来。
血流在我脸上蜿蜒，滑过我裸露在外的脖子，沾到我白色的领子，于是断断续续地滴下来，我伸手去接，那血滴在我泛白的手心上绽开了一朵妖媚的小花。
“为什么……”我绝望地问了句，如若游丝的声音飘散在冷冽的空气里。
她抬眼看了看我，将匕首放与唇边，轻哈了一口气，遂从袖口割下一小块布慢条斯理地抹去刀锋上的血迹，便转身离开，卷帘门在她身后缠绕在一块儿，撞击出的声响犹如在嘲笑我的无路可退。
我瑟缩在木椅上，特别特别想念魏子皓，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受伤时我都会像吸毒者想念大麻一样想念他，有种深入骨髓的依赖感。
念及此，我伸手捂住那道不长却十分深邃的伤口，感到一种分外滑腻的触感，这张脸，怕是要毁了吧。
巫医族的白天与黑夜其实没有多大区别，入了夜，只是更为暗了些，也更为死寂，而这中间的交替无声无息，却又显得那样漫长。我仍然坐在药庄大厅的木椅上，脸上的伤用衣服上扯下来的布料胡乱包扎了后，已不再同先前那样不住地渗血了，只是疼痛未消，又大抵因为留多了血，我一阵一阵地感到浑身发冷。
见到魏子皓是在次日上午，他从大厅门口匍匐着进来，那么奋力却那么缓慢，修长的指被划破了也丝毫不肯停歇。我心里一堵，干涸了一夜的眼终于掉下大颗大颗的泪珠，虚浮的身子奋力一挣，从椅子上跌了下来，随即不顾一切地朝他爬去。
当我们极力伸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时，我突然觉得全世界都在我手上了……这就够了，他，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这就够了……
“腿伤了吗，手掌磨成这样，该有多疼……”我不舍地细瞧着他手上凌乱的伤口说道。
“他们逼我吞了一颗药丸，把我关在一间暗房里，我担心你，趁夜里无人看守逃出来了，谁想这腿不听话，在庄里找了你一夜这才寻着你，脸……还疼么？”他心疼地想要抚我的脸，我一楞，随即本能地闪开。
“怎么……”他不解地看着我，见我固执，只得作罢，接着道：“还可以起来么，地上冷。”
“腿好了就离开吧，对于娃娃的事，我只能说声抱歉。”我硬撑着站起，站在他面前虽然如若病柳，但仍居高临下，那么就这样吧，就让他以为我是个不可理喻的家伙，总之怎么都好，只要他安全。
这时大厅外响起了一阵掌声，我心想，祈安这老女人把火候掐得可真准，魏子皓前脚刚来她后脚就跟上了。
“看来我这双老眼是错过了一小部分的柔情蜜意。”她煽笑一声，“不过这离别戏倒也蛮精彩。”
“那么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朝她微微一笑，而后将右手食指指尖放到唇边，在她略带笑意的注视下，决绝地将它化为我的笔，在她掌上写下三个字：放他走。
祈安了然地颔首，随即拍了拍手，侯在门外的护卫便从门口涌进来，扑通一声跪了一地。
“姚一，你过来。”
“是！”领头进来的护卫快速起身移至祈安身旁听命。
“把这个人送到少主那儿去。”她思索了下，随后又拿出一颗药丸交于他“把这解药给他服下，吩咐府里的老妈子多照料着。”
他们把他抬起带走时，魏子皓已经晕厥过去，苍白的唇与紧皱的眉头纠疼了我失温的心。
“你很聪明也很傻。”
我一怔，随即嗤笑一声：“这话出你之口便毫无意义，何不把条件讲出来。”
“很好，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成了我的黑印，了无牵挂的黑印。”她说着，一把揭开了我脸上覆盖着的布料，无底的疼痛随之曼延。
此时此刻，我看不清她的脸，黑暗向我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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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奈何桥
时间：2010-08-30 21: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