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法医中心大门,暖气开得很足,很温暖。蒋阿姨越来越无力的脚步和越来越不由自主的战栗却使所有人心寒到刺骨,姚主任无声在前面带路,如果不是温昕的搀扶,蒋阿姨几乎无力进入冰冷的停尸房。
当薇薇的面部照片送到蒋阿姨面前时,她足足有五分钟没说话,照片好像重如千钧,连呼吸几乎被压制停止,温昕感觉自己的眼眶湿了。
“她……是薇薇?”蒋阿姨把头抬起来,希望在温昕脸上找到相反的答案。
“她……是薇薇吗?”温昕硬着头皮问。
无声,冰冻的房间里寂静无声,温昕想就让时间永远这样留驻吧,能不能就让一切的悲伤不再发生,温昕想听到蒋阿姨说不是,这不是她的女儿!
死亡,留给死亡身后的,往往是比死亡更痛的伤!
“薇薇……她,在吗?”蒋阿姨偟顾四周,白墙,最后的目光凝视在墙面的冰柜门上。温昕不敢去看她,把求助的目光伸向姚主任。
姚主任冲温昕点点头,走过去弯腰拉开一扇柜门,薇薇的脸,无声的滑出冰柜,如一道高压电击中了蒋阿姨的眼睛。
温昕看见她张口,却无法言语。
没有眼泪,只是因为眼泪被悲伤凝结。
温昕上前一步搀扶住她,却感觉触到的是一个比薇薇还要寒冷的躯体。
末了,房间里终于爆发出一阵从心底最深处迸发出来的嘶嚎,这声音很小,却极为尖厉,好像里面裹着从阴域里传出的幽暗的哀恸……“薇薇,是你吗……”眼泪开始细细流淌。
姚主任很细心,薇薇头部以下被白布遮盖,残缺的耳朵也被头发遮挡。母亲的眼泪滴落在女儿曾经美丽的面庞,好像努力想把她唤醒,母亲的嘴一张一合,却什么也听不到,原来最大的哀声是无声的?温昕想,无论这个女孩曾经做过什么或是什么,现在都已不再重要,在母亲心里,她永远都是美丽乖巧贴心可人的宝贝,是母亲心头永远挥之不去的牵挂与怜爱。
“妈妈……来看你了……乖……”母亲伸手去抚摸女儿的脸,伸出的颤抖的手,却比尸体更苍白十分……
蒋阿姨最终昏厥在薇薇脸前,干警们把人事不醒的母亲安顿在门口的接待室里,看着沙发上昏迷中依然泪流不止的母亲,温昕终于明白楼下这件足可以容下十个人摆着一圈沙发的接待室的用途。
不知何时,温昕泪流满面。
随后的两天,温昕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悲伤的母亲对薇薇在省城的真实状况一无所知,对案件也无法提供任何有用的线索。问到薇薇的死因,温昕实在不忍心说出事实,征得古队长同意,含糊的说大概是夜间下夜班时失足落水。
薇薇母亲提出想去女儿工作的地方看看,温昕带她到事先安排好的一个高档餐厅,站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口,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滴水未尽的母亲脸上却突然有了笑容,她说:“你知道吗,薇薇还是这里的领班呢?这丫头,从小就聪明,大了,也有出息。”
温昕指着远远一个身穿黑色套裙的女子说:“阿姨您看,薇薇上半时就穿这样的衣服,只有管理层才有资格穿。”
母亲满意的笑,笑着笑着,一行新泪,却重新落在早已湿透的胸前……
薇薇留下的积蓄被存在一张银行卡上交给了母亲,看着那几天内好像又佝偻了一些的远去的背影,温昕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古队长说,温昕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你陪薇薇的母亲吗?作为一名警察,对人民要爱,对于那些犯罪分子,一定要恨!人民的眼泪,就是我们破案的动力,就是对犯罪分子最刻骨的控诉!
夜深了,温昕仍然睡不着,那位母亲的脸,总在眼前晃动。
头顶那枚警徽的分量,如此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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