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一过,新训工作也渐近尾声,队长文凯近水楼台先得月,为自己中队物色了两个好苗子,一个不用说大家就能猜出是程阳。虽然他清楚把这个大学生放到他们那个偏远中队有些屈才,但带兵人都这样,碰到好苗子,就如同葛朗台看见金子,忍不住想据为己有。他物色的另一个人选,是姚远,这多少出乎大家的意料。姚远与程阳相比,太普通了,像他这样的,在新训队一抓一大把。直到新训结束,姚远的军事动作都没有叫他的小个子班长满意过,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捌扭。而姚远的刻苦,是有目共睹的。事已至此,只能说明他不是个当兵的料。一个军人,如果军事动作不过硬,很难在部队扬眉吐气的。像姚远这样的,别人避之为恐不及,而文队长却把他当宝贝,这确实有悖常理。
在文凯看来,姚远绝非天生不是当兵的料,问题的根源在于他太想训练好了。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不善言谈的新兵带着这样大的压力,从他的目光可以看出,他对自己有多苛责,什么事都想做好,尤其是军事训练。正因为他太想训练好了,让他永远处在高度紧张当中,不能够放松,加之用力过度,动作自然僵硬、走形。文凯曾找姚远谈过,但姚远却始终没能把思想上的包袱放下来,因此收效甚微。但文凯相信,只要姚远那一天能领悟到这些,放轻松一点,一切自会迎刃而解。还有,文凯曾无意中看到过姚远写过的东西,文笔确实不错,成了他心目中文书的不二人选。
没有谁能够三言两语能让姚远放下包袱。他心里的压力有多大,只有他自己知道。许多次他从梦中惊醒,他真的太害怕太害怕再一次一无所获灰头土脸回到家乡回到母亲面前,可他又不知道如何才能阻挡住这样的脚步,也没有人能够告诉他。虽然刚入伍不久,可每过一天,都会让他心惊肉跳。
十五岁那年暑假,年近华甲的父亲积劳成疾,突然撒手人寰。家里只剩下母亲、三姐和年幼的姚远,母亲可以跟哥哥去青岛,三姐父亲在世时已经帮她找了婆家,过一两年嫁过去就行了,可姚远怎么办?安葬完父亲,姚远何去何从,成了家人亲戚争论的焦点。姚远还没有从父亲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看到这些,心里一片悲凉。他在日记中写道:“看似每个人都在关心我,为我的出路考虑。可真正有谁问过我一句,问我最想要干什么?我终于明白,自己俨然成了一块绊脚石,大家不过是想办法把我挪开,好各奔前程。我真的就要离开校园了吗?如果不能继续读书,那么干别的任何事于我何不同?像父亲一样,做一个终老黄土的农民也未尝不可!”这年,姚远刚考上高中,他脑海中尽是北大、清华,这时让他终止学业,他内心的痛苦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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