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虽是浪漫和刺激的,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昨天上午他们还在聊天,今天他就到G城来了?电话号码分明又是田的,短信的风格也是田的------他发短信从来不用标点符号,琢磨着读田的短信曾是梅的一个乐趣。这个人做事怎么总是出人意料但又似乎总是在情理之中呢?梅坐在出租车上一路想着,按约定时间来到了天天宾馆。
来到了那个门前,刚要敲门,却又缩回了手。她从坤包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田的电话,等房间里传出她所熟悉的《千古绝唱》的铃声时,她扣了手机,心砰砰跳着去敲门。门是虚掩着的,她的手刚一接触便开了。她看到一个男人从正对着门口的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翻着盖的手机。他四十岁多一点的样子,一脸的稳重,却掩不住年轻时的英俊和潇洒。两人像被点住穴道似的看着对方,眼光相碰的一霎那,无声的电光石火又解开了那穴道。梅吗?田呀!当梅反手关门的时候,田已赶过来把她拥在了怀里。梅感到一阵晕眩:是你吗?真得是你吗?你怎么来啦?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呀!你怎么才来呀?语无伦次的梅,几乎要把紧抱着田的手指掐进他后背的肉里。田捧起梅的脸,吻干了那上面的泪水,然后便重重地压向梅迎上来的唇。
这是忘记时间忘记世界到天老到地荒的一吻!
他们相拥着向床边走去。
随着田一件件退去梅的衣服,梅的呼吸粗重起来,她就那么幽幽地望着田。田的动作非常小心仔细,每一件衣服他都折叠起来放到离远一点的地方,怕在身下压皱了,只剩下一套海蓝色贴身的小衣服时,他停了手。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啊!她仰卧在那里,独具女性的娇羞媚态渲染出一幅美轮美奂的春光艳图。虽然青春期早已过去,但她的皮肤依然是那样的紧绷白嫩,在三点海蓝的点缀下,通体瓷白,散发着一种让田心摇目眩的光辉和幽幽体香。田的手指和目光像旅游一样在上面来回游走,小魔鬼一样的手指撩拨得梅颤栗不止,最后停在了海蓝色的点缀上。那是梅精心为田准备的三朵花。上方是对称着向中间靠拢的两斜梅花,三五花朵,依枝而放,似有暗香浮动,中间最突出的部位各是一粒圆实而饱满的花骨朵,让田浮想联翩到下面高山顶上那胭红的峰头。最叫绝的是胯间------放大的单朵梅花,五个花瓣夸张地怒放着,花蕾有序而毵毵地斜着,让田遐想到是下面茂密森林的延续。。。。。。就在田三两下脱了衣服,要采了这三朵花进入那美妙而又不可思议的世界的时候,床边梅包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一下,那声音因了包的遮挡,就像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一个闷雷,击得梅打了一个机灵,她突然挡开了田的手:不要!田一怔:怎么啦?对不起,我正来例假,再说你来也没有事先通知我。田像半截石碑一样倒下去,手重重地砸在床上,击得床一跳。
该死的例假!
梅愧疚地要把田拥在怀里,但田的胸怀太宽大了,她反而被田拥住了。田用力抱她一次,她便更深一些地埋进他的怀里。田突然觉得胸前温热热得一片,那是梅的泪,田伏下头来用脸去擦梅的泪,却是越擦越多------两个人的泪流在了一起。
泪水浸泡的规规矩矩却又无可奈何的一夜相拥。
辛酸!
国庆节长假最后一天的早晨,太阳有些朦胧。梅挽着挎包提箱的田走在G城的街道上,吃什么呢?梅问。田说随便吧。随后又说:听说G城的粥不错。刚才在宾馆结帐时,梅本想要去结了,但想到田的性格便没有敢动。就招待他一顿早餐吧。他们走进了一家门面还算气派里面也很宽敞干净的粥粉面铺。
吃粥的人很多,显得有一些嘈杂。他们拣了一个稍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田点了鱼片粥。等粥的空档,才感觉到有舒缓的音乐挤进耳朵,竟是缠绵的《梁祝》,田的眉头一皱,却被梅看在眼里,她起身走到吧台前,和里面的人说了几句什么,当她重新坐下来的时候,音乐便换成了萨克斯的《回家》。粥上来了,那温润的色泽立刻勾起了田的食欲,他竟吃了两份,额头上也浸了汗。梅掏了手帕,犹豫了一下,还是替他擦了。田放下碗说:想不到G城的粥也这么善解人意。
梅问:真要走吗?田说:十点的飞机。梅便不再说话,只吃了半碗的粥也放下了。她忽然想,在网络上侃侃而谈激情四射的一个人,在现实生活中怎么就这样严肃和沉默寡言呢?
走进检票口的田回过头来用幽幽地一望和梅作了最后的道别。梅的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她知道,今生今世再也不可能见到这个人了。昨天晚上她对他说了谎。就在他们要灵肉结合收获爱情圣果的时候,女儿的短信到了。女儿出去的这几天,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准时给梅发一个短信。也真难为了那颗幼小的心灵,她变着花样地说些爱梅的话,其实所要表达的意思就是怕梅离开她的担心和哀求。那种巨大的犯罪感始终压在梅的心头。所以手机一响,她就知道是女儿的短信,这种感觉一下子就像一座大山一样横亘在了她和田之间,她本能地挡开了田的手,说自己正好来了例假。田当时可能不怀疑,但极其精明的他是不可能被瞒住的。从他带了整整一箱替换衣服来看,他原本是想多住几日的,但只住了一夜便匆匆离去,这就足以说明一切的了。他知道他们之间是应该结束的时候了。这个来自儒家文化发祥地自幼受其熏陶的北方男人,表面上虽然对现代叛逆生活有着向往和追求,但骨子里却从来没有挣脱所谓的正统伦理纲常的藩篱。面对一个十多岁不谙世事却有着纯净心灵的孩子,面对梅这样一个情深义重、却同样没有冲破那道藩篱、在不知如何是好中痛苦煎熬的柔弱女人,他是宁肯不要性命,也要维护那份尊严和脸面,也要拿出哪怕是悲壮的男人气概的------结束,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这就是生活。生活总是按照自己的运行轨迹来告诉你------什么是结局!
果然,梅收到了田最后一个短信:也许你是对的代你的女儿谢谢你自己保重吧。梅没有回,也根本不用回,这个短信一定是在登机前发的,登了机按规定是要关机的,也许用不了一两天,这个号码就是一个空号了。
望着渐飞渐远的飞机,梅在心里说:好人一生平安!
女儿来了电话,说马上就要到家了,梅整理了一下思绪,匆匆往回赶。
31年以后。公元二零三八年冬的一天,G城晚报副刊部的王主任正在看部下请她审定的一篇连载小说。这部题目叫>的中篇小说的故事情节深深感染了这位女主任。当她读到叫梅的女主人公的女儿发现了梅与田的关系,哭着说"妈妈不爱我了"时,她非常吃惊,读到最后梅与田在机场分手,她流了泪。小说的纸张已经发黄,字迹也稍有模糊,写作时间想必是在很多年以前了。作者在最后付有留言,字迹却是新的:如不刊用,请不要退稿了,让这个本该属于G城的东西留在G城或消失在这个城市吧。
当天晚上,在为母亲举行完七十大寿的生日宴会后,女主任送给了母亲一件生日礼物------那部>的手稿,母亲看了几页手便抖了起来,她问女儿:你见到他了?女儿回答:没有。一丝伤感从老人的眼里一闪而过:是呀,不可能再见到他了。女儿问:你心里还爱着他吗?老人故意沉一下脸:傻丫头,取笑妈呢。女儿抱住她:妈,女儿怎敢取笑您呀!您知道吗?您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妈妈呀!
老人轻轻地笑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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