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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枭杰王亚樵出道安徽 第三十四回皖北虎一统江淮域 王亚樵除贼祭英灵 安徽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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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江淮豪侠王亚樵,组建一支三千多人的武装,活动在西山区一带,每日操练,羽毛渐丰。又接到柏文蔚的委任,士气旺盛。孙万乘得知,惊恐万状。忙找来亲信夏叙堂密谋对策。夏叙堂说:“王亚樵乃是我们眼中钉肉中刺,早该除之。现在正是良机,柏文蔚下台,王成丧家之犬。明文通令,宣布王部为乱党,限期解散。再暗中发兵,乘其不备,将王亚樵及同伙,一网打尽。”两人商定,安排一套清剿计划,孙万乘亲自担任剿匪总司令。调动先锋营、长枪营、炮营、学生营、县大队共五千多人,秘密出城,向西山区将军岭两翼运动。第二天,合肥军政府在一城三县,张榜公告,明令通缉王亚樵,悬赏大洋三千。勒令叛党乱匪投降自首,交出武器,既往不绺。夏叙堂又派出密探,四处搜寻王亚樵的行踪。并吩咐地保甲丁,一经发现情况,及时秉报。如有知情不报者,格杀勿论。

  孙万乘、夏叙堂秘密组织清剿行动,消息不径而走,早传到王亚樵的耳中。亚樵暗道:“我正寻思欲同这厮拼杀,为死难英灵报仇雪恨。他倒不请自来,寻死上门了。”当即召集洪耀斗、郑益庵、牛如安、朱大刚、杜墨林、朱雁秋等诸头领,到将军庙堂开会,商讨应战对策。

  郑益庵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哥哥已不是往昔只身孤影,飘零江湖。现在手下精兵强将,弟兄众多。不如与他厮杀一番,拼个鱼死网破。”一呼百应,众兄弟异口赞同。杜墨林嚷道:“合肥诸侯本是哥哥做的,孙万乘那球丸,硬从哥哥手中夺去了。这时间那厮找死上门,咱众兄弟就此拼杀入城,抢夺下城池,哥哥也做回总司令。”众兄弟又是一片呼应。

  亚樵笑道:“众兄弟激情之高,敢杀敢拼,令亚樵敬佩。不过,孙万乘这次清剿,准备精细,调动合肥精锐部队,能征善战。我民军若正面拼杀,必然伤亡惨重,两败俱伤。只有避其锋芒,袭击薄弱,借刀杀人,以谋取胜。”说了,将锦囊妙计,和盘托出。众头领听了,齐道:“此计甚妙。可惜我等都是粗人莽汉,做不得精细来。需有一人胆大心细,能言善辩之士充当信使,不露破绽,方可成功。”亚樵笑道:“让我想想办法。”

  无巧不成书。说话间,有暗哨进来秉报,说在南北主要通道布哨,发现一可疑之人。问话前言不搭后语,漏洞百出,故将其捉拿了来。亚樵道:“把他带进来。”少顷,哨兵将一人推搡入门。亚樵抬眼细瞧。此人五十开外的年纪,生长癯瘦白皙。刀削脸,八字眉,吊睛眼,干瘪嘴。额下蓄着—撮山羊胡子。长衫马褂,裰袜布履。

  亚樵高坐堂上,喝道:“下面是何人,如实从头说来。”那老者不慌不忙,镇静自如,笑道:“一个行路之人,一没偷二没抢,行走赶路,不知犯了哪条戒律,平白无故,将老朽捆缚绑架。”亚樵怒目圆睁:“此树是我栽,此路为我开,谁从此路过,付给买路财。没有钱财者,丢下性命来。”那老者听了,一阵狂笑:“你等原来是一群山贼路盗,打家劫舍之匪。若要钱财,分文没有。不值钱的性命,倒有一条,是杀是剐,任你宰割。”

  亚樵喝道:“拉入屠宰场剥了,人皮晒干蒙鼓,人心爆炒下酒,人肉剁了,和面蒸包子。”两哨兵应声,把老者拖拉出去。走到门口,老者一阵狂笑。亚樵问:“老儿,为何发笑?”老者道:“我痴笑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只知杀人放火,图财害命,丧失良知,不为父母所生,和野兽一般。”亚樵怒道:‘老儿,你敢辱骂爷,爷让你零刀碎剐,生宰活剥。”老者道:“人老终有—-死,老朽年近花甲,死不足惜。就怕尔等年纪轻轻,死无葬身之地。小儿听得老朽一句劝告,今儿行善积德,放老朽一码,让条生路。日后,落入官府,吃了官司,老朽能替你疏通关节,运动官府,保释一条性命。”

  亚樵嘘道:“老儿原来属官府之人。这般布衣打扮,是微服私访,查探民情,还是委官就职,千里赴任?”老者道:“两者皆非。不过,老朽却与官府走动密切。现在阜阳倪嗣冲麾下做幕僚。”亚樵道:“倪大帅号称皖北虎,名声赫赫,威镇豫皖。咱却与倪大帅有一面缘份。”说毕,起身走下,亲自松绑:“老先生,怎不早言一声,险些误了你的性命。”遂报出姓名将押镖阜阳,夜吟长恨歌,被捕入狱,乞求三姨太倪婉君保释,倪大帅得知,爱才如命,苦言挽留,因志向不同执意不肯。又将老母妻儿扣押人质,答应永不协助政府,才放释出来。从头至尾,细叙一遍。接道:“亚樵年轻鲁莽,冒昧冲犯,还请宽恕。”

  老者也报了门户,姓胡,排行老四,人称胡四爷。亚樵当即安排酒饭,热情款待:吃酒间,亚憔问了胡四爷,家住寿州,怎得去了阜阳谋职。不跟随倪大帅出谋献策,如何又南下合肥、安庆游山玩水?胡四爷平日贪杯,今儿见了好酒好菜,不用嚷请,大开胃口,猛吃猛喝,十数杯酒下肚,醉意朦胧。听得亚樵问话,八老爷出门,九(酒)老爷当家。嘴头失控,话匣打开,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一古脑儿都倒了出来。末了道:“倪大帅是我衣食父母,待我恩重如山。老朽这副模样,文不能提笔,武不能上阵。倪大帅赏口饭吃,也只能当位食客了。不料今儿,天赐良机。我这无能之辈,终也有一处用场,为倪大帅尽忠效力,真乃天生我才必有用。”接道:“当今袁大总统得势,一统天下,多少有识之士,改换门庭,攀龙附风,以谋权利。王首领有胆有识,才华超众。手下又恁多兄弟枪支,落草为冠终不是长久之策,安徽将来是倪大帅的天下。兄弟如有投靠之意,胡四愿助你一臂之力。”

  亚憔面带难色,半晌叹道:“投靠倪大帅,亚樵久有此心,何况老母妻儿还寄篱在倪府。全家团圆,共享天伦,乃平生夙愿。只是苍天不尽人意,亚樵内有苦衷。”说着,不禁潸然泪下。胡四爷道:“世间事说不清道不明,不可强人所难。老哥话今儿说到此为止,日后兄弟若拿定了主意,需要我胡四穿针引线,捎个口信便可。”亚樵乞道:“胡四爷回了阜阳,老母妻小还靠你多多照应着。”胡四一一答应。

  酒足饭饱后,亚樵领胡四爷在庙后厢房歇息。一觉醒来,胡四爷觉得口干腹涨,便起身到院后小解。走檐穿廊,到达后庭,见一处窗口亮着灯光,里面隐隐传出说话声。胡四爷好奇,便凑到近前,用手指捅破窗纸,见得王亚樵坐在一旁,对面站立一个高个军人,全副武装,副官职衔。声色俱历:“王亚樵,本副官奉合肥军政分府孙司令之令,来此与你秘密洽谈。孙司令对你非常器重,光复合肥,攻城一战,显示你非凡才华,以前诸多因素,造成一场误解。俗话说,冤家易解不易结。现在非常时期,倪嗣冲拉拢投袁,复僻君主。柏文蔚又强迫北伐讨袁,二次革命。孙司令原来主张:脚踩两只船,不战不和,坐观风向。现在刀架在脖子上,只能择取一方。孙司令权衡再三,倪嗣冲为人奸诈,言而无信。且又野心勃勃,早有称雄江淮之意。一山容不得二虎,孙司令决定联柏抗倪。”

  王亚樵不言不语,呆呆坐立。那副官接道:“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孙司令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无柴烧。愿和王首领,兵合一处将入同帐,通力合作,与倪抗争。保住合肥地盘,平分秋色,共享荣华。”亚樵道:“主意甚好,只是亚樵身不由己。老母妻儿均被倪嗣冲扣押人质,稍有妄动,老小性命难保。”那副官笑道:“倪嗣冲是狼,孙司令属虎,你怕狼,难道就不惧虎?”亚樵道:“容我三思。”那副官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孙司令给你的亲笔手书,等着你的回话。”说毕,转身离去。

  亚樵送出庙宇外,回身进屋,拆信看了,冷冷笑了两声,撕碎握成一团,随手扔出窗外。胡四爷拾起,如获至宝,顾不得小解,回到住房,穿好衣服,趁着天未明亮,溜出将军庙,抄小路星夜赶路。不日,回到阜阳,拜见了倪嗣冲,将如何劝说侄儿胡万泰,叛变降顺一事,添油加醋述说一遍,遂将胡万泰的回书递上,实想得到一番赞赏。却不知胡万泰已在安庆自称起皖督,倪嗣冲正在筹备南下征战,欲与胡万泰—比高纸。见得胡四爷不识眼色,放起马后炮。肝胆撕裂,肺脏气炸,抬起一脚,把胡四爷踢到丈余远,骂道:“你这丧门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毁了我大业。”胡四爷不明真相,懵懵懂懂,辩道:“大帅如此动怒,奴才不知为得哪般?奴才办事一向谨慎,此次南行,为大帅办事,更不敢有半点疏忽。面见了侄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用生养教育之恩为筹码,唤醒良知,归顺大帅,谋图前程。奴才唯恐空口无凭,有侄儿书信为证。两地相隔千里之遥,奴才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奴才不求封官加赏,但大帅也不该用拳脚赏赐。”!

  倪嗣冲自知失态,胡万泰枪班夺权,与胡四爷毫无干系。但身为三军主帅,又怎得向一个食客老乞丐赔礼道歉。旁边有人将倪嗣冲恼怒原由概说了。胡四爷得理不饶人。嚷叫起:“按历朝历代贯例,免职与任命同时下达。而袁大总统反其道而行之。只免职不任命,侄儿胡万泰近水楼台,情在理中。桥归桥路归路,大帅如不就事论事,赏罚分明,手下数万众,谁肯为大帅出力卖命。”

  倪嗣冲无言对答,只得当众奖赏胡四爷黄金十两。胡四爷趁着兴头,又把巧遇王亚樵一事说了。夜间小解,如何偷听到孙万乘的副官,暗中运动王亚樵联盟,抢占皖中,与倪抗衡,争夺地盘,一字不漏秉报,遂将粘好的书信递上。倪嗣冲看了,果然是孙万乘的笔迹。问道;“此等大事,你怎不早说了。”胡四爷笑道:“大帅严律自己,有错必改,深入民心也。”倪嗣冲暗喜。微眯起双眼,计谋着良策。

  次日,倪嗣冲亲统三军出征。令大将马联甲统领安武军右路部,从寿州、正阳关出兵,夺淮南抢长丰。胞弟倪毓棻,统领安武军左路部从凤台、怀远分兵两路,围攻蚌埠。倪嗣冲亲统中军,压阵随后。众将领在倪府宴客三天,披挂出征。随着十二声炮响,马、步、炮三军数万众,以排山倒海之势,从皖北向南压境。所到之地,地方官员,不是落荒逃走,就是开城受降。马联甲、倪毓棻为提高士气,攻下一处城池,放假三天。士兵任意烧杀抢掠,奸淫妇女。百姓遭殃,洗劫一空。大骂安武军为祸民军,深恶痛绝。各地乡村圩寨,纷纷组织武装,防御抵抗。可惜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安武军出战一帆风顺。不放一枪,不开一炮,几天间,马联甲便提前到达长丰。倪毓棻也不甘示弱,攻占五河、凤阳。将蚌埠包围,形成一座孤城。倪嗣冲率中军,随后赶到,驻扎九龙岗,遂召集马联甲、倪毓棻研究下步行动。马联甲坚持乘胜夺下合肥,继续南下,倪毓棻则要求左右两部汇聚,中军配合,一举攻下蚌埠,占领安徽半壁山河。马联甲坚决反对,认为蚌埠是淮上军总部所在,虽主力丧失,但残部势力颇大,加之城坚易守难攻。徐州冷鬻部,不会等闲视之,势必一场恶战。鹿死谁手,难以预测。倪毓棻耻笑马联甲一介武夫。孙万乘既与倪大帅结下盟友,虽有反心,欲想独立,但目前则可利用。何必再去攻打合肥,树友为敌。马联甲骂他书呆子,轻信馋言,孙万乘见风使舵,脚踏两只船,此时留下,后患无穷。

  两人争论不休,相持不下。倪嗣冲笑道:“两位将军,乃我左右臂,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自家和气,大帅自有妙计,一箭双雕。”遂如此这般细说了。“老夫欲亲往合肥一趟,与孙万乘会晤,假托袁大总统指令,抽调一师劲旅,配合我安武军收复皖省,让他攻打蚌埠,视其态度如何,再制定部署不迟。”二人齐道:“大帅亲往太危险了,胡四眼见耳闻,有白纸黑字作证。孙万乘早有叛逆之心。”倪嗣冲笑道:“胡四迂腐,贪功心切。道听途说,我焉能信他。世间哪有这般巧合,此为王亚樵假借他人之口,离间挑拨,让我与孙万乘一场混战,他好混水摸鱼,从中渔利。此术乃老夫玩剩下的。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能哄骗过我?”当下,带领数十名亲随马弁,赶往合肥。

  却说王亚樵故弄玄虚,演出一场双簧。胡四爷信以为真,拾了撕碎了的信团,顾不得睡觉,乘着月色溜出庙舍,星夜兼程,赶赴阜阳。胡四爷走后,众头领壁间走出,一阵嘻笑,齐道:“此戏演得甚妙,不露破绽。孙万乘搅尽脑汁,花费二十五万金,买得的人情,却让这张弃扔的废纸断送。倪、孙猜疑,必有好戏看。”亚樵道:“不然。倪嗣冲办事精细,思虑周到。此计能蒙混别人,却瞒不过老贼。他必然看出破绽,识破端倪,对孙万乘反而不加猜疑。此正中我计也。”众头领不解。

  却说孙万乘亲统合肥五千精兵,分兵五路向西山区清剿。此地山高岭陡,树木茂密,连绵数百里,易躲易藏。孙万乘大张旗鼓一场清剿,却寻不着王亚樵的踪影。精兵良将,坚枪利炮,无处施展。便四下派出密探,暗中收买地保方甲,寻找踪迹。以便布下罗网,一网打尽。适此,倪嗣冲大兵南下侵犯,不到几日,便占领江淮半壁。威胁蚌埠,逼近合肥。王亚樵不愿再和孙万乘在深山丛林中周旋,决定出山。

  当日,把三千民军拉出西山,一路扬言,要攻打肥城。孙万乘担心因小失大,丢失城池,便火速撤退,龟缩肥城,坚壁固守,见机行事。

  亚樵率部离开西山,途经肥西地。前哨来报,说有队轻骑,正向合肥行驰。看装束,一律留着长辫,象是倪嗣冲的安武军。为首一人,五十多岁,瘦高条刀削脸,蓄着长须。身穿满清朝服,头盔插着二品花翎。亚樵听了惊道:“照此说来,恁是倪嗣冲了?”似是不敢相信。随即安排队伍分散隐蔽,自己登高察看。不看则罢,看了不禁仰天长笑。随行的洪耀斗、郑益庵不解。问道:“哥哥为何这般狂笑?”

  亚樵笑道:“倪嗣冲一向精明,通读兵书,计谋高筹,能征善战。今日却上了我的圈套,自行入瓮。”二人间:“哥哥说清楚些,免得咱们纳闷。”亚樵道:“二位兄弟,还记得将军庙一场双簧戏吗?”二人点头。接道:“那时我故意留出多处破绽。胡四爷受蒙,如获至宝,回到阜阳请功授赏。倪大帅必然好言抚慰,做出赏罚分明样儿给部下看,心里却是明了。正事反看,对孙万乘不加怀疑,反而增加一份信任。对孙军不备,便是我的用心良苦。”

  遂令一队换上孙万乘部队的服装,打起孙的旗号,自己亲自率队,迎头阻击。再令洪耀斗、郑益庵带一队断其退路,前后夹攻,两面伏击。洪耀斗,郑益庵方才明白,王亚樵早有准备,在倪、孙之间,反串双簧,造成误解。促使两军混战。少顷,准备停当。当倪嗣冲行至峡谷间,一声炮响,迎头冲出一支队伍,厮杀过来。穿着孙军服装,打着孙的旗号。马弁们惊叫:“大帅不好,孙万乘背信弃义,偷袭我部。”喊罢,齐掩护倪嗣冲撤退。瞬间,背后又有一支队伍杀出,两头夹攻,火力凶猛,马弁们拼命抵抗,杀出一条血路,逃生者寥寥无几,倪嗣冲当场阵亡。

  余生的马弁,逃回大营,将来龙去脉细说了,胞弟倪毓棻不等听完,一声怪叫:“孙万乘,我与你不共戴天。”遂欲调动左右中三军合并,攻打合肥,捉拿孙万乘生吞活剥。大将马联甲劝阻:“倪大帅阵亡,全军悲哀。但作为胞弟,兄业弟继。倪大帅的基业,靠你完成。万不可一时冲动,感情用事,因小失大。”倪毓棻怒道:“兄长之仇,难道不报?”马联甲道:“按倪大帅出征的部署行事,倪将军领左路军夺下蚌埠,末将右路军直取合肥,这叫公私不误,两者兼顾。”倪毓棻乃一介武夫,有勇无谋。倪嗣冲阵亡,六神无主,一切都由马联甲指挥安排。倪毓棻听得有理,便依了。

  翌日,两将分手,倪毓棻率部攻打蚌埠。马联甲由长丰包围合肥,中军随后援助。马联甲部连战连胜,士气旺盛,斗志昂扬。马联甲又宣布夺取肥城,放假五天,任意抢掠。全军一片呼声,咄咄逼人。似潮水一般,直逼城下,炮火猛烈,喊杀震天。

  却说孙万乘自清剿扑空,龟退肥城,日夜坚守,两头戒备,正在提心吊胆,坐立不安,有哨兵来报说倪嗣冲亲往肥城,欲与孙司令会晤磋商军务。途经峡谷口,遭一部袭击,服装旗号均为合肥城防军。倪嗣冲当场被击毙,孙万乘听了惊慌失措,马上意识到,是王亚樵从中作梗,冒名孙军,借刀杀人,现在浑身是嘴也辩不清了。只得坚守城池,背水一战。不几日,倪军果然攻城,且来势凶猛。合肥城防军大多是清军、民团、自卫队改编,长居地方,懈怠不战。以敲诈勒索,吃喝嫖赌为能事。哪经过这般大的声势。见倪军阵势严整,锐不可挡,早吓软了腿。打不响枪,放不出炮,一个个溜之大吉。孙万乘亲统督战队,也阻挡不住后退逃兵,阵势不战而乱。孙万乘见大势已去,将防务战事,全盘托咐标统季光恩,自己也逃之夭夭。

  却说马联甲率部攻城,不消三个时辰,探马来报,东西北三门攻破。钟楼插上安武军旗。马联甲笑道:“甚得革命军,一群乌合之众,听见枪声就逃命的软蛋。”遂策马进城,登上城楼,俯视肥城全景,叹道:“千年古城,果然营造的坚固。位居皖中,依江临淮,能攻易守,占据天势地利。可惜失去人和。城中卧居的竟是一批无能庸俗之辈。如若是我马某拥有这座城池,便可称督,统辖皖省。”

  有副将进言:“马将军此时站在合肥城楼,脚下这片土地不归将军所有,谁敢与你争夺?”马联甲大笑道:“倪嗣冲命短,天助我也。”接道:“驰聘江淮,称雄天下,乃我平生夙愿。因有倪嗣冲老儿,马某惧怕他三分。不敢放纵,卧薪尝胆十数年。今日老儿一死,倪毓棻草包一个,江淮半壁归我所有。”仰天一阵长笑。遂令副官草拟文稿,自称皖督,电告天下。副官按吩咐办了。马联甲和众将官,在城楼饮酒三碗,以示庆贺。片刻,肥城工商、文教、地方绅士、各界头面人物结队迎接,隆重欢迎马联甲入城,支持他执政掌权。条件只有一个,不许队伍骚扰百姓。愿筹金百万两,犒劳军爷。马联甲笑道:“从今后,合肥便是省城,马某便是皖省的都督。免子不吃窝边草,一切皆免。”地方代表拍手欢迎,大加赞赏,有几位妙龄女子献上鲜花。

  马联甲披红挂彩,在锣鼓鞭炮声中,欢迎队伍簇拥下,迎入军政府。马联甲气势轩昂走入办公室,当他推开扇门,顿时怔住。在宽大豪华的写字间,硕大红木台桌前,端坐一位身着长袍马褂,戴着红顶瓜皮帽,蓄着长须,留着大辫的清瘦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倪嗣冲。马联甲不敢相信,揉揉眼睛,定睛细瞧。

  倪嗣冲笑道:“马将军,不用细瞅了,几日不见,恁是连本帅都不认识了。”马联甲惊道:“倪大帅,你是人还是鬼?”倪嗣冲笑道:“大帅一直待你不错,怎得诅咒我死?”马联甲道:“前儿大帅亲临合肥,途经中遭孙军袭击,当场阵亡。末将亲眼目睹大帅遗容,还会弄假?”倪嗣冲笑道:“马将军跟随本大帅十数年,不曾听外人说过,老夫自幼习文练武,遇见一位高师,名人指点,学会循形分体之术?今日南征,试用一回。马将军倒是信以为真,得意忘形,自称起皖督来了。”马联甲恍然大悟。倪嗣冲将计就计,使用了替身。引蛇出洞,逼奸就范。而自己操之过急,原形毕露,中了倪嗣冲的奸计。一不作二不休,瞬间从腰间拔出手枪,没等举起,一颗子弹已穿过他的手腕。从间壁穿廊处蹿出数十名如狼似虎的护卫,把马联甲按倒捆绑,押缚下去。

  不数日,倪毓棻攻下蚌埠,迎倪嗣冲入城。倪嗣冲进入蚌埠,依仗江淮半壁,也自封起皖省都督。在就职上任当天,将马联甲斩首示众,以警部将。倪毓棻为其求情,说马功大于过,留他一条性命。倪嗣冲说:“一山难容二虎。马联甲脑后有反骨,早生异心。此时不除,难寻良机。”接笑道:“柏文蔚惨败,是他心慈手软,对部将一再谦让宽容,大权旁落。故而,皖省都督宝座不稳,终究被他人抢夺。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倪嗣冲非柏文蔚也。”

  安武军右路部,由女婿王普任统领。安武军名符其实地成了倪家军。值此,安徽由两位“都督”执政,空前绝后。南北争战,日益激烈。倪嗣冲毕竟老奸巨滑,棋高一筹,一面不断向南蚕食,侵占大片领土;一面指示三姨太在京城四方活动,重金贿赂,终于买回皖省都督一职任命公文。又暗中收买胡万泰的副官,将胡暗杀。皖省归倪嗣冲一统天下。1913年8月任皖督,1920年皖系战败后,被解职,1924年病死于天津。执政七年,安徽民众水深火热,生灵涂炭。饱受军阀混战痛苦,苦不堪言。这些均不属本书内容,故而一言带过。

  却说合肥丢失,孙万乘提前逃脱出城,一路行走,一路思想。越思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一腔热血,从小立志报国,芜湖公学读书,参加岳王会,开始从事革命活动。十数年间,风风雨雨,几经磨难。终于在大革命高潮中,取得成功。夺得合肥,做两年诸侯。耀武扬威,称雄一时。可瞬间,又从手中丢失,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功名富贵,过眼烟云。如今与革命无缘。柏文蔚被免去皖省都督一职,调任陕甘边防使。但他执意不去,跟随黄兴,奔波于安庆、南京、上海,联络同志,组织武装,配合滇、黔护国军,讨袁北伐。如若此时再去投靠,定被拒之门外。那些有权有势,霸占一方地盘的督军王侯,眼睛长到额头上,谁会看重他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正是前无进程,后无退路,应了古人训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孙万乘不思虑便罢,细想了,两腿发软,寸步难行。就路旁一片树林处坐下,不由悲伤恸哭。哭了一阵,自觉无路可走,不如一死了之。便找出—根绳子,挂在树上,准备自尽。也属天意安排,适此,王亚樵带领数十兄弟,路过林间。远远看见有一人吊挂树上,轻生自杀。便火速奔去,把那人救下。亚樵上前细看惊嘘:“孙万乘?”似是不敢相信。揉揉眼再瞧,确定无疑。叹道:“天地之大,却是冤家路窄。”

  少许,孙万乘苏醒。昏沉中,隐约听见有人叫他名字,艰难睁开眼,当目光触及一双熟悉且畏惧的眼睛时,腾地跳起,拔腿想跑,刚刚跑两步,一个跟头栽倒。亚樵上前冷笑道:“孙万乘,你也有今天!”孙万乘坐在地上乞饶:“王首领饶了我吧。让我自寻短见,留个全尸。”亚樵道:“我愿饶你,可死难众多的民军英灵,还在四野荒郊,喊冤叫屈,不能归位安息。”孙万乘对天哭叫:“苍天有眼,为甚么不让我孙万乘早一步死去。”

  王亚樵把孙万乘押赴到东西乡精英灵堂,吩咐人打扫干净,排整灵位,依序为:独臂爷、王胡爷、王铁拐、王传柱、李小乙......数百位亡灵。点起高灯,烧着大香。一切整顿就序,将孙万乘推到堂前,捆绑树上。亚樵沐浴更衣,跪在灵位前,三叩九拜,誓道:“众位前辈兄弟,大革命前夕,是不孝王氏子孙亚樵信仰三民主义,对满清政府深恶痛绝,一心革命。鼓动乡民,武装暴动,配合革命军攻打肥城,战功赫赫。革命成功后,叛党贼子孙万乘反目为仇,恩将仇报。调转枪口,乱杀无故。致使我东郊民军,全军覆没,众位精英蒙冤而死。今日,亚樵将罪魁祸首孙万乘捉拿,带到灵前,开刀祭祀,以慰亡灵。众位游魂荡灵,各归其位,呜呼哀哉,安息。”

  言罢起身,从腰间拔出尖刀,一个箭步上前,没等孙万乘缓神,尖刀已插入心窝,刀尖一转,一颗活扑扑血淋淋的心脏,蹦跳出来。亚樵用手接住,三口两口撕吃了。抽出尖刀,又将孙万乘的头割下,端放在灵位前。

  祭毕。远处有枪声,哨兵来报,说倪嗣冲派部前来围剿。亚樵仇恨相报,如愿已偿,速带部逃走。

  倪嗣冲做了皖省都督,督府设在蚌埠。继续派倪毓棻、王普率左右路军,南下收复,每到一处,对革命党及进步人士,大肆捕杀,满门抄斩。倪嗣冲曾扬言:有他在皖一天,绝不容革命种子在江淮土地上,萌芽生长。史学家说,倪嗣冲执政七年,是安徽历史上最黑暗的七年。许多革命人士在安徽无法生根,纷纷逃亡上海,借助租界,从事革命活动。王亚樵因为拥护革命,积极参加讨袁北伐斗争行列,被排入黑名单。先是高官厚禄收买,后用老母妻小威胁,亚樵软硬不吃,拒不投降。倪嗣冲气急败坏,亲自率部,围剿追杀。亚樵在安徽无法藏身,被逼走投无路,1914年春,只得带领一批兄弟,离皖赴沪。从此,开始了长期流亡颠沛的生活,一直活跃在黑白两道上,至1935年10月21日,在广西梧州,被蒋介石军统特务所杀,享年四十七岁。二十多年的黑白道生涯,使社会舆论,对他褒贬不一。但历史总归是历史,应该撕开扑塑迷离的蒙纱,使它恢复原来的面目。后人有赞王亚樵:

  云笼雾罩九州暗,倚天万里试长剑。

  斩龙驱虎斗顽凶,紫光斗牛映火焰。

  生时拼杀争人杰,死后霸道称鬼雄。

  我行我素成大业,何须后人交口赞。

  欲知王亚樵逃亡上海滩,数十年如何营生?且看下部书,《民国枭杰王亚樵鳌霸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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