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远原名叫姚家齐,他有个哥哥叫姚家树,哥俩的名字均是村里的一个老秀才给起的。姚家齐这名字应该是不错了,含有“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意思,可姚远不喜欢。他觉得单字名洋气,同时“姚远”同“遥远”谐音,包含着他对外面世界的向往,所以,上初中前,他就自作主张把名字改为“姚远”,但家里人还一直“家齐、家齐”的叫他。
姚远出生于大西北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山村。九岁那年深秋的一个星期天,他跟父母到地里割荞麦,那时候还没有包产到户,但开始实行分户收割,就是不再统一收割,而是按每户的劳动力要收割的庄稼分到各户,由每家独立收割,然后再统一交到生产队。
那天他们一到地里,父亲就发现划分给他家收割的荞麦偏多,他用脚步大概一丈量,果然远远地超出了他们家的劳力范围。当时父亲很生气,吵着要找队干部评理。他说这太欺侮人了,多一点倒罢了,怎么能多出这么多。母亲跪在地里一边割荞麦一边苦苦劝父亲,她说算了吧,哪一次不是这样,你就是去了,能争到什么结果?还不是白白惹一肚子气。她说割吧,胳膊哪有拧过大腿的?
父亲也只是嘴上说说解解胸中的一腔闷气,哪一次还不是忍气吞声?姚远一家是当年从外地迁移到这个叫张家坪的小村子的,是村里唯一的一户外姓人,在村里经常受到排挤和欺压。比如有许多次生产队分土豆和苞谷,先从村东头开始分,好不容易轮到他们家,队干部又决定从村西头开始,等大半夜,只能缺斤短两分到一些别人挑剩的。
吵了几句,父亲便蹲在地埂抽闷烟,地里只传来母亲割荞麦的声音,“嚓——嚓——”,单调而凄凉。看到这些,姚远小小的心里难过极了。对诸如此类的不公正遭遇,他习以为常了,知道目前除了忍耐别无他法,但同时一次次在心中积累了太多的仇恨。遇到这种情况,他往往想象自己长大后如何替父母报仇,想自己如何将他们痛打的抱头鼠窜,就这么阿Q般通过幻想解除心头之恨,求得心理平衡。
这次,他再一次进入自己的幻想,在幻想中痛骂暴打令他恨之入骨的村干部。想着想着,他突然想到,国家肯定不知道这些狗娘养的村干部如此欺压老百姓,如果知道,一定不会放任自流置之不理。他还想,就不应该让本村人担任村干部,私心作祟难免处事不公。应该由国家培养选拔专门人才担任村干部。同时,他还想到了他那个叫李顺录的班主任,一想到这个人他就不由地打了个冷颤。这本来是个地痞,一个坏的不能再坏的小混混,就因勾引上了公社书记的侄女而当上了光荣的人民教师。这个人上课手里随时拿本《新华字典》,可还是经常读错字,有次他把慰问读成YU问,班里有个留级生没忍住笑了一声,他当场走过去把这个学生打得口里鼻子鲜血直流。他白天不好好上课,晚上却要学生提着灯笼赶去上课。全大队住得很分散,有的要五、六里路远。他手里始终拿着个特制的用来打学生手掌的木板,几乎每节课上都有学生被打,有些调皮的男生,有时一天之内要挨好几顿打。如果有学生被打怕了,不敢来上课逃学,他就打发几名学生到家里去抬。在这个愚昧的地方,家长觉得教师打学生天经地意,致使他有持无恐。而村里正而八经上过高中,虽未考上大学但水平远在此人之上的,有好几个,任谁都会比这个姓李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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