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中刀的时候眼里带着不甘也含着了然,奇怪的是她的不甘与了然我竟感悟得相当透彻,如果那个人真的就我当初遇见的离,那就无疑了。
离,是个没有温度的男子。
那时祈安倒下的姿势,我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像只火一般妖艳的蝴蝶,翩然落入族长怀中,那一刻,族长的面具似乎泛出了别样的光芒。
族长在她耳边轻声道了句什么,她脸上细密的纹路便漾起涟漪,眼睛温柔地微微合拢,撑着虚弱的身子,用带血的手触摸心爱男子的脸,迷离地哼着轻缓的小调。
正值深冬,青石小道披霜挂银的尤其冷,巫医苍凉的景象,我这会儿放低了姿态看去,倒是凄美得很,道路两旁已然凋零的一些凌乱花枝,仍然高傲翘首。我凄楚一笑,瞧着石道上自己隐约的影子,比那些花儿都要落寞几分。
魏子皓找到我时,我仍然跌坐在离暗夜堂五十几步远的石道上朝着族长和祈安消失的方向证愣不已。他向我伸出手,我不禁瑟缩了下躲开,迷茫地看着他,却穿不透他带雾气的眸子,心里一阵恼怒,遂兀自起身,也不顾一身尘土,跌跌撞撞地在路上晃荡。
他一路跟着我,只低头不语,时快时慢地跟上我的脚步,这些我都知道,却不想打破这诡异的静默。
不知走了多久,忽见一民房前种着一棵梅树,并不开得多繁盛,却很是苍劲,我缓步向它走去,探手一抚,散落几许晨露。
魏子皓突得拉回我的手,我不解,回首望他。
“正午未过,露水生冷,恐伤了你的身体。”他文绉绉地解释一通,突又愁绪满面地撇开头,不再多语。
“诗里说‘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但这花,白得刺眼,烟尘味又刺鼻,留着碍眼。”我心一狠,上前用方才拾起的匕首割下它一块树皮,长长的一条,想必它是活不长久了,被沾了浓血的匕首刻了一刀,这梅树仿佛也正流着腥气的血液。
魏子皓见我噬血的模样,猛地退了一步,错愕地注视我。
我莞尔一笑,将匕首扎入梅树枝杆,继续往前走,我的脚像上了发条般,毫无意识地机械行走,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路,总在我脚下延长、延长。
“清,天迟的人已经朝巫医族逼近了!”朦胧中,我听见魏子皓在我身后喊。我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明确,却大抵知道是个严肃的问题,内容又似乎是这样的。
他见我爱理不理的样子,随即冲上前来拽住我,应该是冲吧,我看不真切他的脸,着实慌了起来,眼泪簌簌地流,只是他来到我身边像是一瞬间的事情,所以他是冲过来的吧。
“清,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清,跟我走,快!”
我咋咋呼呼地听着,许是听到一些,字字句句像冷风吹进我的耳蜗,呼号了下,就鱼贯而出了,不留丝毫痕迹。
远处似有马蹄践踏的动静,震荡一波一波地晕开,那遥远的声响,竟如此清晰地在我耳边徘徊,也许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惧怕,暗夜堂附近的树木狂乱地在风中摇摆,在我眼前模糊成一团团黑影,妖异的风一阵强过一阵。
我摸索着抱住魏子皓的手臂,颤巍巍地说:“他们已经到了。”
他将我抱紧,在强风中硬撑着,我能想象到他此刻肃穆的神色,却只能感受到他绷紧了的身躯,带着微微的温暖。
马蹄声渐次逼近,变得混乱不堪,沿途响起鳞次的破门声、惨叫声,孩子凄厉的啼哭声被生生地截断,我暗自心凉,那漫天的血光染红了我的眼。
那是一阵漫长又短暂的撕杀,刀起刀落,只不过一瞬,却斩断了一条条原本可以幸福绵长的生命线。
终于,有马匹在我们面前定下,红雾缭绕的刀光一闪,话语粗鄙的男子唾了口唾沫,咒骂一声,便要向我们砍来。
“梁四,住手。”他身旁的男子沉声喝道。
我一惊,霎时清醒不少,倏地抬头一看,方见那人正是白君炎,他真的来了,那夜他抱着巫静月的尸体说过定让巫医族人生不如死!
我一直隐隐感到会有一场杀戮发生,没想到当它真的来临时还是让我措手不及。
“帮主,不是说要片甲不留吗?”那人声音确实洪亮,看着他有别于他人的穿戴,想来身居要职,虽碍于白君炎的命令不敢造次,拿着刀的手仍蠢蠢欲动。
“我们要灭的是巫医一族,与旁人无关,债要有主才能讨。”他双脚轻打马腹,那马大抵驯养有素,不差分毫地驮他走至我身边。
“族人也都是无辜的。”我忿忿地看他。
“出生在这儿就是个天大的错误。”白君炎邪邪一笑,高高在上地俯视我,“这脸,毁得可惜了。”
我一怔愣,本没想他会注意这些,才缓过神,一队人马早已飞驰而去。
“清。”魏子皓唤了我一声,义正词严地跟我说着厉害关系,“这里不能再逗留了,我知道你还放不下他,但是,我们离开,好么?”
我恍惚了下,心跳漏了一拍,纷纷扰扰,像打了无数个死结纠结在一起,怎么也解不开。
“也许他会死的。”我呢喃着,或许我对那个人已经没有爱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心疼。
魏子皓紧皱着眉,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我一见,慌乱自不必说,怕他又是遭了什么人的迫害,心里纠疼起来。
“跟我回去好么?”他不死心又问道,我急急点头,心想这要是个苦肉计,以后定不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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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奈何桥
时间:2010-08-30 2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