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真问我，小姐，你说过先生是个爱情的骗子，怎么现在，你也甘愿当一个骗子了？
她问我这些时，我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用很肉麻的字眼回一条李焕焕给我发的示爱短信，她说，蝉，我们有没有可能成为彼此的归宿？
依稀记得，那个清晨有断断续续的阳光隔着十七楼透亮的玻璃窗照进来，温缓地铺在我的身上，阿真的身上，她突兀地站着，我突兀地躺着。
我一来劲儿，就学着李焕焕的腔调，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地念着这条短信，兀自欣赏阿真的脸变得像霜打了的黄瓜。
阿真一来气儿，就愤愤地骂道，李焕焕那脑子八成搁地雷上给震傻了！
我轻吹一声口哨，而后盯着暧昧不明的手机屏把自己的回信念得跟唱大戏似的字正腔圆 ：焕焕，你如阳光一般灿烂耀眼，接受你就是拥抱温暖。
愤愤的阿真这次一不小心摔坏了一套价格不菲的水晶杯，然后站在窗边气急败坏地让居家公司的人顺便挑一套一模一样的杯子过来。
我似笑非笑地瞅着她些微颤动的背影，恶劣地问她，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吧？
疯子，疯子，统统都是疯子！
阿真那会儿就是这么骂骂咧咧地跑进厨房的，然后那天的午餐，她在我沙拉里放了特别特别多的胡萝卜，说是营养师特别交代的。我知道那是惩罚，却吃得不亦乐乎，我知道，我等的人就要来了，在他身边固然危险，但如果他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只会更加危险。
“在想什么？”坐在我对面的李焕焕红着脸问，不知道她是真的害羞还是腮红扑多了，在我面前，她总是这番小女人娇羞的模样，好像我怎么了她。
“没什么，想起家里一个气得跳脚的家伙。”我继续搅动着手里的咖啡，说实话这家店的环境很不错，如果不是李焕焕那杯咖啡里加了太多的奶精，散发着令我厌恶的气味，我想这次，我绝对能在这里待上半个小时。
与她交往不过四五天的时间，确切的说，只是每天短暂的会面，但显然的，她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这对我来说，是件省心思的好事，我从不是一个好情人，相聚或离散，她完全不能主宰。
“是宠物吗，蝉喜欢什么小动物呢？”她小心翼翼地吞咽一口咖啡，轻声问道，兴趣很浓的样子。
恋爱中的女人就是这样，总是因为一些无聊的问题暗自雀跃又独自心伤。
“哦，不过是一只骄纵的小母猫。”而且是一只会打小报告的母猫，我在心里补上这句，起身欲离开。
“蝉？”她涂了亮色眼影的眼睑微微抖动，难掩失望之色。
“我突然想起一幅画的构造。”
欠身，道歉，离开，一气呵成，我知道她从不舍得打断我的灵感，她说因为我的画爱上我，若此刻不放我走，那么有些事，就不攻自破了。
回到公寓，为我开门的阿真，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态度，厚毯子、暖手袋，仍是一应俱全，只是没了当初那份热络。
“小姐舍得回来吗？”阿真端来一碗姜汤，递给我，见我慢吞吞的也好歹喝了几口，也便随了我的意思，在一旁站了一会儿，才冷冷问一句。
“你也学会用这么刻薄的语气说话了么……呵呵……”
“恐吓信都寄到家里来了，你还在外面假风流！”阿真将一封套着牛皮纸信封的信件甩在茶几上。
很显然的，上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提示语，那么也就是提示收信的那个人，这是一封匿名恐吓信。
我打开信封，抽出信纸瞟了几眼，上面的字迹是意外的娟秀好看，跟我那些个狗爬式的字一比较，这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纵使我曾一度以为我的字有一种磅礴的气势，但一般看过我字迹的人，都会建议我去画抽象画。
“小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呢？！”阿真怒喝一声，将那封信夺过去，更凑近我，吼道，“你看清楚，再跟李焕焕交往下去，你会害死她的！”
那张斑驳的信纸上带有一股不易察觉的奶腥味，凑近了一闻，方才强烈起来，当下，我喉头一堵，脸色泛白。
“拿开，拿开！”
“怎么了？”阿真甩开信纸，焦急地望着我。
“这么会有牛奶的气味，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今早拿晨报时发现的，牛奶味，我怎么闻不出来？”阿真嗅了嗅信纸，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小姐，要不我现在就替你打个电话给李焕焕，跟她断绝往来？”
“慢着！”我喝住她，“指不定是哪家姑娘争风吃醋的手段，你理它做什么，我回房了，不用准备我的晚餐。”
我从她手里将信拿回，徐徐走回卧房，毫不理会身后的阿真是怎样的表情。
只是这我以为的徐徐步伐，更贴切地去描绘，却是落荒而逃。
“和她了断，否则你就跟李焕焕的尸体谈恋爱去吧！”
我躺在床上回想那封信里简短的一句话，心想，会是谁呢，那个人，竟然懂得用牛奶来警告我，使我不得不为此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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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奈何桥
时间：2010-08-30 21: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