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伴随着刘欢那荡气回肠、绕梁三日的歌声,八八年的春节临近了。杨帆被指定成为狱中新春联欢会的主要策划人之一。他和几个同是文艺爱好者的狱友很快组织起了乐队,列出了节目单。有独唱、快板、器乐、歌曲联唱等。杨帆本人即是乐队成员,又有独唱节目,还要参加歌曲联唱。用孟教导员的话说叫:搁下笤帚摸扫帚。
每天晚饭后到睡觉前是他们排练的时间,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管教干部尤其是孟教导员对他们的表现非常满意。私下里,他悄悄告诉杨帆:“你的分累记起来已经可以减到半年了,好好干吧,明年你就不用在这过春节了。”杨帆咬住嘴唇点点头。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就有人跟他过不去。一天,他们又聚在一起排练,外面飘着雪花。大地一片银装素裹。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着节目的次序、串联的形式等一些具体的细节问题。杨帆提出的方案总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其实他是潜移默化地巧用了一些当年在学校雨欣用过的招术。大多数人对他的方案表示赞同,只有一个叫刘文彬的脸上挂着一副不屑的表情。此人是育新学校的老师,平时爱写点小文章,会拉小提琴,有点清高。听别人说,他是因为在当地学校闹师生恋搞大了学生的肚子被判刑的。杨帆打心眼里讨厌这种人,可现在却只能压着性子虚心征求他的意见。这个叫刘文彬的其实也没有什么高见,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杨帆听了几句就不耐烦了,心想这种人只会吹毛求疵,浪费大家的时间。他转身走到煤炉子跟前,蹲下身子,用炉勾子拨弄着炭火,让火着得更旺一点,天实在太冷了。刘文彬觉得杨帆当着大家不给他面子,他停下不说了,眼睛斜睨着杨帆的背影,终于又不阴不阳地开了腔:“杨帆,别以为你自己有什么了不起,别以为管教对你好就眼里没人,我今天还就不干了。不过,我也不会让你们顺顺当当地排节目。哼!想挤兑我,没那么容易。”说着他拿起桌子上的歌本,哗哗地撕扯起来。所有人都愣了,大伙直纳闷:这知识分子怎么会是这种心态,犯起浑来比他们这些没文化的人更幼稚可笑,简直不可理喻!杨帆回头看到这荒唐的一幕,顿时怒火中烧。那是雨欣的歌本,那上面满满的都是他们俩在学校时搜集的好歌。这个浑蛋!杨帆操起烧得发红的炉勾子大喊一声:“住手!”就冲了过去。刘文彬见势不妙,拔腿跑出屋外。但是他手里并没有停下,边跑边撕还边喊着:“我让你们演!我让你们演!”撕碎的纸片随着漫天的雪花一起飘落。杨帆追出门外,一勾子勾到他的后脖领子,刘文彬扔了歌本倒退了几步。杨帆扔下炉勾,扑了上去。两个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杨帆抡拳把刘文彬打了个鼻清脸肿,骑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时,早有人去报告了,丁队长很快赶来制止了这场斗殴。
杨帆被带到了孟教导员的办公室。他被孟教导员和新来的崔队长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崔队长说:“杨帆,我一来就听孟教导员说你表现不错,也很有才能,就是脾气太大。有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说,你想不想早回去了?你今天晚上的行为性质很恶劣,要不是现在排节目需要你,应该关你小号!”孟教导员背对着杨帆开了腔:“关小号就不必了,大过年的,但是分是一定要扣的,你辛辛苦苦拼命挣分为的是什么?!自己寻思吧。回头写份检讨交给我,你太让我失望了。”崔队长又说:“这次演出弄好了将功折罪,弄不好把那两天禁闭再补上,回去吧!”
杨帆诚惶诚恐,精心地组织了这台节目。在歌曲联唱《让世界充满爱》中,他自己担任了第二段的领唱。他是有意这么安排的,因为那歌词写得太好了:轻轻地捧起你的脸,为你把眼泪擦干。紧紧地握住你的手,这温暖依旧没改变`。`深深地凝望你的眼,不需要更多的语言,这颗心永远属于你,告诉我不再孤单。我们同欢乐,我们同忍受,我们怀着同样的期待。我们共风雨,我们共追求,我们拥有同一样的爱。这简直就是为他和雨欣写的,也是为天下所有有爱心的人写的。优美的歌词、深情的旋律让人无法不感动。
演出非常成功,关小号是免了。可他还是被扣了分。即使这样,今年冬天回到滨海还是非常有可能的。从这以后,杨帆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他平时是个挺随和的人,跟大家的关系不错。这中间有的人是信服他,有的人是惧他骨子里的那股“杀气”,该出手的时候他绝不会手软。可是他真的再也不能有闪失了,他处处谨慎,事事小心,很快把扣掉的分又挣了回来。
十九
快过年了,雨欣又准备和杨云一起去看杨帆。在这之前,她接到一个电话,是那个已经久违了的“话友”方明打来的。他们在电话里寒喧致意,寻问了彼此的近况。雨欣告诉方明,她明天要去看杨帆。方明发出一声慨叹:“小叶,你太不容易了!”接着他又问到了杨帆的归期,雨欣道:“快了吧,也许再过半年我们就又能在一起了。”方明由衷地祝福道:“真心希望你们能幸福。”“谢谢!”雨欣心里暖暖的。这个方明还真是个有心人,平时两人几乎没有什么联系,以至于雨欣都快把他忘了。可他却一直都记着她。关键时刻他的鼓励和祝福给雨欣增添了无穷的力量,她真的从心里庆幸能认识这样一个特殊的朋友。
方明呢?一直对这个只闻其声,未谋其面的小姑娘充满了敬佩和好奇。当她得知雨欣的行程后,就决定要去见见她。当然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第二天早晨七点半左右,方明骑着一辆自行车赶到长途车站。在写着“临水”方向的站牌下,他看到一个身材娇小,扎着长长的马尾,身穿一件收腰的黑色呢子大衣的小姑娘正东张西望地像在等什么人。从他的方向只能看到她的侧面:圆脸,眉目清秀,很沉静的样子。直觉告诉他:这就是小叶!她的形象和气质与他想像当中的几乎完全吻合。他伫立在车站候车厅走廊的水泥柱旁,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一时间竟百感交集。活了三十多年,他还没有哪一刻像此时的心境如此复杂不可言状,他在心里默默地对着已经坐上车渐渐远去的女孩说道:“叶子,一路走好!”
高墙内的接见室里,杨帆问雨欣:“丫头,你最近怎么样?你父母他们……”“我挺好的。”雨欣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从容。沉吟了一下,她又接着说:“我爸妈已经知道了。”“怎么样?”杨帆紧张地锁紧了眉头,一脸的焦灼不安。“开始他们很生气,后来看我态度坚决,也就默认了。”雨欣的眼圈红了:“我不是个好女儿,爸妈知道这件事后,整天唉声叹气,一下子老了很多,可他们又不忍心真的为难我。看着他们那种痛苦绝望的神情,我心里难过极了!”雨欣的声音哽噎了。杨帆满心的痛楚和愧疚:“他们终究还是知道了!”他两只拳头在桌面上发恨地敲了两下,然后抱住头,低喊道:“就算他们接纳我,我也没脸进那个门啊!”杨云看着弟弟那痛心疾首的样子,劝慰道:“杨帆,人家小叶和她的父母这么对咱,是咱老杨家祖上积了德了。你别担心,我回去和妈商量一下,过年的时候去给小叶的父母拜个年。既然人家已经知道了,咱就不能没有点表示,否则就是咱太不懂事了。我们先去给人家赔个罪,日后你进门也好说话,你说呢?”杨帆含泪点点头:“二姐,你和妈就商量着办吧。虽说怎么做也补偿不了叶子对我的一片心,但还是要去表示一下这份感激之情的。”“你放心吧!咱家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亏待叶子。关键还是你自己,你一定要改掉身上那些坏毛病,要学着心里有别人,要一辈子对雨欣好!”“我会的。”
二十
龙年的大年初五,叶长青一大早就领着儿子去医院检查视力了。儿子雨生已经进入初三最后的总复习冲刺阶段,学习压力非常大,眼睛近视的也越来越厉害了。雨欣和妈妈在家侍弄院子里的小菜园。杨云和母亲按照雨欣交待的地址找到了她家。听到院门响,雨欣抬头一看,忙去开门,三个人走进院子当中。叶母已经洗了手迎了上来,雨欣站在母亲面前有些忐忑地低声介绍道:“妈,这是杨帆的母亲,还有她二姐杨云。”谢静怡有些意外,但马上客气地笑笑。杨母抓住谢静怡的手,还没说话眼里先有了泪。杨云赶紧替母亲说道:“阿姨,我爸妈在东北的时候就一直惦着雨欣和杨帆的事,弟弟他不争气……。我家现在迁回来了。我妈说过年了,一定要看看您和叔叔,还有我雨欣妹妹。”“噢!噢!快进屋!”谢静怡回过神来招呼道,心想:怪不得看着老太太面熟,原来是杨帆他妈。这老太太,一看就是个受苦受累的命,唉!
进得屋来,杨云把提在手里的烟酒水果放在桌上。谢静怡说:“来玩就行了,还买什么东西呀!”雨欣忙着端茶倒水,又把瓜子花生端到她们面前。杨云道:“小叶,你甭忙乎,我们坐坐就走。”谢静怡忙道:“急啥,大过年的,这么老远来了,说啥也得吃了饭再走。”又对雨欣说:“去把鸡和排骨拿出来化着。”雨欣答应着要出门。杨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对叶母说:“她姨,别麻烦了。我们娘儿俩今天就是来看看你们。孩子不争气,我这当妈的没脸哪!你们养了个好闺女。小叶姑娘对帆儿这么好,我这当娘的的心里过不去!今天来给你们拜个年,也表示一下我们全家对您和她叔还有小叶姑娘的感激。”谢静怡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这两个孩子的事,以前我听说了一点,杨帆出事,我们也是才知道。欣儿这丫头是个实心眼,为这事,她爸气得都把她撵出去了,可怜这丫头自己住了大半年的宿舍。她身体本来就不好,我这当妈的心里……”雨欣站起来道:“妈,别说了,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说完出去到厨房里准备做饭。屋里叶母叹道:“这孩子,人小主意大,她爸也拿她没办法。这不,年前闺女过生日,让我把她接回来了。唉!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孩子,哪有不疼的呢!”杨母的眼泪流下来,她颤声道:“让孩子受委曲了。你们对俺老杨家的恩情,我们就是来世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哪!”谢静怡的眼圈也红了:“大姐,你这话言重了。咱都是当父母的。杨帆出这样的事,你们心里肯定比我们苦。唉!只要他以后接受教训,好好做人,对欣儿好,我们也就、、、、、、!”杨云忙道:“阿姨您放心,杨帆他会对雨欣好的,我们全家都会对雨欣好的。”杨母道:“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让他亏待这闺女。”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来颤微微地捧到叶母面前,哽噎道:“她姨,俺家孩子多,他爸工资又低,在东北这些年千辛万苦才把他们拉扯大,攒点钱也都捐给铁道部了。这是我卖了东北的三间老屋的两千块钱和老辈传下来的一对玉镯,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就替闺女收下吧!”谢静怡的泪终于流下来,她搀住杨母道:“大姐,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我不能收。闺女的这颗心是金子都换不来的,可这也是她自己情愿的,我这当妈的只求你们多理解她,别轻看她就知足了。”杨云走过来,情真意切地说:“阿姨,我们知道雨欣对杨帆的感情不是能用钱来衡量的,可是我们也不能不表示一下我们的心情,不然,我们会心里不安。杨帆他在里面也会心里不安的,您就收下吧。”谢静怡捧着红布包左右为难:“这让我说什么好呢?”杨云道:“您哪,啥也甭说了,以后的日子我们会帮衬着他们的,您就放心吧!”然后侧过脸对母亲说:“妈,咱走吧!三叔还等着咱呢!”“唉!”杨母点点头。杨云又回头朝叶母鞠了一躬道:“阿姨,谢谢您了!雨欣多亏在家有您和叔叔照顾,杨帆才能安心改造,请您替我们问叔好,您二老也要多保重身体,我们回去了。”谢静怡把东西放到柜子上拉着杨云的手:“咋说走就走,你叔带着弟弟去医院配眼镜,也该回来了。快晌午了,吃了饭再走。”这时雨欣也走进屋来:“二姐,饭菜都是现成的,一点都不麻烦,吃了再走吧!”杨母拉着雨欣的手:“好闺女,叫你受累了。”又转头对叶母道:“她姨,孩子她三叔就住在基地,说好了去他那里转转的,平常也难得出趟门,他在家等着呢,我们这就过去了。”叶家母女见实在挽留不住,就送她们到大门外。
杨家母女走了不大一会儿,叶长青就带着儿子回来了。看到那个红布包,奇怪地问:“这是什么?哪来的?”谢静怡使个眼色让雨欣带着弟弟离开,这才轻言细语地把刚才的一幕讲给丈夫。听着听着,叶长青忽然眉毛一挑说:“刚才我们在村口看到一对母女,那老太太头发花白,还是个小脚,是不是就是她们?”“对,对!她们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回来了。”叶长青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你就替她收着吧,留着她结婚的时候再给她。”“我也是这么想的。”
夫妇二人把雨欣叫进卧室把红布包摊在她面前,叶母道:“欣啊!这是杨帆她妈给你留下的,你看看吧!”雨欣看了一眼,低着头小声说:“爸,妈,我对不起你们,这些你们留着给我弟弟用吧。”“胡说!咱家再穷。也不至于出卖女儿的感情!”叶长青发火了。谢静怡忙道:“老叶,你急啥,孩子有孩子的想法。”又对雨欣说:“欣欣,这些东西,爸妈是不会动的,这是人家替儿子表达的一份愧疚,一份心意。那老太太看着倒是个诚心诚意的人,我也不忍心拒绝她。妈让你过过目,替你存着,留着你结婚时用啊!”雨欣点点头伏在母亲肩头流下泪来。
二十一
清明过后,万物复苏,大地回春。对失去自由的人来说,这样的季节更容易激发出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渴望,杨帆更是归心似箭。
一个周末的晚上,他从电视中听到一位叫齐秦的台湾男歌手演唱了一首歌,名字叫《大约在冬季》,他听得入了迷。那歌词写得实在太好了,旋律又那么委婉、深情,还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它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倾诉,惆怅、凄美中依旧有希望的火花闪烁。杨帆被深深地打动了。这首歌所表达的正是这些日子来涌动在他心中的一种情愫,只是自己没有这么好的音乐才能把它呈现出来。这真是一份特别的礼物,他因此而喜欢上了这个外形潇洒、音色纯净的歌手。
杨帆把这首歌词写进了给雨欣的信中__轻轻地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试去,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无论迎着风,无论下着雨,我在风雨之中念着你。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更加珍惜自己,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你问我何时归故里,我也轻声地问自己: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信发出去的第二天,杨帆收到雨欣的来信,显然这不是他那封信的回信。可令杨帆惊讶的是:在雨欣的这封信中居然也给他寄来了《大约在冬季》的歌词。她在信中写道:我无意中从电视上听到这首歌,喜欢的不得了。它正好表达了咱们的心声,于是就把它抄录下来,现在这首歌非常流行,大街小巷都在传唱。齐秦也因其俊逸的外形、内敛而忧郁的气质深受内地听众的喜爱。他姐姐齐豫就是《橄榄树》的原唱,是台湾乐坛与邓丽君同时代“大姐大”式的人物。那句“不要问我从哪里来”,空灵悠远而苍凉的音色,是后来诸多翻唱者无法超越的一个高峰……。杨帆边看边点头,雨欣知道的就是多。她的点评也总是那么精妙、地道,让人觉得过瘾。这就是他的雨欣。这又一轮的心有灵犀,再次验证了他们两个人的思想情感已经达到了更高层次的契合。
二十二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二十日,是杨帆终生难忘的日子。这一天,他终于又重新获得了自由。走出高墙,站在热闹的人群中,他热泪盈眶。只有失去过自由的人才更能体会到自由的可贵。杨帆在心里告诫自已: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那个任性的、虚浮的、愤世嫉俗的青年,而是一个经过磨炼和锻造了的、任何逆境也休想压垮的铁骨铮铮的男人!他在这一刻真正的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他的灵魂获得了重生!
回到滨海的第二天,杨帆就找到了齐凯。他现在已经是河滨电测大队测试班的班长了,人还是那么胖。兄弟俩见面自然是激动万分,又是捶胸,又是拥抱。齐凯大声埋怨:“你这家伙,想死我了!怎么出来也不告诉个日子,我们好去接你。”杨帆泪光盈盈,喉头哽噎:“我事前也不知道具体哪天能回来,只知道个大概时间。”齐凯问:“叶子知道了吗?”“不知道,我怕直接去找她,对她影响不好。这不,想让你往她们单位打个电话,把她约出来见面。”“行!我这就打电话。”电话打通了,对方说叶雨欣今天上夜班,答应转告她。然后齐凯又打电话告诉了那兄弟几个。除了赵文轩还在大连学习,许凌锋、曲波、苏庆豪听到这个消息都很激动,齐凯提议在杨帆和雨欣见面后,兄弟几个找个地方好好聚聚,大伙一致赞同。
叶雨欣接班后听同事说:有男士打电话让她明天早晨八点到滨海长途车站,有人要见她。雨欣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莫不是杨帆回来了?他说过“大约在冬季”。是的,冬天已经来临,噩梦该结束了!整整一个晚上,雨欣都被这种焦急和兴奋的情绪折磨得坐立不安。夜,怎么那么长啊!该是天亮的时候了!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家也没回,直奔车站。在长途车站河滨方向的检票口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心狂跳不止,眼眶湿润了。杨帆此时也看见了她,他张开双臂飞奔过来。压抑已久的激情在他的胸间奔涌。他真想紧紧地把心爱的姑娘拥入怀中,尽情地、发疯地亲她、吻她,可是周围人太多了,他只能拼命克制住自己,在距离雨欣半米的地方站住了。雨欣穿着那件黑色收腰的尼子大衣,披着一头长发,娇美的面庞上飘着两朵粉红的云霞,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站在他面前,朱唇未启泪先流。杨帆上前一步,一把握住雨欣那双冰凉的小手。雨欣也同样拼命克制着想扑进杨帆怀抱的那份冲动,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相互对视,无语凝咽。久别重逢却不能尽情渲泄心中的情感,没有比这更让人痛苦的了。好在,从此以后,他们就是自己的主人了,他们的日子还长。于是,两个人含着泪笑了。
雨欣跟着杨帆回到河滨。在杨帆家里,雨欣受到了贵宾式的接待。杨帆的父母忙里忙外,杀鸡、买肉包饺子像象过年一样。杨帆的两个妹妹也拉着她问长问短,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杨云跟雨欣接触较多,就更亲近了,姐妹俩有说不完的知心话。杨云告诉雨欣,自己处了个对象,人挺老实,就是离得远点。雨欣劝慰道:“只要两个人能合得来,以后想办法往一块调呗。”杨云叹了一口气:“是啊!我也老大不小的了,真不愿意让父母再着急上火,差不多我也认了,人啊!都是命中注定!”
夜晚降临,杨帆和雨欣终于有机会单独在一起了。说不尽的温存,道不尽的缠绵,杨帆像个饥饿已久的困兽,贪婪地吮吸着雨欣多情、温柔的唇,然后辗过她的眉眼、鼻尖、耳垂、颈项,他的身子紧紧地挤压着她的身体。终于,压抑已久的情感不可阻挡地爆发了,他们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对方,在能把彼此融化的激情中走完了成为一个真正男人和女人的人生历程。
二十三
不久,杨帆重新招工进了一家地方单位,工作总算有了着落。他和雨欣终于可以和其他的恋人一样,微笑着走在阳光下,尽情地享受属于他们自己的幸福时光。
一九九零年十月,在这个硕果累累的金秋,杨帆和叶雨欣终于结束了长达六年的苦恋,手挽手走上了婚姻的殿堂。整个婚礼的过程由“六君子”共同策划。伴郎是齐凯,伴娘是沈佳。主婚人李左,证婚人何惠芹。赵文轩已学成归来,兄弟几个也把自己的对象都带到了婚礼上,她们成了在婚礼中忙前忙后的迎宾小姐。喜宴上除了亲戚、老乡,还请了四十多位八三一班和八三五班的同学,另外还有两位特殊的客人:孟教导员和丁队长特地从临水赶来祝贺他们喜结良缘。欢声笑语不断,歌声舞姿飞扬,大家纷纷举杯祝福这对苦尽甘来的有情人永远携手,共创美好明天。
夜深了,喜庆温馨的洞房里弥漫着幸福和甜蜜。万千广厦间,杨帆和叶雨欣也终于拥有了一个自己的“家”。从此,他们的人生将开始一个新的旅程!
后记
看到这个小说题目,相信我的同龄人耳边都会回响起那熟悉的旋律,并且会不由自主地哼唱下去: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红得好像燃烧的火,它象征着纯洁的友谊和爱情。花儿为什么这样鲜-------鲜得使人不忍离去,它是用青春的血液来浇灌------
这正是我所要表达的主题。六十年代出生的这一茬人,正当他们的人生观,价值观,爱情观逐渐形成的时候,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新的事物不断涌现,冲击着已经僵化的文化形态和意识形态。被“左”的东西束缚已久的广大人民群众挣脱了精神的桎梏,以前所未有的热情迎接新的生活,人们开始大胆的追求真善`美。
文革反思,伤痕文学,流行歌曲,港台文化-------所有这一切对当时的人们影响是巨大的,尤其是对校园里的年轻人更是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八十年代初,整个中国沐浴在春风里,到处生机勃勃。那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更是一段令人难忘的岁月。
学生时代的爱情是最浪漫,最纯粹的;学生时代的友谊是最深厚,最牢固的。希望这朵“花”儿永远盛开在我们心里!
青春无悔,青春万岁!
相信我的同龄人会在这个故事里找到他们自己的影子。但愿更多的人会被这个故事感动,那将是我最大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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