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用过晚餐，我推脱一番，便回到卧房，关上了门，站在晚风习习的阳台上给李焕焕回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便听见李焕焕那滴得出蜜的嗓音柔柔呢喃道：“蝉，我想见你……嗝……很想很想见你，呵呵……”
“你喝醉了。”我皱眉沉声道，好似闻得到那股浓重的酒气。
“蝉，你是真的爱我吗，蝉，我想见你……”
“我今天有事，不是通知过你吗？”
“我在你家楼下呢，你来找……来找我好不好……嗝……蝉……找我……”
天，我真是个祸害，把一好端端的大姑娘折腾成这样。
想起李焕焕那双无辜的大眼，我心里顿时内疚起来，万一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以后我就不能理直气壮地飞进天堂了。
于是我跑进更衣室，胡乱抓了件男式外衣套上，随意扎起头发，照了下镜子，虽说显得有点落魄，不过还真有那么点艺术家的气质，随即走出卧室，蹑手蹑脚地往玄关走去。
“小姐，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呀？”
该死的阿真，真会没事找事，丫跟我杠上了是吧？
我压住心里不打一处来的气，用嘴唇挤出一个劣弧，转身有些心虚地对上巫静风审视的眼神，扯谎道：“胡安说，有些关于稿件的细节需要处理，让我过去一趟。”
“丫头……”
“嗯？”
我见巫静风的双眼逐渐隐现出危险的深黑色，心里有些发慌。
“为什么要骗我？”
巫静风突然笑得开怀，只是那笑里分明含着满腔的苦涩。
“真的……是有事……”
我不明所以地闪躲着他的靠近，眼见谎言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大，然后砰的一声在还没成形的时候被狠狠击碎。
他勒住我的右手腕，慢慢使力，迫使我松开紧握着手机的手，那屏幕上还闪动着李焕焕三个字的昂贵手机便落了地。
许是手机质量太好，与地面撞击后，里头仍然传出了李焕焕带着酒气的暧昧不明的声音：“蝉……我好想你……下来……嗝……我想你……”
“阿真，把这手机给我拿去丢了！”巫静风盯着我冷声道，随后甩开我的手往他卧室走去。
我目送那部可怜的手机从阿真手上滑到垃圾桶里，心想，科技真是一种毁灭性的创造力量，那手机要是不防震，掉下去的时候顺便掉出块电板，也就不会走上不归路了，而它的毁灭所创造的，当然就是阿真高姿态的嘲讽笑容。
手机没入垃圾桶没多久，紧跟着公寓另一头传来了一声极响的甩门声。
“先生生气了。”阿真走到我对面，刻意掸了掸手，笑说道。
我端倪着她多变的神色在心里冷笑，不知何时，她竟变得如此狂傲，古训说骄兵必败，今日春风得意的阿真，当那如花笑靥铿然掷地时，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呢？
“小姐，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选胡安当挡箭牌。”
阿真依旧笑容满面，抬起右手放在唇前轻轻吹着气，好似那只手扔了我的手机后，就变得无比珍贵。
我仍是不语，思索着她暗藏玄机的话，我若是显得太有兴趣，那她，没准就不想讲下去了。
“胡安他调戏李家千金，今早已经被开除了，怎么，小姐你不知道吗？”阿真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怔怔地看着她。
那么李焕焕醉酒，是因为胡安那厮对她做了什么吗？
那她，该不是想不开吧，心一横，我往门口跑去。
“阿真，开门！”
该死的，又锁门，我忿忿地踹着那扇铁栅栏似的困住我的门，回头对着老神在在的阿真咆哮。
“小姐，你画了一天画，该休息了。”
阿真讪笑着睨我一眼，懒懒说一句，便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骄傲的步伐渐渐远去，背贴着门板颓然滑坐在地上，对着客厅冷清的空气，无力地问道：“你们是禽兽吗，即便这样会害死一条人命，也可以这么无动于衷吗？”
“小姐，我早告诉过你的，可惜你并不聪明。”
我记得阿真那会儿是这么回答我的，她特意上了妆的脸，远离又靠近，靠近又远离，折腾得我眼睛生疼。
我缩作一团，地板透出的寒意令我瑟瑟发抖。
唇干得要命，好似谁用针筒抽走了所有的水分。
烫、乏力、疼，我清楚地记得这些感觉，每次发病，都会这样，一次比一次强烈。
半梦半醒间，依稀有跌入某个怀抱的感觉，我抓着那人胸前的衣服，撕扯、啃咬，像得不到慰藉的吸毒者。
“我会死吗？”我哀哀戚戚地问着那个人，看不清他的脸，无端地依偎着他，觉得陌生极了。
那个怀抱紧了些，怀抱主人温柔地亲吻我的额头，然后温柔地将我放到床上，温柔地抚着我汗湿的额发。
“皓，你幸福吗？”
我低低问道，那个身影迷雾般在我眼前晃动，他不住地摇头，忽而低下头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呢喃：“丫头，我原谅你……”
他不幸福吗，他应该会很幸福吧，照片上与他站在一起的，是个笑容美好的女孩子。
他是骗我的吧，我微露笑意，沉沉睡去。
当我醒来，候在我床头的，是端着一碗莲子羹的阿真。
“这一次，是多久？”
“两天三夜。”阿真搅动着碗里的羹，朝我坐近了些。
“呵……”
这世间对我真是不公，短暂的岁月中，还恶意穿插了如此多的空白。
阿真将尚冒热气的勺子凑到我嘴边，我无暇理会，掀起被角下床，虽有一阵晕眩，倒也勉勉强强能够走几步。
我披上睡袍出了卧室，走到书房边上时，突然听见虚掩着门的书房内有些动静，便定住脚步探听，此时阿真正端着瓷碗追出来，见我站在书房边，就要伸手拉扯，我狠狠瞪她一眼，她才没敢轻举妄动。
“二少，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妥当，魏家人并没发现什么。”
“魏家二老呢，听闻魏子鹏的死讯，没有回来吗？”
“魏家老爷心脏病严重，小少爷把这事压下来了。”
“好了，你先回去吧，万事小心。”
“是。”
听见脚步声靠近，我连忙躲到拐弯处半露出脑袋打探。
不久后，便见一男的从书房出来，鬼鬼祟祟地走向玄关，开了门出去，其间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那个侧脸，给我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是谁？”
原来巫静风在魏家穿插了眼线，为了什么，单纯的争风吃醋吗？
“我也没见过他。”阿真楞楞地看着大门，表情倒也不像是有所隐瞒。
我看她一眼，也不在说什么，回想起方才那两人的对话，巫静风似乎与蒋莎、魏子鹏的死有所牵扯，想到这里，我怒不可遏地想要找他问个清楚。
正要推开那扇门，巫静风便走了出来，挡在我前面，将门合上：“书房里沉闷，不适合你。”
“是么，该不是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吧？”我怒斥道。
“丫头……别这样跟我说话，饿了吗，这几天你只注射了些生理盐水。”他伸出手揽过我的腰，温缓地问。
我嗤笑着挣脱，此时此刻，他的接近除了令我嫌恶，并无其他。
“如果是你害死了他们，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揪紧他冠冕堂皇的领带，寒着脸说道，这一字一句，我要让它们如刀剑般刺入他的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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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奈何桥
时间：2010-08-30 21: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