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么希望,此刻我所看到的不过是一场匪夷所思的电影,那么我随时可以退场,并且逼迫自己将之遗忘。
但明显的,这是个极其奢侈的愿望。
我跌坐在地,万分颓败地贴着因为结界未消而变得有些湿热的门板,惶恐地看着青芷逐渐清晰的脸。
我看着她,仿佛在照镜子,细细端详着那张同我一般模样的脸,终于懂得,我和她,终究是相似却又截然相反的两处灵魂。
那张过为唯美的脸上嵌着一双美目,眼波流转间,带些淡淡的怨气,带些微微的无奈,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沉浮起落才有的沧桑美感,是我所不及的。
“这一世,我是这般模样。”
她浅笑,只略微睨我一眼,便了然地垂下眼睑,暗红的唇映衬着她陈酒般浓郁醇香的音色,带点醉人的味儿,字字如美玉、句句似珠玑。
“青芷……”这个我只在梦中见过的女子,她曾惶惑地嘶声要求我拯救爷爷,可如今,她却身在这诡异的书房里,以如此陌生的姿态面对我。
“青芷吗,或许吧,千年来,我有过太多的身份与名字,实在记不清了……”她仍是笑,那抹笑容与我隔得那样远,“捧我到窗前好么,我想看看天。”
我颔首,将信将疑地走上前去,捧起琉璃娃娃走到窗边,撩开层层叠叠的黑色窗帘。
万千条光线从窗口照射进来,一切都被铺上了一层暖色,方才的血腥场面,仿若只是一场噩梦,不再复返。
“较起千年前沉闷的天,这天色要显得躁动一些,原来风儿从这里望下去,是这样的景象。”
风儿,是说巫静风吗?
我随着她看的方向望下去,便见到公园里的那座凉亭,巫静风去找我的前一晚,我就是在那儿度过的。
心里有一丝触动。
是这样吗?
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却爱上我,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放手,哪怕窥探出了我的心思,也不肯相信事实,是这样吗?
如此厚重的情,巫静风,我要如何还你?
我惶惑而笑,将娃娃搁在书岸上,指尖划过它每一条柔滑细致的弧线,顾盼左右,终于问道:“青芷,千年来,你经历了什么?”
“千年,呵……真是个缥缈的词呢,你想知道什么呢,那些事如果镌刻在竹简上,得砍完整片林子的竹子吧,哦,说到竹子,那真不是一件好东西……”说到这里,她定定注视我一会儿,妖冶地勾起嘴角。
我知道她在等我询问。
同样的,我也知道我并不想询问。
我只是顺着她的话淡淡地陈述下去:“一次又一次的邂逅都是在竹林,一次又一次因为邂逅送命,轮回、循环,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安排的剧情。”
“谁安排的呢,还不就是我们自己么,因为怨气埋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出了坚韧的藤条,把整个魂都禁锢住了,才使自己颠沛了千年之久,不正是如此么?”
青芷长叹一口气,与我相视而笑,琉璃娃娃泛出的光华像一缕青烟袅袅。
她又大抵讲起巫医的一些事,不可避免地谈到了隐和族长巫离。
她说,隐是巫离不断地搜寻千年前的记忆建造出来的,千年了,他还是做不完他的皇帝梦,成日纠结于千年前妖女索命的谗言中无可自拔。
她说,你还记得方才那一地的暗红血流么,还有你按下的那颗眼珠子,都是巫离的呢,巫离的血、巫离的眼珠子,他的一切都是这么的冷,我感觉得出来。
她如此呓语,像是陷入了很深的梦境。
她问,你也爱过他是吧,被害惨了,却还是隐隐爱过,过了一千年,你我依然如此愚钝,可笑啊、可笑。
她笑得癫狂,脸上的泪痕依稀分明了几许。
也许爱情,原本就是这样一场狭路相逢,从而注定了两个人的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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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奈何桥
时间:2010-08-30 2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