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我从不知道要让一个名字席卷一方土地,可以如此迅速。
但的确,就是如此迅速,风驰电掣般的,“蝉”这个字确实如当初李远山所说的那样红疯了,它好比一股强劲的热流,不断地扩散开来,燥热了无数颗激越跳动的心。
阿真这几天显得特别吵,每天早上回来手里除了一大篮子的菜,不是杂志就是报纸,然后时不时地穿着围裙从厨房里急匆匆地跑出来坐我旁边叽叽喳喳地跟我讲哪里哪里刊登了我的个人传记,哪里哪里又报道了我画册大卖的消息,然后又火烧了屁股似的突然跳起来冲回厨房,像极了路边稀稀疏疏的枝桠上肆意停留着吵闹的麻雀,时而飞起时而落下,不知道在为了什么莫名地兴奋着。
平常因为怕吵而从未打开过的电视机,这几天也被她自作主张地打开了,嚷嚷着说几点几点会有关于我的节目,非要守着收看。
我淡漠地看着他们天花乱坠的说辞,淡漠地听着阿真过度兴奋的声音,淡漠地接着李远山阿谀奉承的祝贺电话,淡漠地透过这座楼冰冷厚实的墙去感受那些疯狂的人们的狂热的追逐。
夜总是在喧哗中渐渐沉寂下来,一些外在的浮华渐次隐去后,苍凉的躯体只剩下无尽的哀伤。
我淡漠地想着,是不是会有人捕风捉影地透过这些消息来找我,而后在脑海里隐约地描绘着相遇的情景,心思牵动,双目凝泪,既憧憬又惶恐。
这天,天气难得的好,纵然那种透骨的冷并未消散,恍惚的阳光却照得人懒洋洋的十分舒适,阿真一清早就准备了好一式两份的清淡早餐,死拉硬拽地把我从床上挖起,神秘兮兮地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呢,太阳光照着都特别暖,语清小姐也特别漂亮,总之,是个特别的日子啊。
我搅动着碗里的芝麻糊,探视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灿烂无比的脸,心想,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真的只是个热心单纯的小丫头么,那双璀璨的眸子后头会不会隐匿着深沉的计算呢?
一顿早餐就在一如既往的极不协调中结束,她过度喧闹,而我,过度沉默。
用餐后阿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完就提着篮子外出买菜,而是哼着小曲走到我的卧室门口,朝我晃动着手里的袋子。
“是什么?”我睨了眼那袋东西,兴趣缺缺地问。
“小姐换上不就知道了。”她咯咯笑着走近我,把一袋子的行头倒在床上,献宝似地一件一件抓起在我身上比划着。
“从哪儿找的,你想把我装扮成蜘蛛侠吗?”
阿真噗嗤一笑,把我连同那一大堆东西推入更衣室,在外头叫嚷着:“快换上换上,哪有那么夸张。”
我穿上那套全黑的装束,心想我这样子往煤堆上一躺,指不定就被拖去烧了,挣扎一番,索性从衣架上找套迷彩休闲装换上。
“语清小姐,好了么,好了没啊?”
我一打开门,便看见阿真正努力地伸长她短短的脖子,好奇张望着。
“咦,怎么没穿?”阿真失落地吐了口气,进去整理好更衣室又拿着那一袋东西折回来,叹道:“小姐眼光比我强多了。”
我笑看了她一眼,径自往梳妆台走去,坐下拣了个青藤图案的纹身贴小心贴上,顺好有点乱的头发,问道:“服帖了么?”
已经走到我身后的阿真接过我手里的梳子,应了声,细细梳着,为我扎好低低的马尾,忍不住又念叨几句:“为什么非要扮成男的呢,其实遮了伤疤后语清小姐美极了呢,难怪……”
“难怪什么?”我不以为意地一问,随手拿了顶鸭舌帽戴上,扯了扯刘海,对着镜子得意一笑。
“没……没什么……”我从镜子里看阿真,只见她窘迫得很,便转过头打量着她。
我心里计较了下,虽然疑惑也不再问什么,说道:“打个电话给李总,让他在签售会的现场准备一间休息室。”
阿真惊讶地盯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别问为什么,去打吧。”我该怎么说,说我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她和李远山的小计谋?
万事具备后,我们便乘着那个坚守下来的第五个司机开的车向东风李远山所在的地方驶去。
巫静风的离开,并未使我的生活发生多大改变,我依然过着一如从前的优渥生活,阿真从来没跟我谈过钱的事,而前座的这个司机对我也仍然恭敬,显然巫静风的势力丝毫没有从我周围抽离,反而有越演越烈的势头。
而他势力的终点又在哪里,巫医么,阿真么,李远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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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奈何桥
时间:2010-08-30 2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