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姚远返校。他从家里找了些粮票,又带了被褥,妈妈东挪西借给他凑够了学费。为怕老娘担心,他什么也没说,还骗老娘说灶上的饭很好吃,吃饭的事不用担心。可母亲还是看出来了,他走的时候,给他烙了好几张大饼。可还没等到他走上公路,就一点一点地掐着吃光了。这时的姚远,似乎已不知道饥饱了。只要手边有吃的,总想吃,而且总是吃不饱。
母亲一直把他送出了村头。她说:“到学校后专心念书,别担心家里,也别担心没钱,你看到了,我养的两头猪已经长大了,再过两个月就能卖一千多块钱。卖了钱,我什么也不干,专供你上学。”姚远走了很远,母亲还站在村头,就在这一刻起,他第一次冒出了不想上学的念头。
又过了二十来天,姚远听说哥哥回来了,已到新单位走马上任了。为了破厂能起死回生,姚家树一回来就拼尽全力,整天忙得分身无术,把照顾母亲和弟弟的暂时搁到了一边。他回来的事,还是班上的一位同学告诉姚远的,这位同学的姐夫恰好也在该厂。知道哥哥回来,姚远就利用星期天去找,他当时还把学习抓得比较紧,不敢耽误正课时间,可连找三次都扑了空。
手里的饭票只剩一张,姚远一看,再找不着哥哥确实不行了,他又冒雨利用正课时间去找。这次是找到了,可哥哥忙得是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听他说什么,就让人帮姚远找了个煤油炉,找了大概有十斤白面,让他自己去做。姚远回校后,就把被褥搬回了一个二三十人的大宿舍,开始了他的住校生涯。
倍受父母娇惯的姚远,从未自己做过饭。从这以后,他开始学着自己做饭。住校的农村孩子大多自己做饭,但一般只是压些面条,自己下一下,馍都是从家里每周往回带,因为姚远兜里经常没钱,他吃得最多的是面糊糊。早饭还是没有的,许多时候,依然是熟一顿生一顿,饱一顿饥一顿。因为他衣着光鲜,很少有人知道他的仔细,也许他的同桌革建文知道,他经常在早自习把自己的馍馍硬塞给姚远。革建文家也在农村,家境可能也不太好,经常穿得很旧,馍馍里面总是掺着粗粮,且有一股浓浓的煤油味,可这时姚远一点也不计较了。
期中考试后不久,有天三姐突然来学校找姚远,一副哭过的样子,一问才知道家里的两头大肥猪,因村里闹猪瘟,一夜之间全死了。本来期中考试成绩很差,再听三姐这么一说,姚远几乎要崩溃了。几天来一直举棋不定的想法,这一刻终于坚定了,他当天就跟三姐回到了家。母亲一听他说要退学,认定是姚远怕她过于劳累,死活不肯。姚远回来找哥哥商量,被哥哥也骂了狗个血喷头。
就这样,姚远被重新赶回了校园,赶回了这个看不见出路的死活同,从此变得一蹶不振,只是一天天挨着时日,挨着内心的煎熬。他清楚自己回天无力,为逃避良心的折磨,也梦想能够另辟稀径。于是,便沉迷于小说和写作。
回想起来,姚远觉得自己读高中时,从来没有努力地学过,也没开心的笑过。要不是后来遇到铃子,他的高中生涯,真是一点亮色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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