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画室,一个人,一支笔,三分闲愁,七分惆怅。
这样的日子该用怎样的辞藻来描述呢,光阴如梭还是日长似岁?
我不以为意地轻扯嘴角,继续手里的动作,寥寥几笔,勾勒出画中人眼下的阴影,这是三天前我见到的狗崽,在公园一角缩着,干涩的唇一开一合不停地呢喃着什么,我从他身边走过,他呆呆地望了一眼,终究是认不出我,只哆嗦了一阵,手里抓着一个小木偶,往角落里蹭了蹭,旋又睡去。
想到这些时,我笔下的力道轻了几分,草草描出他被雾水染得微湿的头发。
那个小木偶,是我用他拾来的废木棒刻出来的,冬日的夜晚,我冷得打颤,那玩意儿做得粗糙极了,而他竟握得那样紧,那双手该是被扎得不成样了吧。
狗崽一定是在找我吧,没日没夜地寻找,所以才会背对着他最喜欢的阳光沉沉入睡。
只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会蜷在墙角给他讲重复的童话故事的孙语清,已经在那个茶花飘香的早晨悄然消失。
现在的孙语清,渐渐习惯了锦衣玉食,学会挥霍一切可以挥霍的东西,包括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
最后给那双半眯着的眼睛润了润色,狗崽瑟缩的身影便跃然纸上。
我起身,半撩窗帘,这个城市的夜色尽收眼底,窗外冷风呼啸,仿佛会割伤这一扇扇昂贵、透亮的落地玻璃窗。
凌晨两点,客厅左角的复古落地大钟撞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放下窗帘,拉拢衣襟,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向门外走去,拐到画室边的茶水厅,简单冲了杯绿茶,捧在手里,轻轻嗅了嗅,深深吸一口气,满腹盈香。
抬手看了手表,我端着茶杯走向客厅正中的一组暖色沙发坐下,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了,大钟的分针又旋转了90度,两点一刻,门铃声准时响起。
踱步过去开了门,看见一身疲惫的他,心想,他果真如阿真所说,没有带钥匙的习惯。
“怎么是你,阿真呢?”巫静风关了门,跟着我进来,把黑色长风衣换下,随手挂在沙发椅背上,随即重重坐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伸手按着太阳穴问道。
“她嫂嫂生了,我让她回去看看小侄子。”我随手拿起那杯茶,皱了下眉,便走到厨房倒掉,随后再冲一杯,如今的我,从来不会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好,我只知道没有价值的东西是不需要留着的。
“你似乎只喝绿茶。”巫静风斜倚在门边,说话时挑了挑眉。
我不置可否,将茶水递给他,兀自再冲,乐此不疲。
“那个乞丐,我将他安置好了,你可以放心。”他突然说道,喝了口茶顿了顿,又说道:“没有限制他的自由,只是给他安排了住所,派了人在必要的时候给点接济。”
我不语,只是半抬头扫他一眼。
“我见你这三天来都在画他,可能是担心他没有容身的地方……”
“他叫狗崽。”我淡漠地应了句,绕过他走向厨房门口,以巫静风的财力,想必狗崽现在是过得很好的,正如他所说,一直悬在我心上的事,也终于可以放一放了。
“等一等。”他唤住我。
“嗯?”
我定定地看着他,道了声谢,明知他不是想要这句,还是固执地堵住他的话,或许这就是我长久以来学会的保护自己的方式。
他拉住我的手,迫使我转身面对他。
我不安,下意识地低头,这种暧昧的气氛让我感到厌恶。
他伸手撩起我稍稍凌乱的长发,望着那道疤,眼神一禀,作势要吻下去。
我心头一震,将他推了出去。
他心下懊恼,只是长长望了我一眼,将一张烫金名片掷在流理台上,便拉扯着领带快步离开。
三、四、五、六、七,“砰!”。我在心里数着,果然数秒后便传来了巨大的甩门声,这个男人,远不如他平常所表现的那样斯文。
我拿起名片,仔细瞧了一遍,轻抚着上面亮眼的纹路,不自觉地勾起得意的笑。
他轻薄我,我冒犯他,周而复始,我未曾离开,他也不曾驱逐我。
一切的一切,只因为,我们彼此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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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奈何桥
时间:2010-08-30 2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