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真守了我一夜,她说的话做的事,我在半梦半醒间多多少少都觉察到一些。
半夜里,她抚着我的额头一直叹气,拿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了个电话,跟那个人说我又发病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这样,最近越来越频繁,还是不肯看医生,劝不动,然后请他尽快回来……
我浑浑噩噩地睡着,不想听,不想感觉,不想猜测,却还是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十有八九是巫静风,也隐约明白,我似乎生病了,还很严重的样子。
隔天阳光透过玻璃窗射到房间里温柔拂过我的眼睑,我才逐渐清醒,身体也没那么疲乏,只是多事的阿真非逼着我再躺一会儿。
我别扭地由着她端来面盆、漱口杯像电视剧里奴才伺候主子一样伺候我简单地洗漱完毕,又喝下几口她熬的汤,她才作罢,放任我自个儿在卧房里,不再像雷达一样扫描我一举一动。
“阿真,和她约在哪儿?”她走到门口时,我突然间想起昨天的事情,遂问道。
“我让她来家里会面,小姐你不能再受风寒。”
“几点?”我瞥了她一眼,看出她明显的不自然。
“约了她来共进晚餐,她说七点会准时到的。”
“跟她说一声,地点改成附近的天来阁。”我见她为难地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末了,又补上一句,“吩咐那家茶馆替我准备两枝蓝色妖姬制成花束,告诉他们,不计成本。”
她见我执意如此,也不再多说什么,点头答应,便走出卧房。
这次关门的声音,比往常稍稍重了些,我知道她很气恼,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很多时候,我都无法理解一个人的隐忍与忍无可忍,那仿佛是一瞬间的事情,却又似乎需要十分漫长的过渡。
阿真把她自己隐藏得太好,所以我很难摸透她的性子,总是热热乎乎的样子,有时候那份天真热情的外表下却又隐隐透着令人无法捉摸的冷漠。
无可厚非的,她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打点好一切,然后在人前刻意地隐藏自己的睿智,装出傻愣愣的模样,自得其乐的地当着衬托我的绿叶。
这样的阿真,只有在问题牵涉到一个人时,才会变得束手无措,这个人,就是巫静风。
就像此时,我挑着沙拉里的胡萝卜,皱着眉头放进嘴里,嚼了下,发现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见阿真端着果汁走进餐厅,便半抬起头看她,很自然地问一句:“巫静风,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哐当一声,阿真手上晶莹的杯子一个不稳,翻倒在西餐桌上,磕出了小缺口,不再完美,红红的果汁,就像杯子带着余温的血液,缓缓滑向桌子边缘,汇集,急急滴下,毁坏了昂贵的地毯。
“对不起!”
“怎么了?”她很少这样,也许,是杯子太滑?
“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她熟练地处理着脏乱的景象,腾出时间回答双手托腮冷眼旁观的我,在去将杯子丢进垃圾桶的一小段距离中还给居家公司的人打了电话,让他们明早过来把地毯换了。
好一个阔气的女仆,这地毯一换少说也得几万,而她连眼睛也没眨一下,寻常得像是在叫一份外卖。
“其实我跟着先生的时间并不久,不太……懂他。”阿真回到餐厅,手里已经多了一杯新的果汁,她徐徐递给我,淡淡回道,眼神是一种无懈可击的从容不迫。
“是么……我以为你懂的。”我举起杯子,轻抿了一口,手腕微微使力晃荡着它,看着里面卷起小小漩涡的液体,不露声色地回了一句,起身欲离开餐厅。
“语清小姐。”
“怎么?”我脚步一顿,微偏过身倚着精致的木制门框望向她。
“学不会置身事外的话,会很容易受伤的。”
她唇齿间吐露出凌厉的字眼,想是劝告又像是要挟。
也许吧,她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要做到,又谈何容易呢,置身事外,如果一开始我就能像编写词典的人一样很好地定义这个词,那么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在我身上,这个时候的孙语清,应该是咬着一块钱左右一包的泡面削着很短的铅笔。
跟李焕焕约好的时间是晚七点,而我懒懒散散地准备好叫老陈过来送我去时已经是七点十分的光景。
我穿过天来阁错综的长廊,走进阿真在天来阁为我订的小包厢,只见李焕焕正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脸上带着花痴的标准傻笑。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没有没有。”她羞赧一笑,睁着雾气弥漫的大眼望向我,“你约我出来,我已经是受宠若惊了。”
要让一个女人对你有好感,那么你就得做一个绅士,而要一个女人对你无法自拔,那么就千万不要做一个绅士,看着她含羞带怯的表情,我就知道我的策略是正确的。
一顿晚餐的时间,过得十分惬意,李焕焕虽然总是用小女人娇羞的姿态偷偷盯着我瞧,对我的画作倒真是十分有见地,很多我自己都不怎么明朗的地方,和她一谈,豁然开朗。
晚餐即将结束时,茶馆的服务生适时送上蓝色妖姬,还安排了人弹奏琵琶,感动得李焕焕差点哭花了妆。
两枝蓝色妖姬的花语:相遇是一种宿命……她是懂的吧……她的感情,纵然我是排斥的,也不得不说,有一点感动,只是她如果知道,这场华丽的相遇不过是一个骗局,又会怎么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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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奈何桥
时间:2010-08-30 2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