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曼华、海宁、夏纯、夏天一行回到江南人文学院的时候,一进校门他们就感到气氛与往常不同,严肃中潜伏着紧张,平静里孕育着刀光剑影。校园里,办公室走廊,会议室大厅,甚至灯光球场,到处扯着绳子,挂满在废旧报纸上用毛笔蘸墨汁写的各式各样的文章。
学院各级党组织号召广大群众帮助党整风,开展群众性的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开始是和风细雨,提建设性意见和善意的批评。逐渐有一些激烈的言论、尖锐的指责出现,互相影响、蔓延开来,火药味越来越浓。
温和贤淑的陆曼华姐妹,善良柔弱的夏纯等青年教工认为:既然是帮助党整风,就应当摆事实讲道理,与人为善,温和一些好,没有必要吹胡子瞪眼,更不应该说些过激的话,做些偏激的事。
一向随心所欲、口没遮拦的海宁,一见那些偏激的言论,立即产生共鸣,心想:憋在肚里的意见有机会一吐为快了。他像染上什么疾病,狂热地在辩论最激烈的场合中穿梭不止,两眼布满血丝,嗓音沙哑地与人辩论。爱妻和朋友的劝告他根本听不进去,过激的言论使他如遇知音。
“他真的疯了!”曼华忧伤起来。
学院党委副书记兼副院长赵诚,专门找老同学陆曼华谈过,从私人角度,建议她劝丈夫心平气和、克服偏激性情。可是哪能奏效!陆曼华真不知如何才能拉回这匹脱缰的野马!什么汉江旅行的悠闲快乐,什么回校后为亚当夏娃再一次庆祝,什么整理出《汉江风光》画集以及绘制《生命之歌》油画的计划,统统被他抛到九霄云外。海宁摆出一副“忧国忧民”、捍卫“自由民主”的架势,自以为呐喊出了时代最强音。
为此,海宁与曼华发生了结婚以来第一次激烈的争吵!曼华哭着嚷道:“爸爸在游磨山时对你的忠告难道你全忘了!你怎么突然变成了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
“究竟我像野兽,还是你像野兽,难道你没有起码的血性与正义感!对我们生活中的1。主观2。保守3。落后4。腐败5。封建6。官僚7。以权谋私8。夜郎自大等等丑恶现象,心安理得、熟视无睹、逆来顺受、迁就容忍!你的爱国良心叫狗吃了!”
“你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
“为了民族兴旺,跳进黄河心甘情愿,见了棺材满怀豪情!”
“你身在东方崇拜西方,说什么爱国良心,民族兴旺!”
“西方就比东方强,不学不撵,永远落后!”
“那也无须过份偏激!与人为善,就应当和风细雨。”
“矫枉必须过正”。
“你这是矫情!”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割你尾巴不疼才怪!”
“我劝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劝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懒得理你!”
“彼此,彼此!”
“没想到你这样为所欲为,不听劝告!”
“没想到你如此贪生怕死,无动于衷!”
“不许你把火药味带回家!”
“你看不惯我,我滚蛋!”
夫妻俩就这样吵翻了,海宁抱一床薄被,拿一床席子,怒不可遏愤愤然离开了家,搬到那些同样狂热的伙伴中去了。
经过一个通宵的拼搏,海宁的所谓“重磅炸弹”出笼了。在灯光篮球场最显眼的位置,挂出了他的十条意见,配上十幅巨型漫画,正是这“十条意见”配合十幅漫画,后来被确定为向党发射的十枝毒箭和十枚炸弹。
人民日报《这是为什么》社论出来,艺术系党总支书记兼反右斗争组长吴谦,决定首先将海宁划为“右派份子”。
在批判他的全院师生大会上,吴谦率领革命左派师生厉声质问海宁:
“你的十枝毒箭究竟要射死谁?你的十枚炸弹究竟想炸死谁?人民养育了你,党培养了你,你却要反党,反社会主义,我们广大革命群众决不答应!”
全场革命师生爆发出五雷轰顶的吼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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