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转从青裳传媒出来,我沿着一条积了水的小道弯来弯去走了很久,这座城市的北部很少有这样暗黑阴湿的巷子,在城市的喧嚣下独留难得的静谧。
我单独的身影突兀地穿梭其中,偶有雨丝恶劣地喷洒进雨伞,打在我忘了系围巾的脖子上,激起无尽的寒意。
我想我应该回去。
或许他正在守着一锅渐渐变冷的粥,发出低低的叹息。
或许他正用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眼神望着我触摸过的画板、我握过的画笔,轻拢着眉宇一遍又一遍地呢喃我的名字。
又或许,他正站在那个我经常站立的位置上,俯视楼下的车潮人海,因为寻不到我的身影而眼角湿润。
太多的或许,我不经意地想起这些时,心里会有淡淡的酸疼不断扩散,而脚步却执意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的童年就是在类似与这样的经年潮湿的巷子里度过,腊月里光着脚丫子在邻里间奔跑借这借那也是常有的事,而如今,我的身子显得矜贵许多,走出巷子时已经浑身打颤,被风吹散的头发,剩下三三两两贴住我的左颊,下意识伸手一摸,蝴蝶型纹身贴还在,遂放心地继续走下去。
这条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陈旧的街道的尽头是离第一美院正门不远的一棵老樟树,粗壮的树干上钉着市一级保护植物的铁皮牌子,在雨水下张扬地泛着清冷清冷的光华。
伸出手去抚触它冰冷的树皮,回忆如闪电般掠过我的脑海:那天的子皓就是在这棵樟树下用极其疏离的眼神打量这个世界,挥舞画笔的姿势是一种我从不曾拥有的洒脱,还有他清爽的打扮和嘴角微微挑起的弧度,都那样分明地展现了他是个清澈的孩子。
皓,我回来了,你知道吗……
这声哭喊最终隐匿在瓢泼大雨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回到公寓,迎面而来的是我已经习惯的黑暗。
我并没有开灯,而是将自己湿透的身体埋入客厅昂贵柔软的沙发里,燥热与寒冷同时折磨着我,渐渐的,黑色的朦胧的梦境向我袭来。
我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周围没有任何景物,我像是站在塔尖,微一晃动就有往下坠落的错觉,这种错觉让我不甚惶恐。
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不断地问不断地问,可是没有人回答我。
苍凉空阔的空间里,只有重叠的凌厉的声音击打着我疼痛的耳膜,它们刺过我捂住耳朵的手掌,穿过我的大脑,渗入我不住抽动的心脏。
“乖,喝下去,喝下去……给我吞下去!”
“呵……你瞧,多完美的伤口,坏女人的脸花了……花了……”
“芷儿,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慌张地瞪视四周,我要逃跑,或者,谁来救我……
“语清小姐,醒醒,语清小姐。”
是谁在叫我,有人来救我了么,我茫然张开眼睛看去,是殷切叫唤着我的阿真。
“你回来了。”我淡然道,这个梦做得好不纠结,睁开眼睛时竟有恍如隔世的无力感。
“你发了三天高烧,现在好点了么,我煮了小米粥,多少吃点垫垫胃。”阿真絮絮叨叨地念着,又伸手抚了抚我的额头,便松了口气往卧室外走去。
原来已经三天了啊。
我在梦境里瑟缩了三天,那些个落井下石的WBD我都发烧了还跑到我梦里折腾我,延误我的治疗、加重我的病情。
我咒骂一句,挣扎着想要起来。
“再躺一躺吧,医生说需要静养些时候,长时间过度疲劳都落下病根了。”阿真埋怨地看我一眼,端着一小碗粥坐到床边,舀了一勺递给我。
我看着粘稠的粥一阵恍惚,缓缓凑近,徐徐咽下。
“巫……张先生呢?”
阿真摇了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思索了下,问道:“先生没交代什么吗,我来的时候只见到小姐你倒在地板上。”
我会意,点了点头,又吃就几口粥,便推脱着不肯再吃,吩咐她帮我放好水,说是想泡个澡,精神点。
巫静风的离开宛如人间蒸发,竟然吝啬于只言片语。
我躺在搪瓷浴缸里恍惚地想着,如果那天早晨我没有逃开,他是否仍会在每个深夜悄悄给我一个不着痕迹的吻,温柔且无奈的。
而他终是没有出现,每每阿真在我身旁念叨他对我有多好多好,我都是极其平淡地一笑,不说一个字。
我让阿真找来的药粉,心想已经没什么用场,便将它们混入水里用来浇灌卧房阳台的吊篮,那叶子反而更显青绿,原来阿真竟是心思如此缜密的人。
日子过得索然至极,偶尔和阿真讲讲话,她只一味提起巫静风,我心里烦乱,便也不太和她交谈。
时间还是多用在画画上,有时疲乏了,就下楼去大楼后的公园逛逛,公园里大抵还是那番景象,只是缺了狗崽灿烂的笑容,顿时空洞不少。
一星期后,我的第一本画册终于发行。
阿真欣喜地嚷嚷着拿给我时,我的嘴角只有微弱的牵动,并无太多愉悦。
阿真说:“小姐,你瞧,他们把你拍成了贵公子!”
我睨她一眼,心里感叹,李远山这只老狐狸,我前些天知会他说我不想公开样貌,他连连答应,谁知竟让人将我的侧身照处理后放了上去。
“阿真,替我打个电话给青裳传媒的李总,就说画册已经收到,后期工作就麻烦他了。”
阿真应了声,马上跑去电话边,像只快乐的兔子。
我看着她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同李远山说着画册的事,慵懒翻看着手里的画册,不得不佩服起他的手段,这若得若失间最是让人癫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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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奈何桥
时间:2010-08-30 2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