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鹏程提前了三天回了西湘市,原因有两个,去C团看看高伟他们那帮老战友,另外就是去见见祝翀。骆鹏程下了火车就奔C团去了,来C团门口接他的就是老班长高伟。
“兄弟。”高伟远远的看这骆鹏程就说,“怎么才来呀?”
“班长,前段时间太忙了。”骆鹏程回答道,“这不,一有空我就来了。”
“我还以为你把兄弟都给忘了。”高伟笑着说。
“哪能呀,你是我来部队的第一位老师。”骆鹏程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呀。”
说笑间,两人就来到了八连,骆鹏程看到那熟悉的营房,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曾经在这个营房里的一幕一幕,又在脑海中浮现,他想念这里,但他也知道,这里不会是他永远的家,当然,那里都不是他永远的家,他的家在路上。
“愣着干嘛。”高伟说,“进去吧。”
骆鹏程这才回过神来,就跟着高伟进了营房。
晚上,高伟在营区内的一家小酒馆款待骆鹏程,席间,三巡酒过,两人都有了一些醉意,就开始聊开了。
“班长。”骆鹏程说,“这马上就到年底了,今年走吗?”
“大慨走吧。”高伟无奈的回答。
“班长。”骆鹏程借着酒劲指着高伟说,“不厚道了。”
“那你说。”高伟说,“我怎么不厚道了。”
“你以前教育我说。”骆鹏程学着高伟的样子说,“以后,不要跟我讲,也许,大慨,或者之类的话。”
“你小子长进了。”高伟迷迷糊糊的说,“能耐了,变着方,指使班长了。”
“哪能呀,其身不正,其令不行。”骆鹏程说,“说,走,一个字,不走两个字,大慨走,太模棱两可了,我脑子笨,听不懂。”
“行呀,还绕我。”高伟装的有些生气,“那我就实话告诉你,走。”
“什么?”骆鹏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就听力,又问了一遍。
“走。”高伟又重复了一遍,同时也变的忧郁了许多,拿起酒杯就往嘴里倒了了一杯酒。
“为什么?”骆鹏程的酒一下子醒了很多,因为他知道部队对于高伟来说,意味这什么,“是部队不要你吗?”
“不是。”高伟说,“肖克连长已经找了我好多次了,让我留下,我没有同意。”
“那你他妈的就忍心丢下兄弟吗?”骆鹏程有点火了。
“我没办法不丢下。”高伟又喝了一杯酒,“我怕…。”
“我知道。”骆鹏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怕什么,你的年龄大了,再去跟十七八的小伙子拼,你没底,你怕输。”
“就算是吧。”高伟无奈的说。
“你是一个懦夫,一个怕输,怕痛的懦夫。”骆鹏程说,“你忘了,你忘了痛证明什么?”
“我没忘。”高伟大声的吼道,“痛,证明我还活着,可你知道吗?我活不起了,兄弟。”
说到这里,高伟又举起了酒杯,酒下去的同时,眼泪也流了下来。
“去年冬上。”高伟说,“我的父亲突发脑溢血,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就那样走了,我娘经受不了那种打击,血压升起来了,中风了,现在半身不遂的躺在床上,我请了一个人在家里照顾她,但毕竟不是亲人,有的时候床上的屎尿三四天才清理一次,今年夏天我回家,看见我娘的床上都长蛆了,她就我一个儿子,我也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再不济,我也得让她干干净净的上路呀,我要尽一个儿子的责任,忠孝难两全,你说,我能留下吗?我留得下嘛,你说我怕那十七八的小伙子,在C团,我他妈的尿过谁,你说我怕痛,我确实怕,那种亲人身上的痛,在一刀一刀割着我的心呀,我是活着,可我这样活下去,我的家就没有了,我的亲人就没有了,我活不起呀。”
“对不起。”骆鹏程也流着眼泪,端起了杯子,“班长,对不起。”
高伟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也端起了杯子。
“做战友是暂时的。”骆鹏程说,“做兄弟是一辈子的。一切都会好的。”
“一辈子是兄弟。”高伟端起了酒杯和骆鹏程碰了一杯说,“一切,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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