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浑浑噩噩,终于从半昏半醒的状态中解脱出来时,我正躺在药庄客房的红木床上,嗅着带药香的被褥发呆。当然,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却固执地认为这只是间普通的客房,而我也只是个单纯的客人,匆匆而来,终将离开。
无助地伸手扯住一根垂荡到床边的白色纱缦,我起身披上单衣,而后屐上那双看着颇为挤脚的桃粉绣鞋下床,动了动腰,拍了拍手臂,好象浑身上下除了脸上的伤之外都不怎么疼了。
步履蹒跚地走到窗前,明知天依旧暗黑,我还是卷起了那厚重的竹帘,好似这样心里某个地方就会亮了。一股冷冽的气息从窗口涌进,我不禁颤了下,心中叹道,这天,又冷了几分。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也许我该做的只是漫无目的地等待,然后服从。这种决绝的想法让我刹时惶恐起来,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看到一张古朴的梳妆台时,脚步突地定住,身子犹不稳地晃了下。
恍惚着坐于它前面,我忐忑地抬起脸,又倏地紧紧闭上眼睛,最终哀戚一笑,豁然睁开,缓缓伸手去触摸那道赫然的伤口,心一纠,呆楞地说:“这次就算好了伤疤也会记得疼的吧。”
一道扣门声打断了我的沉思,我一惊,问道:“谁”?
“清姑娘,药师煮了粥,吩咐我给你送来。”门外的人应道。
粥?呵……那老女人的动作真快,不知道这粥里掺了些什么,我自知别无选择,便过去给她开了门。
“姑娘穿得好单薄,大冷天的,可别冻坏了。”那侍女念了句,贴心地找来夹了层的披风给我披上。
我心里一暖,对着她嫣然一笑,不过这笑容一定不怎么嫣然了,想到这,我心里又是一阵黯然,随即我凑近那碗粥,很有兴趣地问她:“这粥是个什么名堂,古怪得很。”说实话,要不是这侍女一脸的真诚,我真会以为这碗东西是小老太做面膜用的海藻泥什么的。
“治脸伤的。”门口响起一道无温的女声,我转头一看,只见祈安正摇摆着她纤细的腰肢走向我们。
“口服?”我再一次确定这老女人绝对是在耍我,难道她割破我的脸是割来好玩的?!
我怒瞪她,但瞧见她颔首,又不得不把所谓的“粥”吞下去。
“咳……咳……”呜……混蛋老婆婆,这东西连猪都不肯吃的好不好,我开始想念静月做的药膳了,疯狂地想念,那段时间虽然也是被她逼着吃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她的手艺是没得说的。
“你把这里收拾收拾,传话下去,我要闭关七天,任何人不准打扰。”她向方才那侍女吩咐道,旋即挥了下袖子谴她退下。
“老太太,您的业余活动挺有创意啊。”我忍不住讽她一讽,这老女人闭关是要睡美容觉么?
“少跟我油嘴滑舌,把衣服理一理跟我过去。”祈安沉声命令道。
我嗯了声,不情不愿地尾随她出去,踏在药庄混着药味的青石道上,脚底透着寒意。这条石道七弯八拐地通到一间小竹屋,两旁胡乱种了些花花草草,大多已经残败了,不甘地屈着身子,仿佛随时会抬起头露出凶狠的目光和可怖的獠牙。
“这小房子造得还蛮可爱的嘛,跟公共厕所似的。”我口无遮拦地说。
祈安的身形突地一顿,但没有回头,径自打开竹门走了进去,虽无任何言语,背后却好似长了一双凌厉的眼在监视我的举动,不由得我不跟着。
一进门,我便闻到一股陈旧的气味,这间屋子里的摆设一丝不苟,并不杂乱,但应该是很久无人打扫了,所有物品都蒙了一层灰,我轻轻呵了一口气,随即尘埃四起。我仔细一打量,却发现这里布置得十分温馨,一些小器物都是成双成对的,像小情侣住过的地方。
我瞟了眼身边的祈安,玩味道:“老太太,您似乎有一段风花雪月的故事哦。”
她肃着一张脸改变茶桌上两只杯子的摆放位置,竹屋的地面竟跟着晃动起来,随后逐渐向下塌陷。我心惊极了,不知如何是好,惟有把眼瞠得老大,惊声叫道:“搞什么自动升降,我有恐高症啊!”
“把你那副惹人嫌的笨蛋表情收好。”她冷叱道,我这才发现底下已经稳下来了,我们正身处于一个光怪陆离的石窟中,原来这不起眼的竹屋下面还竟别有洞天,石窟中间有一个小池子,池水不见得有多清澈,也没有红鲤鱼什么的在里面捣腾,倒也不觉得死气沉沉,反而静谧得挺有情调。
我蹲在池子前,心里打算着也许这水是温的也说不定,如此一来,在这里泡泡澡消遣消遣,陪这老女人七天也倒没什么,正想着,我便将手探下去,身子微微一倾,倏地定在那里:我的脸,此时污血肆流,狰狞的伤痕开了口,随着翻滚的池水不住地跳动。
“呵……”身后传来祈安得意的嗤笑,我恍然,回过身去,步步逼近她,像复仇的恶鬼,又宛如绝望的孤魂。
“为什么非得毁了我?!”我无力地朝她咆哮,恨不得现在手上能有一把刀,我要顺着她脸上的纹路一刀一刀地割下去,用她的血染红那池水!
祈安纹丝不动地站着,离我如此近又那样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邪笑:“对,你现在这样的表情才叫赏心悦目,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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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奈何桥
时间:2010-08-30 2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