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时候,高启明赶过来说全科会餐,一是对加班者表示犒劳,二则为方之乔的归来接风。
会餐安排在离人事局不远的“连升大酒店”,倒不是因为那儿的档次有多高,它也只是个三星的酒店,更重要的是它名字吉利。高启明特别讲究这个,他还想连升。
高启明他们在四楼包了个小会议厅,要了一大桌子菜。
因为大家都熟悉的缘故,少了矜持,又回到了以前的那种状态。酒至酣处,敬酒,替酒,劝酒,拐弯马屁,黄段子等又上来了,接连不断。大家的兴致都非常高,因为他们都知道,宴席过后,只要领导高兴,还会有更精彩的活动。
但康庄却高兴不起来,他还在想着提拔的事已经和舒菲分手的事。
大家都了解康庄的心情,所有,没有一个去打扰康庄的。
但也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就是刘凯。从听说康庄的提拔报告被组织部打回来那天起,他就像中了头彩的搏彩者,因为,他仿佛又看到了希望,康庄的提拔报告被打回来,就意味着康庄还不是干部身份,康庄不是干部身份,就意味着高启明只要高升,他就将是科长的最佳人选,而且,从各方面传递来的消息都是对他有利的。
据高启明私下里向他透漏,高启明将于近期内调到政工科做科长,因为,他叔叔高建设又被重新启用了。高建设调任档案局局长一月不到,又调到市财政局任局长,属于沂临市的实权人物,而且,高建设上任不久,就为了他侄子的事单独约见了孔庆国,孔庆国也在高建设面前做了承诺,只要有机会,他一定帮高建设的忙,把高启明安排到人事局政工科任科长。
而且,他们私下里达成协议,孔庆国帮高建设把高启明安排好,高建设给人事局的财政开绿灯,这叫互惠互利。互惠互利的事,在官场上最普遍,他刘凯虽然不学无术,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而且他也清楚,政工科长老阎下去也就是最近的事,因为干部科的科长老阎太不识趣了,孔庆国来的时间不长,他竟敢顶撞局长。所以,刘凯预感局长马上就会对老阎采取行动,只要对老阎采取行动,高启明就会走马上任,高启明去政工科做科长,政策法规科就缺了一个科长,按正常原则,应该常务副科长接,然而,康庄这个常务副科长却还不是干部身份,根本不可能接正科级待遇的科长职位,而他刘凯是副科级待遇,接正科级待遇的科长属于顺理成章。再加上,他已经通过高启明做了一系列的工作,他就等着高启明调离,然后自己走马上任。想到这一点,他顿时豪情万状,他不屑的瞅了坐在他下属的康庄一眼。
以前,他还谦让康庄,让康庄坐在他的上属,自从得到内参后,他就不把康庄放在眼里,每次开席,他都不再谦让,连招呼都不打,抢先坐到康庄的上属,而且说话的时候处处压制康庄。他的目的是杀鸡骇猴,让大家都知道,他刘凯将是政策法规科的主宰,他的目的也是告诉众人,以后要想在政策法规科混,必须跟他刘凯走到一起,你们曾经看好的康庄已经失势了。
刘凯只所以不怕康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私下里对康庄和局长孔庆国的关系做了调查,通过调查,他知道康庄和新来的局长并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他已经打听清楚,康庄叫孔庆国表叔,是因为康庄的庄邻才拉上的关系。特别这次康庄的提拔报告没通过,更说明局长和康庄的关系不怎样。想到这,他在心里思索着打击康庄的办法。
正在这时候,科里的小王给他敬酒,他佯装不高兴的样子,道:“小王啊,我们可不能那么势利吧,也不能因为康科长的提拔报告在组织部没通过就看轻康科长在我们科的地位吧?怎么说,康科长现在也还是常务副科长,只要局里一天不公布,他就是我们科的常务副科长,名义的二把手啊。再说,谁都知道康科长的女朋友那可是百里挑一的大美人,不看别人的面子,就是看舒大小姐的面子,我们也不能怠慢了康科长吧。”
刘凯的话,像一记刀子,在康庄的心上狠狠的扎了一下,相当于在他伤疤上洒上一把盐,除了方之乔,大家都知道刘凯是故意的。康庄和舒菲分手,整个人事局都传遍了,他刘凯不可能不知道。
康庄怎么也没想到刘凯会如此的侮辱自己,一股无名怒火升起,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冲动的把酒杯一摔,一记漂亮的左勾拳把刘凯击倒在桌子底。
大家谁也没想到一向文静的康庄会出手打人,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拉开,宴席不欢而散。
只到此时,方之乔才知道她离开这一阵子的变故,她对康庄既怜悯,又爱惜,等众人都走后,她追上康庄,要陪康庄一起回去,但康庄却拒绝了她,他说,他想一个清净一下。
方之乔躺在床上却始终无法入睡,满脑子是她和康庄在一起的一幕幕,她再也躺不下去,她立刻拿起电话,给康庄打电话,但康庄的电话一直关机。她心里不安起来,穿上衣服向康庄的小屋赶去,赶到康庄的小屋,却是铁将军把门。
方之乔了解男人,男人在失意的时候都喜欢借酒浇愁,这好象是男人的通病,她相信康庄也会有这样的通病。
不知道怎的,她迫切地想见到康庄,而且是马上见到,所以,她骑着木兰摩托满大街的转,她希望能见到奇迹,康庄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在一个街道拐角处,她终于发现了康庄,康庄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走路摇摆不定。
方之乔爱惜地赶上前去,喊道:“康科长。”
方之乔的叫声并没让康庄从沉醉中清醒过来,他吃力地抬了抬眼皮,模糊不清地应道:“你,你是谁?你叫我有事吗?”说完,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嘴里继续模糊不清的喃喃着:“舒菲,舒菲,你在哪里?”没走几边,扑通一声跌倒到在马路上,失去了知觉。
方之乔吓坏了,赶紧把车寄存在路边的一家小店里,拦了一辆出租车向康庄居住的小屋赶去。
车到了康庄的小屋前,她在康庄的身上找到钥匙,在司机的帮助下,把康庄架到了屋里。
进了小屋,她真不敢相信这是一向潇洒的康庄,屋里凌乱不堪,各种行李扔地满地都是,桌子上都是用过的碗筷,那脏兮兮的碗筷上趴满了苍蝇,一股刺激的、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对于爱干净的方之乔来说,这简直是人间地狱,换作平常,她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但现在,她必须坚持,因为床上的康庄还在昏迷中,他需要要照顾,现在能照顾康庄的人只有她,所以,她只能坚持。
她帮康庄倒了一杯水,扶康庄坐了起来,也许康庄的意识有所清醒,他认出眼前的女人是方之乔,他顺从的把水喝了下去,喝水后的康庄安静的睡了过去。
等康庄睡了之后,方之乔起身帮康庄把小屋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做完这一切,她满意的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她看到康庄脸痛苦地扭曲了几下,她忽然担心起来,她担心自己走后,康庄一个人留在屋里不安全,康庄醉的太厉害了。
她停了下来,找了个板凳,坐在康庄的床边,凝视着康庄英俊的脸庞,心里涌出一股复杂的感情,那感情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当早晨的地一缕阳光射进小屋的时候,康庄终于睁开了眼睛。
醉酒的痛苦还没有让他完全清醒过来。他头晕脑涨,四肢乏力,慢慢地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的康庄激动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舒菲正伏着身子睡在他的床头,他怎能不激动,他以为是在梦境中,他使劲的揉了揉自己双眼,才看清睡在床头并不是他朝思暮想的舒菲,而是和他一个办公室的方之乔。
响声惊醒了方之乔,她抬起头,很随便的掠了掠额前的秀发,笑了笑,关切的望着康庄,道:“醒了?”
康庄还以为是在梦境中,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喃喃自语道:“这是哪里?你怎么在这里?”
方之乔扑哧一笑,道:“你看这是哪里?我又怎么不能在这里?”她在制造氛围,制造一种能让康庄忘记烦恼的氛围,制造一种能让康庄高兴的氛围。
也许受到了方之乔情绪的感染,康庄也笑了笑,在大脑中努力的回忆着,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头天晚上醉酒的经过,醉酒后,他朦胧中也能记得是方之乔在叫他,但以后的事却都不记得了,全是方之乔告诉的她,方之乔告诉他,她是怎么的他,怎么遇到的他,怎么把他送回小屋,怎么帮他收拾的小屋。
听后,康庄一阵激动,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方之乔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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