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姓的司机是个相当乖觉的人,也许正因为这样他才没被巫静风辞掉。
阿真给他打了电话没多久,他便在大楼门口倚着车门等候了,想来是一直在附近驱车徘徊,见我们出来,他也只是简单地问了好,便打开车门让我们进去。
“老陈,直接回公寓。”我平静地说道,极力压制着心里澎湃的情潮。
“好。”前座的司机并不多话,调转好车头,便驱动车子向公寓方向平稳地驶去。
一路上,坐在我身边的阿真一直闷闷不语,一点也不符合她平常聒噪的样子,车子临近公寓时,才缓缓开口道:“语清小姐。”
“嗯?”我支吾一声,仍旧趴在打开了一条小缝的黑色车窗上逼视窗外迅速闪过的一景一物。
“先生他真的很在乎你。”
我似乎从她平常的语调里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只有和你在一起时,他才能活得轻松些,他有太多的包袱,太多了,他不曾放下,也没有人能够劝他放下……”我不去看她,她顿了一顿,又道,“也许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他搁下心里的包袱把位置腾出来给你的人。”
“我并没有你说得那么伟大。”她的话穿耳而过,并没给我多大的触动,我随手将车窗摇下,一股股冷风便钻着空子灌进车内,把我和她的表情刮得有几分冷硬。
“那些窗外的风景,不停下来仔细端倪,又怎么看得出它们全部的面貌呢,而我,已经没有看清楚他的时间。”
这些话,我是说给谁听的呢?是她,还是自己?
我对着冷风莞尔一笑,人的一生中,为了保全一些人,总是得跟另一些人说抱歉吧……总是,这样的。
徒步走上十七楼,双腿酸得像要废掉,阿真却没有同往常一样抱怨连连,扶着我掏出钥匙开门,锁好门进茶水房给我泡了杯茶,折出来放在茶几上,吩咐几句,又去厨房拿了菜篮子出门购置食材,比起我的气喘如牛,她要显得游刃有余得多。
我听着金属撞击闭合的声音,闭目倒躺在沙发椅背上,出神地想着魏子皓转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我的她,永远不会有这么冷漠的眼神。
眼泪滑过唇角时,有淡淡的苦涩味道,心里泛起微微的疼痛,然后逐渐扩大、扩大,转为深深的悲痛。
我该去找他吗?
告诉他,那时的冷漠只是我残酷的温柔。
有那么一刻,我几乎想立刻飞奔到他的身边,轻轻抱抱他,拂去他眼里连绵的悲伤,告诉他我没有离开,一直没有,不管他心里的那个人是我还是娃娃里的青芷。
所有疯狂的念头都在我的手接触门把的那一刻停止,门被她反锁了,阿真果然是个忠实的仆人,而我,终归不是她的主人。
阿真这一去,就去了两个小时有余,而我也就极其安静地在沙发上窝了那么些时间,茶几上的那杯茶,也从一开始的张扬变成现在的缄默。其间,客厅的座机电话不厌其烦地响了三次,总是隔着恰到好处的一段时间,让我无比烦躁,阿真开门进来的时候,它像打小报告似的,响得更欢了。
“喂?”阿真瞅见我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忙搁下一篮子菜,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电话旁迅速接起,平稳着气息听了会儿,捂住电话一边,跟我说:“是李总的千金。”
“哦?”我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主动,着实小楞了一下,随即心眼一转,说道,“把电话给我。”
“蝉,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呢,你去哪儿了?”电话那头传来李焕焕娇滴滴的撒娇声。
我不由眉头一紧,却又好声好气地用刻意压低的嗓音哄道:“刚刚忙着在画室赶画没听到罢了,哪里会舍得怠慢你呢?”
“呵呵……是么……呵呵……”
她带颤音的笑声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正想敷衍几句挂了电话图个清静,电话那端的她却又开口了:“蝉,你的画让我心动,你画笔下的人物都有对生命单纯的执着……”
单纯的执着……呵……说得多好,我像是被人掏了心来察看,顷刻间惶恐蔓延全身,沉默是最好的掩饰。
“蝉,你有在听吗,你怎么了……”
那头,是她焦急的询问,这头,是我瑟缩着不断颤抖的身体和阿真慌乱且忙碌的身影。
过了许久许久,李焕焕仍旧在电话那头声声呼唤着我的化名,我说:“焕焕,我想见你。”
而后,把话筒交给阿真,让她替我和李焕焕约个时间,身子便往沙发里面更缩了缩。
“语清小姐,你不是认真的吧?”处理妥当后回来搀扶我的阿真急切地问了句,不忘用先前准备好的温热毛巾替我擦拭额头。
“阿真,我困了。”
我倦怠地眯起双眼,告诉自己,我只是困了,我一点儿事都没有,然后陷入交叠的梦境,临睡前,心里还牵念着,我这么闹腾,巫静风,总该出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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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奈何桥
时间:2010-08-30 2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