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我问起巫静风阿真是个怎样的人,巫静风略微闪神,未曾给我什么答案,只是说这次的事,他会处理。
如此短促的一句话,却让我心里更加没底。
李焕焕的死,所牵连的,只怕不仅仅是一起盗肾案;所带来的,也可能不仅仅是悲痛。
回到公寓,却没见到阿真,我同巫静风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相顾不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就过了正午。
我依旧坐着,为等待一个即定的结果与一通或许意义并不大的解释。
巫静风用厨房里简单的食材煮了面,叫唤我许久,我才走到餐厅寥寥吃了几口。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是吃什么也补不全的。
用过午餐,客厅里的电话猛响,定时炸弹的报时声一般扰得人心神不宁。
我快过巫静风一步接了电话,电话那头霎时传来一道冰凌似的声音:“孙语清,焕焕不过是知道你的身份,你竟然就杀了她!”
“李总?”似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而他们,竟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亏得我还自作聪明地以为自己是戏剧的导演。
“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枉我李远山为你奔波卖命,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也要让你尝尝天人永隔的滋味!”
李远山摔了电话,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天人永隔”这四个字在里面环绕、激荡。
“丫头,别哭,我会处理的。”
巫静风心疼地搂着我,在耳边轻声安慰。
是啊,他才是戏剧的导演,他把剧本捣鼓得透彻,自然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你可以保住爷爷吗?”我瞅着他的脸,希望从那双眸中读到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定,“不是或许,也不是可能,是一定!”
“唔,相信我。”
巫静风在我额上落了一个鹅毛般轻柔的吻,然后从身上取出了黑晶符。
他念了一半的咒语,身体呈半透明状态,虚虚幻幻的,我伸过手去,穿过他的身体像穿过晨雾一般容易。
“丫头,还有什么要交代吗?”
“帮我找到胡安,我有些事想问清楚,还有,你要小心。”
他徐徐点头,嘴角微勾,念动了后半段咒语,逐渐消失。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连呼吸都显得尤为单薄无力。
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捧着它暖手,心却暖不起来。
又想起李远山的话来,谈到天人永隔,我竟遗落了一个人,随即搁了茶杯往卧室快步跑去,经过书房时,却发现那门是虚掩着的,缝隙间隐隐透出一道青色光芒。
我定住了脚步,发现那道光时强时弱不间断地在闪,并不是我的错觉。
推开门进去,那道光倒不怎么隐现了,只是微微感觉有种冷冽的气息在四周浮动,我发觉这书房更适合称为暗室,布置得跟武侠片里藏匿罪证、钱财的密室似的,与外头现代化的装潢格格不入,书架上老旧的书籍像是经书、秘籍什么的,我好奇地一本一本翻看,那些书上净是些我看不懂的咒符似的东西。
翻到一本名为《藥祭》的书,觉得它特别有个性,血红血红的书皮有种极其强烈的视觉效果,我一面一面翻过去,越翻越胆寒。
暗紅、陰橙、黃傷、骨綠、神青、心藍、紫卒,看到这些名字,当初祈安逼我灌下的药汤似乎又在胃里翻滚起来。
如果她配出了那第七碗药,那我就成了书上说的药人了,死人一般却万年不化,与古时帝王传承下来的青药有异曲同工之妙,以血燃之,方可震帮安国,取敌人性命以无形。
我怔了怔,把书放回去,背脊寒毛悚立,这么说来,我喝了前六碗药落下病根,却没有喝到那碗紫卒,倒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想不到巫静风的书房藏了这些东西,难怪不让我进来。
书架旁的高脚台上,放着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土陶花瓶,看起来并不像是古董,我随意地瞟了眼,觉得做工还不错,便端详起来,这一看,吓了我一大跳。
那上面刻画的图案,竟然是一颗颗泣血的眼珠子,连瞳孔都雕得那么逼真,不是眼睛,是活脱脱的眼珠子,像挖了人眼镶嵌上去般骇人。
我劝慰自己把它当成艺术品来看,放大了胆伸手去摸,手碰及的地方,眼珠子居然陷了进去,花瓶明明是空的,却流出了殷红色的血水,我的指尖沾到些许,抬手一看,那血水粘稠,且散发着燥热的腥味。
天,我是不是闯进鬼屋了……
我不禁连连后退。
那破了一个洞口的花瓶不住地淌着血,好似永远都流不完。
书房里,血腥味越来越浓烈,直向我威逼过来。
我背贴着门,想要反手旋转门把,却被震了开来,书房里,随着血液的流动形成了无形的结界。
花瓶上的眼珠子一颗一颗掉落,我闭紧了眼不敢去看。
那一声声物体跌落在地溅起血花的声音,令我不敢呼吸不敢动弹,我怕一动,就会“嘣”地一声踩爆那些血淋淋的眼球。
我憋着气,每一秒都过得那么胆战心惊,也终于深刻体会到好奇心杀死猫的含义。
终于,书房里静了下来。
迎接这一刻,比迎接新世纪的到来还要令我兴奋。
我缓缓张开眼,看着那花瓶上总算干涸的洞口,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再一看,那花瓶已经缓缓地裂开许多细密的口子,外壳也一点一点在脱落。
我的理智也随着它一点一点脱落。
真是一场丝毫不让人喘息的恐怖电影。
我开始怀疑到最后我会不会也像那花瓶一样逐渐解体,倒在这间诡秘的书房里。
轰然一声巨响截断了我的思绪。
沾了血的土陶碎片飞舞一阵,然后,坠落在地,覆盖了一小片血迹,也击破了一些充血的眼珠子,使得它们发出冤鬼呼号般的叫声。
我将颤抖的视线往上移动。
震惊、错愕,都不足以形容我当时的感觉。
“娃娃……”
我望着高脚台上泛着清冷光芒的琉璃娃娃低声呢喃,胸口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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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奈何桥
时间:2010-08-30 2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